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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正 ...

  •   正当三人都陷入沉思之际,那厢一边留着耳朵听他们讲话,一边越翻越往年数前翻的林江晚抖着一页纸打断了他们。

      “这又是什么,像没有尾巴的细长耗子,又像脱了毛焯水的鸡。”

      这是一本三年前的账本了,纸张都有些泛黄,字迹也更歪歪扭扭,像是稚童画就。

      也是看到这个,虞故脑海里猛然想起,自家门下的商人拿账单跟他对货时,账单上的供给人便是个在北唐边境做了许久生意的北羌人,说是会汉字也会汉语。

      他在账单上签的字,一些笔画走势与安音早期的字倒是很像,不过还不抵她熟练,大约是用久了北羌字实在难改,不比安音自小待在北唐的缘故。

      安音现在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当真是没什么北羌字的痕迹了。

      林江晚指的是一行记录,上边是李姓下边是柳姓,偏偏中间夹了个无名氏。

      但也不算无名,她在上面很是认真地描摹了一只像是在山海经才能看到的动物,鸡头鼠身、蜥爪蝠翅,鸡头的眉心还煞有介事地点了个红点,瞧着既贼眉鼠眼,又莫名端庄。

      “......这是什么意思,鸡鼠夫人?”

      穆远舟犹疑地给出一个答案。

      “......”

      而在之后的账本里,这位总是有规律地在初一、十五的日期里出现,附带这只奇怪的异兽画像,且要量越来越大,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最近一次购买,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虞故仔细地瞧着这只怪兽,总感觉眼熟,但一时实在想不起来,反观裴昭,看上去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四人再看了一圈确定没有漏下的东西,便将这些账本并一些物品放在了箱子里,准备先带回大理寺。

      出门便看到一位姑娘正扶着栏杆,一摇一摆地正要往楼下去,背影多姿。

      不过吸引他们视线的是她手上拎的这那个瓷瓶,看着与安音的那一堆很是相像。

      裴昭正想开口叫住那姑娘,便已经有人先行一步。

      虞故凭借他脑子里的记忆,精准锁定了姑娘的名字,不紧不慢道:“桃蕊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时佳人回首,郎君长身玉立,负手含笑,当真是副落花有意流水有情的好景致。

      如果忽略掉郎君后头那位同样好姿貌的公子有些挂相了的脸的话。

      桃蕊一双丹凤眼瞧完前头瞧后头,笑盈盈地折返,“虞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姐妹们都好生想您呢。”

      没等他们客套结束,那位面色冷淡的公子便像是想要速战速决一般,将虞大人拉到了后面。

      不过在面对自己时倒是调整好了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姑娘,不知这瓷瓶能否借我们一看?”

      见桃蕊当即有些变化的脸,裴昭补充道:“院里老妈妈已经把半见仙的事都跟我们说了,我们不是要抓这个,只是这与安音姑娘的事情有些联系,故提此要求。”

      一听到安音的名字,桃蕊眼圈登时微微红了起来。

      “安音她......也真是命苦,走的当天还同我们几个相熟的姐妹提了离开的事,我们还以为是真的找到了之后的好归宿,好心帮她向老妈妈隐藏。如今看来,若是拦住她,许是能逃过这一劫呢......”

      说着怕眼泪流下来花妆,她忙抬起头,然后将瓷瓶递给裴昭。

      “既是为了安音的事,那自然没关系。还要多多劳烦几位大人,好让安音早日瞑目。”

      虞故等她平静下来,才道:“桃蕊姑娘与安音很熟悉吗?那知不知道有没有比较奇怪的人出现在安音周围过,或者有没有人跟安音有些过节?”

      桃蕊略想了想,摇了摇头。

      “其实做我们这行的,哪有那么多交友,几个姐妹相互扶持罢了,安音年纪又更小些,我们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安音整日除了偶尔出门,几乎都在院里待着,哪能有什么仇家,除了一个远房堂哥,她连亲人都没有一个。”

      “她有一个堂哥?”

