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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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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喝道:“混账。”
祺穆丝毫没有退缩,继续道:“父皇把儿臣关在残珏院数十年,身边只给儿臣留了她一个人,这些年她尽心尽力照顾儿臣,从未做过越矩之事,这些年儿臣与她相依为命,她早已刻进儿臣的骨血。”
祺穆提起他被关的事情,皇上便有些心软,这么些年他身边只有一个人。
“此事算了,你回去吧,”皇上抚额,“至于她?她趁皇子酒醉,爬上皇子卧榻......”
祺穆急声打断:“父皇,她没有。”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二人共处一夜,还清清白白的事情。
祺穆倒是希望她爬上他的卧榻,可她这些年规规矩矩,从未有过那样的事情。
小麂看祺穆起了怒气,生怕他太过执拗,叩首道:“启禀皇上,奴婢并未做不堪之事。”
皇上今日倒是一直未大发雷霆,可能是不知廉耻的婢女见多了,也不是太大的事,处理掉就好了。
皇上道:“你说你从未做过,可有人证?物证?”
小麂道:“皇上说笑了,没有做过哪来的证据?”
“他们亲眼见到昨夜你与穆儿共度一夜,看现在穆儿酒气未散,你能不趁着穆儿酒后意志薄弱魅惑于他?”
小麂不卑不亢:“也不知圣上是低看了王爷还是高看了奴婢!”
这个奴婢的话倒是让皇上眼前一亮,她似乎和之前其他想方设法爬上主子卧榻的奴婢不太一样。
“那你可愿验明正身?若果真清清白白朕便信了你,放你走。”
祺穆倏地抬头望向皇上,眼里带着些惊恐和冷漠,验身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小麂也愣了,她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别人说她什么她从不在乎,她的清白也不是别人说几句就能有定论的,清者自清,况且谣言这种东西,不过是三两日的风,刮过这阵风也就没人在意了。
可是今日这事闹到了圣上面前,也牵扯到了祺穆,如果今日她这罪名坐实了,殿下酒后乱性的事情也就坐实了。
小麂叩首道:“奴婢自幼跟着容妃娘娘,当年嬷嬷让婢女们点守宫砂,娘娘对奴婢说,清者自清,信者自信,若是对方不信,把这守宫砂示于天下人看他们也是不信,所以这种只是为了让别人看的东西,不点也罢,所以奴婢未曾点过守宫砂。”
皇上再次听到容妃生前的事情,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让重华宫住进过任何人,如今这婢女说的话倒又让他想起了那个活生生的容妃,她就是比别人活的通透。
皇上瞬间的晃神祺穆和小麂都看在了眼里,不过祺穆的担忧更甚了,小麂胆子也太大了,她竟然敢在此时提及母妃。
皇上忽然想起什么:“重华宫人当初均已逐出宫去......哦!朕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初差点被容妃刺死的那个奴婢。”
“正是奴婢。”
皇上看着小麂,笑了一声。
皇上倒是不怒:“那你可愿意让嬷嬷带你去验明正身?”
“奴婢愿意!”小麂不得不去。
“好,带她下去验明正身。”
祺穆伸手去拉小麂,却被小麂躲开了。
看着小麂离开的背影,祺穆肝肠寸断,他终是护不住她,如今竟要她受这种委屈。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嬷嬷才把小麂带回来,嬷嬷回道:“启禀皇上,此女子已非完璧!”
祺穆猛然回头看向小麂,他脑子顿时要炸裂开来,一片空白。
皇上淡淡道:“此贱婢祸乱宫闱,拉出去杖毙!”
祺穆当即色变:“父皇恕罪,是儿臣......”祺穆下意识揽责。
“皇上,”小麂知道祺穆慌了神,打断了祺穆的话,“皇上,奴婢还有话说话,求皇上让奴婢说完!”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麂跪在地上:“皇上,宫里发生颠倒黑白的事情这不是第一桩,也不会是最后一桩,虽然有皇上圣断,可也免不了下面人蒙蔽圣听,奴婢只能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倘若秤本身就是歪的,那称出来的东西也全都不会是准的!”
“你是让朕不要相信事实,相信你的狡辩吗?”
