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梦，和彼岸的花》莲耶

10、空海无尘

　　“是什么传说呀，葶姐你快说来听听嘛！”

　　时间倒回数月前，时值酷热但惬意的暑假，这是一段慵懒惬意，而又可以光明正大地为所欲为的漫长时光。同大多数人一样，整个炎夏，比起背起行囊，到处去游山玩水，檀鱼和她的几个好姐妹们，倒更愿意选择呆在凉爽的空调房中，用冷饮、上网、追剧、或者天南海北地八卦来消磨掉大半天的光阴。
　　葶姐、小娥、雅臣和檀鱼都是打小一块玩到大的死党。
　　葶姐，本名萧汝葶，留着一头齐耳短发，性格直爽，说一不二，为人又特别的仗义，自然其余三人都把她当成大姐头来顶礼膜拜。
　　言雅臣是一个梳着短短的马尾，平时则相对较为沉默寡言的文静女孩。不过她的学习一向相当好，是个典型的优等生、乖乖女。正因为她所涉猎的知识面相当地广泛，所以有的时候，大家还能从她那里学到相当实用的课外知识什么的。比如说，檀鱼第一次来亲戚拜访的时候简直手足无措，又不敢跟任何人说，最后还是被细心的雅臣发觉，并教会了她该如何应对，以及安全期啦，危险日啦等等相关的经验（咳）......总而言之，雅臣的博学、细心和温柔在姐妹圈中可以说是有口皆碑的。
　　而琴娥，则几乎可以说是四个女孩儿当中长得最为娇小可口，惹人怜爱的类型，她的眼睛特别的大，就像两潭水汪汪的静谧墨湖，葶姐还曾经因此调侃说小娥的眼睛大到走夜路能吓死人（这是嫉妒！小娥总是这么想，因为葶姐是众所周知的小眼无神......）。她天生有一头漂亮的微卷栗色长发，平时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但是知情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是她们几个女孩儿当中最胆小如鼠的，常常因此而饱受葶姐的灵异故事蹂躏摧残（笑），甚至有过被吓得整个晚上不敢上厕所，而一憋到天亮的黑历史......
　　至于檀鱼，葶姐说：「她可喜欢卖萌可善变了，有时候，会超没有耐性的，不过啦，鱼鱼平常可是很大方，不会斤斤计较的哟」；小娥则觉得：「你说鱼姐姐吗？她人可好啦，总是那么灿烂的笑着，只要跟她在一起，就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会马上多云转晴的啦，所以我最喜欢她了：）」；不过细心的雅臣却认为：「小鱼吗？是个典型的双子女生呢，别看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经常是在阳光下微笑，在黑夜里却独自地啜泣。这孩子，表面坚强其实内心太脆弱了，也太容易轻信别人，对于有些事情又太过于执着不懂得放弃。我真担心哪一天，当她真的受伤的时候，会不会避开所有的人，独自去寻找一个孤寂的世界，把自己埋葬，不让任何人知晓......」。

　　“别急嘛！等姐一会哈！”
　　话音刚落，葶姐就起身蹭蹭蹭三两下将房间里的灯啦窗帘什么的都给关上了。因为连日纷雨，今晚的夜空本就月隐星熄，阴沉逼仄，她的这番折腾立刻就使小房间内变得昏暗一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阴影笼罩整个视界的一瞬间，席地而坐的雅臣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两条凉冰冰的什么东西给绞住了，忍不住啊呀了一声，惹得葶姐跟檀鱼摸着黑直呼怎么了怎么了。
　　“是...是我啦雅臣......人家紧张嘛......”黑暗中的小娥颤悠悠地挤出一句，众人方才一齐松了口气。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雅臣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正紧贴着自己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有人打亮了一支手电，朦胧胧的橙光染上了小娥的身形，随后葶姐跟檀鱼都忍不住噗嗤一声不厚道地笑得前仰后合。
　　只见小娥两条手臂紧紧缠绕着雅臣，目光惊惶无主，泪花闪烁，牙关喀喀的打仗，两条鼻水都滑下来了......
　　“太夸张了吧你，有那么可怕吗？”
　　体贴的雅臣皱皱眉头，顺手扯过一张抽纸，仔细地帮她擤去涕泪，就像温和贴心的长姐一样。
　　“葶姐真坏，你明知道某人最害怕这些东西嘛......”
　　然而雅臣话音未落即被萧汝葶笑着打断：
　　“我知道啊！所以这一次要讲的并不是鬼故事哟，只是一个关于咱们学校的‘真实’传说。”
　　“既然是这样，你又干嘛要关灯。”
　　“嗳呀小雅，酱紫才有说故事的氛围嘛！”
　　“......败给你了。”
　　“葶姐姐，是怎么一回事呀？”
　　檀鱼啜了一口奶茶，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嗯！你们听说过没有？我们的学校——西流市私立灵双高级中学，大约十几年前吧，在扩建新校区的时候，曾经不明不白的死了好多人喔。”
　　不出所料，几个人开始或独自沉思，或交头接耳，或面面相觑。
　　看着几个人预期中的各种反应，葶姐相当满意，稍微清了一下嗓子，便又继续说道：
　　“因为呀，据说在开挖某处地基的过程中，起出了一具超级诡异的骨棺......”
　　——那是一个只有常见尺寸一半大小，似乎只是用来装殓孩童遗骨的，却一时半会无法判断详细材质，只能大致研判为某些大型脊椎动物的骨牙和爪甲，混搭制成的奇异棺椁。
　　葶姐说，当时在场的负责人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有关部门，不久上面立刻便派人来接手了。不过由于现在已经不得而知的种种原因，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在现场开棺，并于周边一定范围的区域内进行抢救性发掘。
　　问题就出现在打开棺椁的时候。
　　根据当时幸存下来的一个老人讲，「（小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个见鬼的玉竹饰品，和可怕的黑雾......」（原话）。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成的黑雾，突然在棺盖被掀开的刹那间，冲天而起并迅速四散，像是毒气扩散一样，带起一阵妖风。那老人说，黑风里面就好像藏满了刀片一般，好多人被风吹过后，整身的皮肉就像树林间参差的叶影一样惨不忍睹......

