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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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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处理事情耽搁了不少时间,导致周琴给周意白布置的任务没完成。
他自从回了学校后就一直奋笔疾书,写完的试卷堆积在他的桌上,他随手又找出一张试卷,盖在上面,继续写着。
远望去,他握着笔不停移动的手下,试卷累积成了一座小山。
他在为自己的前途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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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晋发把奖状收在书里夹着,背着手走出小会议室时,往那个高三年级遭围攻的学生看去。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孩,小麦色的皮肤,身上穿的校服黑领已经被洗脱色,校裤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他是高三年级组老师们捧在手心里的宝。
赵晋发总觉得他这个人设和周意白在某些方面相似,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抬起脚,迈出门。
等回到教室,教室里的人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女生,聚成一个小团体,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他朝教室角落看去。
蓝色的窗帘被合上,与白净的墙面相映,周意白垂低着头,枕着手臂趴在一沓试卷上休息。
那几个女生见他走了进来,聚成的团也快速散开,三两个挽着手臂逃出教室,剩下的只得找出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开始写。
赵晋发放轻脚步走到周意白桌前,仔细打量一番。
周意白乌黑的头发十分茂盛,斜着看他,只能窥见一小部分冷白的皮肤,和被手臂掩着若隐若现的鼻梁。
就因为多看了几眼,赵晋发的脑中竟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周意白那个学生有点像。
虽说这想法十分不可靠,但并不防碍他想象力丰富的大脑已经演完了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场景。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没注意时间。
校广播准时放起了轻柔的纯音乐。
音乐将他的思绪拖了回来,今晚的晚自习不是他守,他一点儿也不想在学校里多待,毕竟浪费时间。
想了想。
他把手握成拳,走在周意白桌边,用食指关节叩了叩。
这声音很小,很容易被吞没在纯音乐声中,但周意白却对此敏感得不行,他“唰”一下抬起头。
赵晋发没注意,瞬间就撞入了周意白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
他条件反射地稍往后退了几步。
稳了稳身子,站直后,把夹在书中的奖状拿出来,撂在江来桌上,解释道:“学校专门给你俩的事迹发的奖状,江来那份你帮他收好,等明天来了交给他。”
“好。”
赵晋发还想继续叨几句,但手机偏在这时响起,瞟了一眼来电人后,他边接电话边匆忙地走出教室。
周意白把奖状塞进江来的桌堂又把头埋在臂弯就着纯音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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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来和曾萍月分开没多久,就有一个电话打来,而他正处于广场中心,周围闹哄哄的。
他原本是想挂断电话的,结果有一个在广场上奔跑的小孩没注意,轻撞了他一下,使得他手一抖,把电话接通了。
江来看了一下跑走的小孩,长手一勾,把他拖过来,提醒道:“广场上人这么多,小心点。”
小孩的头如捣蒜般,不停地点头。等江来放开他,马上一溜烟地跑走,去找他的小伙伴会集。
电话对面的人迫不及待地开口,质问:“她是不是来看你了?”
这句话没带一丝温度,甚至比暮冬的雪还要冰,话一出似乎将江来和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世界给隔绝开。
以江来为中心,他的世界仅剩他一人和还通着的电话。
江来冷笑,他轻蔑地说:“她来没来关你什么事?你们今天一个个都没事吗?这么闲。”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气愤开口:“我可是你爸!”
这次的话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温度,语调也有起伏。
“你还是这么容易发怒。”江来换了只手,将手机放在左耳旁,抬起脚步往前走,他补充:“你是不是忘了你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爸?阿姨今天不在家吗?你竟也闲得给我打电话。”
一连抛出的几个问题将男人问噎住了。
过了几秒,男人想说的话只说了半截,“我也来……”
江来打断,“这些天话费贵,帮你省钱,挂了!”
