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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根 ...

  •   听到小麂在门外倒地的声音,祺穆立即强撑着起身跑出去,才走到门口的太医也闻声止步。

      祺穆大病未愈,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对太医道:“劳烦太医替我把这丫头抱进房间。”虽是让太医帮忙,却听不出一丝委屈相求的感觉,不冷不热的淡漠。

      毕竟是皇子,太医对小麂也有一丝怜悯,便返身将小麂抱回房间。

      祺穆又淡淡道:“还请太医为我这丫头诊治一下。”

      “这......”太医犹豫了,他是为皇子和娘娘瞧病的太医,宫女生病,自然不用他诊治,甚至可以说,一个失宠皇子的婢女,用不着任何一个太医诊治。

      祺穆一身玄色中衣,清隽的眉宇间透漏着清冷:“我知此事不甚得体,但这丫头是为照顾我生病的,而且我这院里只有她一个丫头,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本是一桩小事,我也不想闹的人尽皆知,残珏院偏远,不敢劳烦太医再跑一趟,您正好在此,只好请您费心了。”

      虽然小麂在他面前一直自称奴婢,但是对于小麂的称呼,他自始至终都难再吐出奴婢二字。

      太医愣了须臾,这个年纪轻轻的失宠皇子几句话就给他很大的压迫感,也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他未尽心为祺穆诊治,本就心虚,祺穆再不得宠也是皇子,这种混杂的事情就像线团,越扯越乱,无伤大雅的事情倒不如息事宁人,他不敢拿自己的仕途放进皇室纷争里去堵,他就像飓风里的枝叶,只有顺着风才能保命。

      而且,他只是收到不用尽心为祺穆诊治的命令,并未提到这个宫女,诊治一下倒也无妨。

      太医为小麂诊了脉:“殿下,她只是几日未休息,也未吃东西,又累又饿再加上急火攻心才晕倒,好好休养几日就好了。”

      “多谢太医!”

      太医不敢受,侧身让了:“不敢当,那臣就告退了。”

      祺穆冲他颔首。

      太医退出残珏院,长舒一口气,想赶紧远离这个地方,不知为何,总觉着祺穆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让人不敢随意亲近戏谑,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感,虽然现在很落魄,但对于他的要求,却也丝毫不敢怠慢。

      祺穆早懂得男女有别的道理,可他不能放任不管,故只是将小麂脏污的外衣脱了,用热水擦了花里胡哨的脸。

      望着小麂脏的不像话的小脸时,眼底的清冷瞬间消失,手中动作跟着轻柔起来。

      一个病人开始照顾另一个病人,可是小麂昏睡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第二日祺穆开始有些担心,夜里索性就在小麂房间打了地铺,灯一夜未熄,虽然熄不熄灯也不会有人瞧见。

      又一日清晨小麂才从混沌中辗转醒过来,睁眼看到祺穆睡在自己床边的地上,如遭雷击,瞬间困意全无,慌了神。

      自此小麂也落了个病根,不能看祺穆睡在地上。

      小麂连滚带爬赤脚下地,跪坐在祺穆身旁推他:“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祺穆在睡梦中被摇醒,吓的咳了几声,睁眼看着焦急的小麂,问她:“怎么了?”

      小麂双眸含水,作势要哭,满是焦急:“殿下怎么又睡地上?”

      祺穆松了口气:“你睡的太久,我不放心,就搬过来睡了。”

      “殿下以后不要再睡在地上了,奴婢害怕。”

      祺穆很是无奈:“我这被褥齐全,哪里像是忽然晕倒的?”

      “也是哦......”

      祺穆似笑非笑望着小麂。

      “殿下怎么样?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地上返潮,你赶紧起来,不要在这睡了!”小麂把祺穆拉起来,拽着他坐到床沿上,怕祺穆的被褥放在地上发凉,便将自己的被子披到祺穆身上,“赶紧捂捂!”

      祺穆感受着身上还带有小麂体温的被子,心底涌出些异样,心头一柔:“放心吧,我已经大好了!”

