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未来的你的N封信》钟月回

3、第 3 章 春夏交

　　春夏交接之际，支颐不可避免地感冒了。还没等她在低沉的情绪里徘徊几趟，她就一门心思地对抗感冒了。

　　感冒只是一个很小的病症，最麻烦的是由它带起的并发症。所以支颐心里一直都紧绷着，生怕它再给自己一个“惊喜”。

　　即便是这样，感冒也是拖拖拉拉将近一周才好。病好之后，支颐深感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的快乐，虽然她并不只有这一个病症。但是她还是觉得高兴——喉咙肿痛且时不时干痒和鼻子总是堵塞只有一个鼻孔通气的日子过去了。

　　对了，支颐后知后觉地想，感冒这几天因为吃药忌口，好多菜只能想不能吃，偏偏医院的食堂尝起来似乎只有荤菜做得好。

　　时间在医院里似乎总是走得很慢，就像落在墙上的日影，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

　　等到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支颐再次拥有大把的时间了。以前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能一个人当成两个人来用。而现在呢，支颐却深深感到了自己独自一人走在空白时间荒漠里的孤独。

　　“我不能只是这样耗着”，支颐想。
　　每一个空耗过去的日子都让她倍感焦虑。更何况，她现在内心渐渐变得烦躁与空荡。
　　想了一个下午，她决定写信，写给小宝，弥补自己不能继续陪伴的遗憾。

　　但是事情似乎不是很顺利。写了一个下午，似乎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述她未能给予小宝的母爱。写得越多，她反而越加奔溃。

　　了了余字终究不能替代自己的。
　　纸笔也终究无法表达自己难以言说的感情。

　　支颐停下来，将纸笔塞进了柜子里。

　　支颐妈妈过来照顾女儿了。她今年才五十多岁，鬓角却已经有了白发。曾经烫染的头发略枯，更是给她整个人增添了莫名的衰颓。只是曾经的妈妈不起这样的。

　　支颐知道，是自己的病情让妈妈担心了。但是支颐妈妈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仍然用关切地口吻问支颐“怎么样啊，痛不痛？”，或者是“感觉有好点儿吗？”。妈妈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孩子生病这一事实，甚至用着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的言辞和举动。

　　支颐都看在眼里，也会默默感叹妈妈无声的爱。
　　支颐妈妈陪床的时间越来越多，母女俩也越来越深入地交流到曾经彼此都未能进入的领地。

　　支颐最先发出疑问——“妈，你从前不是很、很……”“很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虽然支颐认为自己早已长大，至少比从前更加成熟了。但是一在母亲面前，那些随着成长而炼化出的盔甲好像都不自觉地卸掉了，露出柔嫩的内里——她好像还是那个从未长大的小孩。

　　“你从前一直都很强势的，我一直都很害怕你。”支颐斟酌着开口了。“怕我什么，怕我吃了你？”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支颐妈妈接着又开口了:“我以前的确是强势了一些。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八九岁那年和我吵架，控诉我控制欲很强。其实，我也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更好些。”
　　“你那时候并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不放心别人自己去做事情，反而一定要自己亲自‘指挥’？”支颐再一次问出了心里埋藏许久的疑问。多年前，她随意地抛出这个问题，可是并没有耐心去了解这背后的缘故，她只是急着反驳。因为她认为她的母亲就是这样的，谁也无法改变。

　　但是现在一切不一样了。时过境迁，两个人如今好好地坐在一块儿。一个业已老去，一个即将离开。好像谁也没有心思再“躲躲藏藏”。“因为不放心。”支颐妈妈边说着边又替支颐掖了掖被子。
　　——因为不放心，只是这样一个很简单的理由。

　　“不放心”，支颐现在也是切身体会到这样的滋味了。她也有很多放不下，很多的“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