世界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挤入耳,江来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在这世上,他也不想动脑筋,猜男人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把电话号码拉黑,免得到时候又打过来。
今天他脑子乱成了一团麻线,他不懂曾萍月突然到访是何用意,这么多年,他一直从来就没摸透过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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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广场周边建的砖路走了几圈才回家去,上到四楼时,刚好和隔壁那户人家碰面。
楼道狭窄且昏暗,男人的身子杵在台阶上,占满了窄小的空间。
江来自下往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
隔壁那户人,是上半年搬来的。
江来一直以来都没见过人长什么样,但从楼下大爷大妈的嘴里,倒也听过不少对于他外貌地描述。
可现实却是和他们描述的大相径庭,男人长得牛高马大,穿着一件厚厚的毛绒夹克衫,更显得他整个人很结实,强状。
他嘴里还叨了根快燃尽的纸烟,借着不怎么亮的楼道声控灯和萦绕在男人面部上的烟雾,江来眯了眯眼,瞳孔聚焦,才将他的面庞尽收眼底。
声控灯暗了下来。
楼道里只剩猩红的烟芯和男人厚重的呼吸声。
男人知道江来还愣在原地,将嘴里的烟蒂吐在地上,用鞋底踩熄,走完最后几级台阶,故意用肩膀猛地撞开江来,还哼了声,便下了楼。
楼道里还氤氲着烟味,男人发出的动静又将声控灯点亮,江来回望了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家里在短暂地拥有“家味”后,又恢复如初,江来窝缩在沙发里,双腿大摇大摆地搭在沙发边,窗外的月光全都泄进来,给屋内的一切都披上层银白的光边。
更显冷清,没人味。
西成的冬天,很少见全月,更多的是月影被薄云、雾笼罩着,不是特别明亮。
江来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半了,想着明天还要返校,他定了个六点钟的闹钟,便把手机扔在一旁,阖上眼就睡。
大脑今天装了太多的事,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银白的月光边像是给他铺了层薄薄的月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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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闹钟将他叫醒,江来一睁眼,不猜也知道,没盖被睡觉的后果:鼻塞,头昏。
这感冒症状明显的不得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时,浑身还酸疼,他回房间的路上顺带把校服脱了,去衣柜里拿出另一套新校服。
把身上的衣服重新换了后,翻出放置在床底的医疗箱,找到几包感冒冲剂,没时间烧水,开了瓶矿泉水把感冒冲剂倒下去,猛烈地摇了摇,使其充分混合。
他换了双鞋,把冲剂喝了下去,味道有些苦,他皱了皱眉。把书包背上,出门之前,余光又瞟见拉开的窗户,他走了过去。
这个点,窗外的黑乎乎的,他眸色一暗,下一秒,将窗帘紧紧地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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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来到了学校,这次没迟到。
见到保安和教导主任时,还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教导主任:“……”
等上了三楼,进了教室。
暖气把他紧紧地包裹,他随手把空的矿泉水瓶扔进教室后的垃圾桶,空瓶碰到了塑料垃圾桶的边缘,发出较大的声响。
徐杰等人也停下补作业的事,转头望去。
似乎是没料到江来今天会来一样。
毕竟按徐杰他们的逻辑思维,江来昨天突然消失,今天应该受处分没来。
像江来这种没把学校规矩放在眼中的学生,在班上或者在整个学校,不少人都好奇他动不动就在学校里消失,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人。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从没人和他走得近。
他们想要了解江来这个人,都是从别人口中得到的丁点儿消息,不管虚实,东拼西凑合成了一个“江来”。
此“江来”非彼江来。
江来今天来了,让人更好奇的是赵晋发在憋什么大招。
周意白等江来坐在座位上后,伸手把江来桌堂里的奖状摸出来,盖在昨天发的作业上。
“?”