      “嗯,听说是做些小本买卖,勉强糊口罢了。不过他对安音也是很好,时常送些吃的用的给她,安音也会分给我们。”

      看到裴昭装好了药粉,抬眼静静地看了自己片刻,虞故知趣地说了些安抚话,便跟桃蕊告辞,先行离开了满香院。

      本准备调转马头就去宁府,刚启程便还想到自己这还有个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穆小公子本人并未察觉,还在乐呵呵地拿着那些草编的蚂蚱分析怎么做。

      而裴昭正在虞故身边,闭目养神。虽说虞故之前给了药茶给裴昭,但是现在看来,他眼下乌青仍在,这么瞧着倒像个玉雕的人儿,剔透又脆弱。

      或许是最近的公事实在繁忙,裴大尚书令在虞故眼里最常见的状态就是:养神。

      虞故没忍心打搅他,于是压低了声音对着穆远舟道:“穆公子,我们现在去宁府,你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穆远舟大大咧咧地一撇嘴,“我哪有什么不方便,他还能把我赶出去不成?”

      不过鉴于对宁往靖道德水平的了解,倒也不是不可能,因此虞故便让林江晚跟穆远舟先去姚医师的药铺,把刚刚从桃蕊那拿来的药粉给她。

      等到半休憩半养神的裴昭缓缓醒神时,车内便只有虞故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裴昭默默地盯了片刻,还是吞回了想要告诉虞故书拿反了的提醒。

      熟门熟路地走进宁府时,正看到宁家前来迎接的管家匆忙上前来,眼神看着有些焦急,还不时回头往内院看。

      虞故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了一声瓷器碎裂声,和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从内院传来,

      宁府管家倒是没被吓到,只是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赔笑道:“两位大人可是来接曲大人回去的?这.....发生了点意外,曲大人还没给我们家公子问话呢。”

      意外,意外就是宁乘学实在受打击有些大,这些天吃少喝少,如同行尸走肉,更是压根没打算开门让曲长亭进去。

      怎么劝也不听,搞得曲长亭硬是白白坐在庭院里喝茶喝了一个时辰。

      也不知道是哪个庸医说的精神好些,左看右看倒是没看出这个好具体好在了哪里。

      期间还围观到宁往靖怒其不争地在门口骂和钱夫人悲痛欲绝地在门口哭,两人轮流交替着来,吵得曲长亭都觉得耳朵疼。

      他还得在宁往靖过来时装作一副不听不闻不看的泰然样,避免自己因为看到太多而被灭口。

      于是在看到虞故跟裴昭两个人过来时,曲长亭也算松了口气,又洗了两个茶杯装茶,小声道:“这可是普洱,皇宫里才有的好东西,不喝白不喝,快来尝尝。”

      倒是也给自己找到了乐子。

      可惜虞故不是过来喝茶的,他把想要起身去找人的裴昭按下去,神神秘秘地说:“放心好了,我去找他,他肯定出来。”

      又叮嘱曲长亭别一直往里边加茶叶,花别人的钱是不假,但是喝多了他今晚就别想睡,直接跟打鸣公鸡一起去工作算了。

      来到宁乘学的房门口,一众侍女侍卫都噤若寒蝉,站得远远的。

      里头砸东西的声音还在传来,虞故倒也没客气,几步上前敲着门,先是大声道:“宁乘学,干什么呢你?是我,我总能进来了吧。”

      又小声了下来,不明不白地说了声,“帮你带了东西,你要是不要我就还回去了。”

      宁家对宁乘学的教育总而言之就是宁往靖一个巴掌,钱夫人一个枣,又严厉又溺爱,又加之他们对安音的反对以及对此事的态度,宁乘学愿意给他们开门才有鬼。

      里头的人在虞故声音传来的那一下就停住了手,等虞故说完,里边便传来府里侍人已经几天没听到,但又实在熟悉的声音,透着沙哑,应该是哭了好些日子的杰作。

      “是她的吗?”

      “难不成是我的?总之你先让我进去,你成天这样也不行啊。”

      虞故边说边转身对着走廊里的一个瞧着伶俐的侍女比划了一下,她点点头便去院里叫裴昭跟曲长亭了。

      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大白天的里面也是一片黑暗,虞故望过去只瞧见个形销骨立的人影,他不得已只能挤进来。

      “我也不说你什么,只是查案的过来了解你总得帮下忙,我们总不能让那凶手逍遥法外吧。”

      裴昭和曲长亭跟着进来时,预料之中的发狂倒是没出现,因为虞故将那平安扣递给了宁乘学,叹了口气道:

      “知道你定是不好受,这是我们去安音房里搜查东西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她自小带着的,存在大理寺也是放,我便带来给你了。"

      而宁乘学已是泪流满面,捧着那平安扣,嗫嚅不成句。

      好好一个平日里精神抖擞、骑马射箭的纨绔公子,如今是身形弯散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眼下黑青,一副再没有睡过好觉的样子,也难怪他父母又急又气。

