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未来的你的N封信》钟月回

4、第 4 章

　　支颐在静静地等待冰凉的药水缓缓地流进身体里的过程中，一直在酝酿着自己准备写给小宝的信。
　　我之前过于急躁了，也太恐慌了。我还没有那么快地离开。支颐盯着床边地面上太阳投射进来的一小片光斑想到。但是时间确实也是不多了。

　　虽然只是无名病因，但是脏器的衰竭确实是一天天地加重，每一疗程的用药量都要做出调整。
　　“很快，你可能意识会不太清醒了”，支颐在心里一边想着前几日医生对她的叮嘱，一边默默地计划着自己的想法。

　　没几天，何信过来看她了，还带来了小宝。何信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问？
　　妈妈这样问她，医生这样问她，你也这样问我？莫名地火气烧灼着她的心。她直视他的眼睛，说：“还能怎么样？”

　　何信有一瞬间的怔愣，面目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种不知所措的呆滞。
　　说完支颐心里就后悔了。我不应该这样对他的，支颐心里想。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逃避似地别过了头，眼泪迅速地沾湿了睫毛。

　　何信下意识地跳过了支颐的问题，开始坐在病床边给她剥橘子。一边剥一边回忆从前支颐不爱吃橘子的理由。
　　原来只是因为橘子有皮，她自己懒得剥，并不是不喜欢吃橘子果肉。“给你，吃吧。”
　　何信给支颐递过去一半剥好的橘子。支颐顺从地接过。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刚才的情绪。

　　然而支颐却在一边和何信与小宝讲话的过程中一边思考自己内心感情的变化。
　　是她自信了。
　　她原本以为，一场疾病并不会给她的心情带来太多的变化。因为她一直很喜欢一部电影里的一句话“风来的时候，面对风”。她也是一直这样慢慢地处理自己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事情。

　　可是，这次的情况远远不同。如果说，一开始她是一个信心满满的船长，那么现在她就是一个失去方向的舵手。

　　在名为疾病的这片大海上，支颐不知该何去何从。

　　起笔的想法一再搁置。

　　十月份的某一天，小灿突然来访。
　　小灿是支颐在地铁里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两人加上微信后只是偶尔聊几句，并不过多交流。
　　支颐没想到小灿会找到这里。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尽管两人来往不多，但是支颐仍旧惊喜于她的造访。“前几天陪我奶奶过来看医生，偶然看见过你在这里。今天就过来了。”
　　小灿三言两语说完前因后果，就径自在病床边坐下了。她把两只手搭在病床护栏上，下巴垫在手背上，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支颐。

　　支颐一直觉得小灿的眼睛神秘又天真。一旦棕黑色的眼睛看着你，就不自觉地想让人和她说话。
　　那双眼睛好像一片平静，可是看进去又觉得难以捉摸。很难让人通过眼睛知道小灿在想什么，如果她不想让人知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