江来疑惑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奖状,随意地扫了一眼。
宋体字端正地写着:江来同学,因你乐于助人,与同学互帮互助,行为与品行具兼,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西成六中20××年11月×日。
奖状上的说辞与他的言行极为不符,江来严重怀疑学校颁发张奖状的用意,是不是在内涵他。
江来把奖状塞回桌堂,吸了吸鼻子,把桌面上的试卷挨个签上自己的姓名。
免得课代表待会把作业收上去,就不还回来了。
然后就开始了他固定不变的事,趴桌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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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晋发今天是掐点来的,在校门口打了卡,他提着包往办公室飞速地赶。
昨夜他想了整晚,那荒谬的想法变成了一个怪诞的梦。
就是那场梦,害得他起晚了。
赵晋发当即就觉得那是个预示。
他本身不迷信,但周意白和那个高三学生一样,是他们高二年级组的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办公室这一路不长,沿途碰到了几个以前在一起教过同一班级的教师。
朋友见面,总得打个招呼,寒喧几句。
老师之间也少不了八卦。
高三学生的事,他们也知晓一点,再加上不知道哪里听说赵晋发也参与了处理会,忍不住讨论起来:“老赵知不知道那个乖娃娃为啥被围攻?”
“不知道。”那天开会就只是说了些结果,发了两张奖状。
其他的一概没说。
见赵晋发满眼的茫然,一个教师说:“就是班上的娃娃嫉妒心作祟。”说着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学校只能教给他们知识,却教不会他们做人。”
“嫉妒他成绩好?”赵晋发问。
“啊!也不知道这些娃娃在哪里认识了社会上的人。”
早读铃响了,那几位老师都有早读课,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上课去了,改天再聚。”
简单的对话,让赵晋发的心提在了嗓子眼,也不顾是不是他的早读,越过办公室往十班走。
张妖正在给他们放英语录音让他们跟着朗读,从窗户瞥见了赵晋发,她打开门走出去。
“把江来和周意白叫出来。”赵晋发了当地说。
张妖应了声,走到他们两人的桌旁,轻轻地拍了拍江来的身子。
对着周意白说:“你们班主任找你们。”
江来睡得正香,却被人打搅,他黑着张脸走出教室。
赵晋发在来的路上已经组织好语言,他把门关紧,凑到他俩跟前,直接问:“江来想不想走读?”
“不想。”江来没好气地说。
见江来说不成,他又转头问周意白:“意白想不想住校?”
“我妈不允许。”周意白老老实实地说。,但听见赵晋发有这个提议时,眼底还是有了丝微光闪过。
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让赵晋发犯了难,他知道周意白和江来两人回家的路有一段是相同的,所以他的计划就是,让身强力壮的江来护送一下周意白。
充其量当个保镖。
但他也不是霸道的人,江来不愿意,周意白他妈妈不允许,那突破口就只能改成从周意白的妈妈。
反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学生的安全考虑。
家长一定会非常乐意接受他的提议。
莫名其妙的问话结束,早读下课铃也打响,漆黑的天已褪色成灰色,太阳藏匿在浓厚的云层中,欲探头,对面四楼的窗户反着光,将这一幕印刻下来。
学生一下就涌了出来,走廊上集满了人。
赵晋发急着去解决这一项重要的问题,没在此多留,和张妖一起下了楼。
江来盯着赵晋发微驼的背影,打了个哈欠:“没事做一天天的尽问些莫名其妙的事。”
赵晋发的话,周意白在心中隐隐有了丝答案,他说:“同桌你知不知道那个高三年级的学生为啥被围攻?”
“难不成嫉妒他成绩好啊?”江来淡淡地开口,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睡觉。
“应该是。”
江来挑眉:“怎么?赵晋发想让我护送你?”
“不清楚。”
“同桌跑步不是很厉害吗?到时候直接甩他们几条街。”
江来又在提周意白三千米比赛拿奖的事。
周意白已经对那次跑三千米没过多的感想,倒是江来在教室里手上拿的纸团,他记忆颇深。
他偷偷地瞄了眼江来,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松垮垮,双手靠在栏杆上,头发也被风吹得肆意张扬,一脸的懒散。
不知道那个纸团被他扔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