      听穆远舟当时说,他叫醒宁乘学时,一醒来还浑浑噩噩,闻到血腥气便惊醒的宁乘学,还要抱安音去寻医。

      等被子一落那血肉模糊的脸出现的时候,惊吓交织的他一下就晕了,还是穆远舟收拾了残局,还顺带把他扛了下去。

      瞧着精神稳定了些,虞故给他抽了个软垫垫着,先打好预防针。

      “有些回忆你肯定是不愿意想的,但是你说得越多我们找到凶手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宁乘学眼泪又差点没止住,点点头,一副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与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虞故担心的是哪天宁乘学拔了老虎嘴上的毛,现在便是担心他哪天道袍一换,找座寺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宁乘学慢慢开口,可能是当时受惊有些过度,如今他回想时便显得有些费力。

      “我跟安音两个人离开后,听安音说她跟迎客楼的士兵认识,递了一张纸给那士兵,他就放我们进去了。

      那纸上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那纸看着倒是质量很好的样子。我们住进去之后,我知道我爹肯定会来找,我是真的想带安音离开,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我们这些天都没有出去,全是那侍卫大哥平日里送些吃食进来。

      可是这样待着也不是事。怪我,都怪我......”

      宁乘学的情绪又有些失控,虞故轻车熟路地好话歹话说了一堆,好容易安定下来,他才抽抽噎噎地继续讲。

      “那天晚上那士兵大哥送了一壶酒给我,我在那里喝着酒,酒劲上头,便更觉得之后太迷茫了。

      安音见我心情不好,便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去拿了那个瓷瓶说是要出去,我问她去做什么,她笑眯眯地跟我说去赚钱,给我买烧鸡配酒吃。

      我应该拦住她的,那么深的夜,她一个姑娘家,可是我怎么就没有拦她呢。因为喝了酒,再之后我便没印象了,直到穆公子把我叫起来......”

      宁乘学懊恼地抱住了头,神色失落绝望,只是千怨万叹,那个说要去赚钱买烧鸡给他配酒的姑娘也回不来了。

      “那你在之前,有没有认识到安音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人?”

      宁乘学问道:“为什么不怀疑是我的仇家?”

      虞故抬头觑他一眼,无奈道:“你也不看看你的仇家有多少,要是算你的还得了。只是你的仇家杀安音,却让你毫发无损,想来是没那个必要。”

      纨绔子弟之间的仇,是会上升到人命,只是思来想去也不至于这样伤害到安音,更何况当时宁乘学都喝醉了,手无缚鸡之力,顺手补一刀多简单的事,干嘛让他活下来。

      宁乘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颓唐道:“这么些天了,若是真有这种人,我也早就会说了。”

      虞故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听到他这样回答便点了点头,裴昭跟林江晚为免宁乘学不适应,便一直坐着不发一言地听着。

      当虞故转头看向裴昭时,却发现他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宁乘学的衣服,准确来说是他的腰带,只是衣服宽大,虞故顺着他视线看去也没看到什么。

      宁乘学都这样了,虞故也没想让他送他们出来,又好心地劝慰了几句便出来。

      甫一出门,裴昭便凑近了些,身上有若有似无的沉水香萦绕。

      “宁乘学身上的护身玉佩,还有没有别人有相似的?”

      经他一提,灵光乍现,虞故这才反应过来安音本上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为什么看着眼熟。

      宁家期女成凤,望子成龙,前者已然实现,后者实现了那才叫大逆不道,最好还是想都不要想。

      在两个孩子出生后,宁往靖便打了一对玉佩,女孩上刻青鸟,男孩上刻麒麟,意为青鸟高枝,麒麟九皋。

      妙的是两个玉佩用的是同一块原玉,通体晶白无杂质,只在左右角上头和下头各有一点血红,听巫师说这叫天血和地血,是此玉吸收天地精华的象征。

      宁往靖又在巫师的建议下,将这两点血的位置分别摆在了雕刻的青鸟和麒麟的头上,称这样能人神相连,承己祸,接彼福。

      虞故之前看到那块玉佩的第一眼便被那一点红吸引过去了,如今想来,安音账本上那鸡头的一点红,倒是与宁乘学那个麒麟的一点红有些神似。

      “自然是有的,后宫里的那位身上,不还有个青鸟玉佩吗。”

      而幽帝膝下唯一的孩子,宁皇后的宝贝嫡子萧齐平,今年不大不小,正好呱呱落地满了三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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