      小麂蹙着的眉一直松不开:“可是,太医说你会留下病根。”

      祺穆道:“确实感觉浑身没力气,但也没有太医说的那么严重。”

      “还有......”小麂只是想问祺穆脑子还好不好使,他向来是皇子中最聪明的。

      祺穆明白她的担心:“你想说我有没有变傻?”

      “嗯。”小麂点了点头。

      祺穆下巴微扬:“你可以拿本书考考我。”

      小麂看着祺穆胸有成竹的样子觉着祺穆定是没有变傻,她真的拿了本书过来考祺穆,结果他真的背的滚瓜烂熟,小麂这才放心了。

      祺穆假意捂着鼻子道:“你是多少日不曾换洗了?都要臭了。”

      小麂抬起胳膊放到自己的鼻子前,深吸两口气,嘿嘿傻笑一声:“还好,还好......”

      祺穆内心的壁垒坚实,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上心,再也不会将自己依附到任何人身上,那都靠不住,可是小麂的明朗就像风,这么多年坚持在他密不透风的壁垒外回绕,他一个守不住,风便轻轻松松逾墙而入,让他死寂的心开始动荡。

      小麂将小臂骤然一横,甩到祺穆鼻子下边:“殿下再闻闻,这味还成!”

      祺穆吓的坐蹭着倒退一截,往床里边挪动:“你管这叫还成?”

      小麂又收回小臂自己闻闻:“有股......”她望着房顶思索须臾,恍然道,“蒸饼的味道。”

      小麂沐浴更衣后正好送来早膳,从小麂一蹦一跳的走路方式就能看出她此时有多开心,她从祺穆身边飘过坐到餐桌旁,留了一路皂荚的淡香。

      时隔多日,二人终于又能在一起吃饭,仿佛过了一个甲子之久,祺穆看着狼吞虎咽的小麂,劝她:“慢点,你太久未好好吃饭,吃太多怕会积食,先少吃一些,一会儿饿了再吃!”

      经此一事,祺穆似乎变了许多。

      小麂大口吃饭:“不,奴婢饿了,奴婢要吃饱。”

      祺穆料到小麂不会听劝,只能看着小麂吃差不多了,硬生生从她手里夺了一个馒头,不然一会儿定会肚子不舒服。

      祺穆也只吃了以前的一半便搁了碗筷,小麂慌了:“殿下怎么不吃了?是哪不舒服吗?”

      祺穆道:“不是,我要给你做个榜样,你吃的太多了。”

      “别闹了殿下,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只吃这么点,你定是身体还没有大好。”小麂说着也搁了碗筷,忽然没了胃口。

      祺穆将手放在小麂手臂上,算是安抚:“不用担心,我是真的吃好了,没有不舒服。”

      祺穆大病一场后体力真的差了很多,仅仅从残珏院到学堂的那点距离都要走好久,每走几步便会忍不住的咳嗽,课堂上先生让熟记的文章也常常记不住,就像一个非常努力却依然学无所成的笨小孩,骑射课上亦是如此,祺穆似乎只能勉强拉满弓,箭都射不到箭靶,小麂几次看着落了泪。

      未出几日,看护残珏院多年的侍卫也撤走了,今后真的只剩他们二人了。

      小麂知道祺穆可能是故意装作记不住文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也未曾问过,她不关心祺穆为什么要假装,她只需知道祺穆没有变傻就好了,她更关心祺穆的身体,她能感觉到,祺穆体力真的变差好多。

      当日祺穆走到雨里时他就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是他得堵,必须得堵,置之死地,而后能不能生,他也不确定,可他只能这么做,否则几年后他再次出现在别人视线里的时候,依然会是众矢之的。

      况且,多年不见,没有情感的维系,他需要皇上日后的怜悯和愧疚。

      不过小麂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太医还为她留了一丝希望,她定会紧紧抓住。

      这日祺穆正在房里读书,没一会见小麂放下手里的抹布,站在书架前许久,祺穆轻扫一眼,不经意看到认真的小麂,似笑非笑望着她的背影,不多时她果然拿起一本书翻看,祺穆甚是惊讶。

      容妃教小麂识了字,也读过一些书,不过小麂却总说看了那些书会让人心思太沉,有一颗慧心是好,可有的事情她又不想看的那么透,便不读了。来残珏院这几年,即便再无聊也未见她读过祺穆读的那些书,如今竟主动拿起书了。

      祺穆戏谑的问她:“怎么开始读起书了?读的什么书?”