“圣上也必定听说过孔夫子看到弟子偷吃米的故事吧。孔圣人尚且会被眼睛蒙蔽,更何况你我凡人呢?”这些事情都是祺穆曾讲与她听到故事。
“大胆奴婢,你竟敢同当今圣上讲你我?”看戏看了许久的简王终于说了句话。
“无妨!”皇上摆手制止了简王,他已经太久没听过让人耳目一新的话了,果然是容妃带出来的丫头,有容妃的影子,不过这丫头说话却没有容妃温和,容妃可从不会让他感觉出自己被顶撞了。
“你继续说。”皇上对小麂道。
“唐玄宗听从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错信了李林甫和杨国忠,大唐自此走向衰亡。奴婢于江湖游走这一年多看到百姓富足,安居乐业,耕者有其田,奴婢相信圣上定不是只信耳朵和眼睛之人。”这些是祺穆讲给小麂听的,不过小麂加了些润色。
皇上听到此处两眼发亮,笑了笑。
祺穆听到此处微微松了口气,他刚刚怎么忽然乱了心神。
“奴婢喜欢四处游玩,奴婢近一年多并未留在京中,昨夜子时奴婢刚刚回到王府,今日鸡鸣便被抓了正着,也不知是简王殿下耳目通天,还是我们雍王府出了家贼。”
“一年前奴婢曾被刺杀,九死一生,昨夜奴婢刚刚进京,现在又被抓到皇上面前,奴婢实在想不通,奴婢在残珏院本本分分照顾殿下数十年,重华宫人也已尽数流放,我与王爷早已没有旧识,整个重华宫只剩了奴婢与王爷两个人,却不知我们主仆二人是挡了谁的路,竟非要致奴婢于死地,今日还要再把私通一事强加到王爷身上。”
小麂的软刀子厉害,轻轻松松让皇上想起,简王之前提过祺穆要为容妃平反一事,如今有人要杀一个重华宫遗留的婢女,很轻易就能与这件事联系起来。
皇上倏地眼神凌厉,削了简王一眼,简王与皇上对视瞬间,吓得一颤,赶紧移开目光。
简王有些慌张,虽然父皇默许他笼络了一些大臣,可是父皇却绝不会允许兄弟间互相猜忌,如今这样,倒是坐实了他故意打压祺穆的心思。
他没想到,这个贱婢的嘴竟然这么厉害。
“奴婢自幼在容妃娘娘的教导下长大,她曾教导过奴婢,不论贵贱,贵的不要去攀附,攀附来的不长久,贱的也不要扔在一旁。不要怀里捂着别人的东西不撒手,捂热了,还是会跑。”
“奴婢跟着娘娘长大,娘娘虽然身在深宫,却也从未教过奴婢争宠之事!”
皇上静静的听着小麂说着容妃,心里暗自伤神,久久没有说话,容妃的一幕幕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不论是从言谈举止还是穿者打扮,容妃从不刻意讨好他,从不向他要这要那,所以他只有去她那才最舒服,不必刻意隐藏自己。
不争宠,她确实不争宠。
小麂忽然硬生生的把皇上从回忆里拽了出来:“都说谁带大的像谁,可能奴婢这秉性也有几分像容妃娘娘吧,今日正巧是娘娘的死忌,奴婢倘若也死于今日,倒也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死后便可以把王爷这些年的遭遇说与娘娘听。”
皇上恍然抬眼,目光有些犀利,转瞬又有些心虚。
小麂在一步一步的试探皇上,她第一次提到容妃的时候注意到皇上有些伤神,也并未训斥于她,她又再提到容妃,皇上似乎听的饶有兴致,现在直接想冒险以身试法,她把头放在皇上的铡刀之下,看他是杀还是不杀。
皇上沉默许久,道:“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暂时关入大牢,待查证后再发落!”
“父皇……”简王道。
“不必说了,散了吧!”小麂站起身,欲往外走,皇上忽然抬眼,“你不像容妃,容妃没刺。”
小麂没说话,她倒希望容妃有刺。若容妃才入宫便长上刺,今日也不会是这番境地。
祺穆微微松了口气,暂时关押至少性命无碍,他极为懊恼,恼自己怎会一时慌了神。
祺穆颓然回府,自己一个人走完这一路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恨,除了恨实事无奈,更恨自己。
翌日早朝后,祺穆在一僻静处遇到卫昂,卫昂悄悄塞给祺穆一壶酒,并未多说。
祺穆带着酒壶回府,打开酒壶,除了酒香,还有淡淡的药香。
细细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可是他不通药理,想不出那是什么药。
正是心情忧闷,转瞬将一壶酒灌了个干净,最后将酒里的药渣倒出来,拿起药渣出了书房,快步到了小麂的房间。
许久未住人了,房里有些清冷,以前被小麂浸透的香气也消散了,他走到书架前,找到医书,对照着图画找他手里的药材,翻了许久才找到,是合欢皮,药效上写着,安心宁神。
祺穆心中荡起一股暖意,微微一笑,随后又蹙起眉头,紧紧闭起双眼,心中暖意全无,尽是歉疚与忧心,他好想为她做点什么,明明他是王爷,明明他有钱有权,可总是小麂在为他付出,他什么都没给过她,手中紧紧攥着药渣,骨节发白,有些细不可查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