　　......
　　檀鱼头疼欲裂地苏醒过来，天空不是天空，大地不像大地。当天旋地转的感觉和耳畔的嗡鸣一点点地消弭，她才摇摇晃晃的试图站起身来，可是身体竟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力不从心。
　　“不要着急，你再休息一会。”
　　陌生的男声使她一个激灵，霎时清醒大半，慌乱地循音辨位，眼前的人却令她顿时忘记了呼吸，只觉刹那永恒。
　　柳眉星目，秀发鹰扬。
　　有句话，怎么形容来着？
　　......对了，「美如冠玉，翩翩少年」。
　　檀鱼一时间似乎断了片儿，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也忘记了正常情况下，现在的自己，当务之急是应该做些什么。哪怕事后，她也依然搞不清楚，当时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时，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犹如魔怔了一样，完全呆若木鸡。
　　虽然自己应该只是愣了短暂的几分钟，甚至可能只有几十秒的神，谁知道呢......
　　她承认，她的确喜欢长得好看秀气的男孩子，比如云梦山......但是自己绝对绝对，不是无脑犯花痴的傻白甜。
　　就算是现在面前的这个高挑少年，也不足以让她破例——尽管他是远胜过潘安宋玉、卫玠兰陵之流的美少年。
　　......
　　“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少年的嗓音很普通，但就是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像是冬夜捧在手的一杯暖茶，虽不奢华，却最熨帖人心。
　　“那个......你......？”
　　檀鱼总觉得必须要说点儿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倒是少年心领神会，开口应道：
　　“我叫空海无尘，是我帮你赶走了任吾昆他们。”
　　他的微笑温柔得如同和煦的春风：“你放心，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
　　之后的交流，终于使檀鱼确定，她之所以能够毫发无伤，真应该感谢这个他们隔壁班的“学长”——空海无尘对她说，自己因为某些原因留过级，但是檀鱼并不会因此而对这个恩人产生什么成见——正是多亏了这个大男孩奋不顾身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己才能奇迹般的免遭毒手。
　　“学长，那你有没有受伤？”小鱼既担忧，又愧疚，要是空海学长因为她受了伤，那自己该多么对不起人家啊。
　　“没事，别担心。”空海无尘哈哈一笑，“我当然不会跟那帮人硬碰硬，我有那家伙的一点小把柄，这次为了帮你，正好顺便利用一下。”
　　“学长，什么把柄呀？”檀鱼呆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充满崇拜和好奇地望着男孩。
　　“这个嘛......嘿嘿。”
　　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讲了些不该问的话，小鱼儿倒先不好意思的语塞了一阵，眨眨眼睛，生硬的转换了个话题。
　　“呃......那个，学长也是来天台看风景的嘛？”
　　“......”
　　“......”
　　......

　　总算是打发走了，呵，这个女人。
　　真蠢，完全不是前世的那个人了嘛。
　　孤立于天台边缘，脚下即是悬空深渊。高高在上俯瞰着底下女孩彷徨远去的小小身影，空海无尘脸上的温存像破晓前的残星一样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漠轻蔑的陌生面孔。
　　一如某些泥塑木雕的神佛宝相，看似庄严生动，实则僵硬古板；看似和蔼可亲，其实拒人千里。
　　睥睨众生，皆为尘泥。
　　少年的胸前，一枚精致的墨绿色玉竹挂饰静静地反射着浑浊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