      “《黄帝内经》,奴婢想,既然太医说殿下的病没准可以痊愈,他们却不再为殿下医治,那奴婢就自己找些强身健体的法子,总比放任不管的好。”小麂答完就开始闷头读书。

      祺穆笑了,医学的奥妙哪是她三两天就能学到的,不过她也算有个事情做,倒是件好事,任由她去吧。

      屋里时常传来小麂的声音:“殿下,这个字怎么读?”

      “shù,肺腧!”

      问完之后小麂又继续读书,没日没夜,卯时便起,早膳送来之后草草用些,又继续读书,送祺穆去学堂也会带着医书,自己在门口找个隐蔽的地方,坐在台阶上看,边看边按按自己身体的某一处,试试穴位,夜里也是如此,一直读到深夜,祺穆时常看到她的房间掌灯到子时。

      一本书很快就被小麂翻完了,却依然不见她换书,又拿着那本书继续从头看,一本书硬是被翻成了近两本书的厚度,比祺穆任何一本书翻看的痕迹都要重。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这日用完午膳过了一个多时辰,小麂放下手里的书:“殿下,你脱了衣服躺床上,奴婢给你推推经络!”语气再寻常不过。

      祺穆惊恐的瞪大双眼,他年纪也不小了,也知道男女大防,即便小麂不看三从四德,孔孟之道,也不能张口就让他脱了衣服啊!

      “快来,殿下,”小麂催促道,“按照书上说的,你的症状应该用艾灸更好一些,可是我们这里没有艾灸,奴婢只能先给你推推经络,一则强身健体,二则互相补充,推完经络之后奴婢再按一些通调血脉补肺止咳的穴位,看能不能舒服一些。”

      祺穆依然瞪大眼睛呆坐在原处,愣愣的望着小麂,脑子里还是那句,“脱了衣服躺床上……”

      小麂看祺穆依然一动不动,只好上前将他拽起来,一边拖着祺穆往床边走一边念叨着:“奴婢夜里常常听到殿下咳嗽,与一个月前相比丝毫没有见好的迹象,殿下这病得赶紧治,不能再拖着了,否则拖成顽疾可就不好了,殿下年纪还小,以后可还是要娶妻的,病恹恹的,哪家姑娘能看上殿下。”

      祺穆抬眼看了一眼拖着他的小麂。

      小麂又继续念叨:“本就是奴婢失职,娘娘留下奴婢是让奴婢好生侍奉殿下的,可殿下却受了这么重的风寒,还落了病根,奴婢前几日还梦到娘娘责骂奴婢,殿下晕倒在雨里,奴婢竟过了一夜才发现殿下……”

      祺穆打断道:“不怪你!”语气生硬,带着些愠怒。

      “殿下心善,奴婢知道。”小麂继续道,“不过这病得赶紧治了,否则以后可有罪受了。”

      祺穆知道自己一定拗不过,只能讨价还价:“能不能不脱衣服?”

      小麂笑了出来,原来祺穆在意的是这个:“你个娃娃还在意这些!”说着抬高手臂摸了摸祺穆的头,在小麂眼里祺穆就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她一天天看着长起来的。

      祺穆蹙着眉头,满脸不悦,说他小还不行?居然说他是个娃娃,他绷着脸道:“我不是娃娃了,我十二岁了,书上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奴婢的书上说的是,有医无类,不问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1]!奴婢还要再加一项,不问男女,普同一等。”

      祺穆努力讨价还价:“那也不能脱完!”

      小麂也好说话:“行,听殿下的,奴婢让你留一条中裤!”

      祺穆听的冒了一身冷汗,只穿中裤?他决绝道:“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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