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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在虞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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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虞故让人请裴昭进来的当口,因着前面所见长久沉默的A默默地在他脑海里问了一句。
“064,那你克夫吗?”
“......?”
虞故迈出去的脚硬生生被门槛一绊,还没来得及回答A这不知思路跑飞到何处的问题,就听见A自己在脑海里静静盘算,“如果不克夫的话,那就找个男对象吧!”
"......"
有时候太有责任心也不是一件好事,虞故如是想道。
怀远阁是虞府的会见厅,清雅古朴,是虞父在看到自家儿子镶金嵌玉的装饰后连夜命虞故重新改造的结果。
用他的话说就是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财不外露,他还想好好安享晚年,不想牢里见面。
怀远阁墙上挂了一副画,山是不知名山,水是不知名水,如有灵气般清冽幽然。亭中有一老翁垂钓,端得是闲适。
而一人正负手立于画前,身形颀长,闻声微微侧首,一张秀逸的脸带着温和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风。
“这画画得真不错。”
正是前不久与虞故在酒楼前擦肩的裴昭。
“不知裴大人前来所为何事?”虞故坐下,稍带一点无所适从。
在南唐裴昭一向被奉为百官之长,大部分是因其曾扶北唐于危难,所行措施由北唐至南唐,无不恩泽万家百姓。
还有小部分便是有当朝皇帝与官员的称颂,而其中代表正是侍中虞故,称其有不世之才,济世之心,君子如斯,难出其右。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只是这些话在后世虞故能很顺口地称赞出,当真到了裴昭本人面前,便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了。
尤其是脑海里还有个一见到裴昭就莫名兴奋的A在乱转,转得他头晕。
裴昭呷一口茶,开门见山道:“我有一笔生意,不知虞侍郎谈不谈?”
虞故生出兴趣,不说谈与不谈,只是笑道:“愿闻其详。”这便是可以聊下去的意思了。
裴昭悠悠道:“听说虞府粮仓储粮无数,想来放着也是放着,不知虞大人可否给我个人情,卖给我呢?”
虞故一愣,碰巧前面出去清点粮仓的湛卢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看天望地,于是指了指门外。
“不是虞某不卖,只是我私库存粮便是往少了算,裴大人要买的话,也只怕是我要贱卖了。”
裴昭却像早就知晓一般,轻轻一挑眉,一派温良,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隐有要被算计的预感。
“上个月,左散骑常侍的小儿子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按梁唐法的规定该要被关押两年,结果进牢三天便被放出。”
“再上个月,京兆尹巡城时发现宁家的少爷在满香楼跟别人打架,明明围观百姓皆说是宁公子先动的手,最后却是被打的那位进了牢里。”
“再有......”
虞故在听了开头时,面上虽还是风轻云淡,心里却暗道不好,桩桩件件背后可都写着他虞故的大名。
见裴昭还欲往下说,他只得出声打断,识时务地向现实低头。
“得了,贱卖便贱卖吧。想来若是我不答应,只怕我这个人都要被裴大人贱卖走了。”
虞故在南唐时浸润官场也有二三十年,多的是他坑别人的事,少有他吃闷亏的时候,人人都说这是只笑面虎,没成想棋差一招。
“哪有哪有,”裴昭弯了弯眼睛,仍是温润的模样,“虞大人是人杰,自然不需我挑明。”
“东西也给裴大人了,我也好奇,不知大人收这些谷物去做什么?”
虞故想的是或许准备用于救灾,因而这么快就答应了裴昭也有一些顺水人情的意思。
而裴昭思考了一回,模棱两可地给出两个字,“钓鱼。”
“?”
不过想来在裴昭的手上,这批粮食的命运总不至于太荒唐,虞故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事情已经半强迫性谈妥了,裴昭没再继续停留,起身告辞,准备离府。
刚出门,便看到虞府的侍人们正抱着齐人高的棉服被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门挪着,活像一个个棉衣精在雪地打滚。
裴昭站了片刻,神色沉静如有所思,而后微微侧首,“近日风雪大作,虞大人还是少跟一些狐朋狗友出去的好。”
虞故没反应过来前后句有何联系,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人在朝堂上,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有可能多个拖累,以原主的交友圈子来看,无疑是后者居多。
送到府门前,仍是先前那辆马车,车上侍卫正闲着没事给马顺毛。
裴昭临上车好似又想到什么了,转过身,不知怎的眉眼隐含笑意,身形秀挺,如青竹立林,潇潇于风。
“方才忘记跟虞大人说了,买粮的钱,等裴某过几天再还,如何?”
这话语堂堂,再仔细一琢磨便浓缩为两字:赊账。
虞故很长一段时间在自己脑海里,经史书和他人言语,精心打磨出的君子端方的裴昭形象,经今日一过,算是幻灭了个七七八八。
君子仍是君子,只是对虞故不太友好。
不过虞故倒是觉得有些意思,既可能是因为难得棋逢对手,对方还是裴昭,也可能是他本身对金钱欲望比较浅薄,另一种意义上的败家。
换了别人来,给这么一坑再坑,许是要抹着眼泪在裴府门前打滚申诉了。
于是他只极有风度地一颔首,这就算是答应了。
抬头时一双桃花眼微垂,墨黑瞳仁微微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对上裴昭,两人跟两只大尾巴狐狸面和心不和似的打了个照面。
裴昭温和地谢过,又说等晚上再来拿需要的量,粮还是放在虞府粮仓的好,这才施施然上车离开。
至于为什么要晚上才来,虞故把它归于可能月黑风高,收这坑来的粮比较有安全感。
虞故回了书房,思考一阵后叫了虞家侍卫去小巷街道寻一寻,看看能不能找到宁乘学。
到底酒肉朋友也沾个朋友之名,更重要的是宁乘学在礼部做事,虞故想要拿到北羌使团,尤其是那位公主的更深信息,最好的途径就是通过宁乘学。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梁唐崩坏,多要归功于北羌锲而不舍的内外作祟,以至于北唐灭亡,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而迁都之后建立的南唐,北羌也时有侵犯。在根基尚不稳固的南唐初期,虞故最多的印象便是败多胜少的飞鸽传信,和为此殚精竭虑的皇帝臣子。
之后逐渐变好的局势,背后是不知有多少将士马革裹尸,青山埋骨的结果。
最后一次的战争里,北羌大败。军信百里加急地送到京城时,正值初春,万物复苏,方兴未艾。
彼时南唐皇帝萧于沛拿着报喜的军信跌坐在地,又哭又笑,大悲大喜一阵,哽咽出声。
“四万八千一十二,这么多条人命,这么多个家庭,是朕无能,朕心有愧......”
如今虞故身在北唐,自是明白若是能在北唐就早一步遏制,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当时的局面。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溯源北羌在北唐的根基,虞故只能见事拆事,逐步深入了。
不成想连着几天的搜寻都无果,不知是不是宁乘学铁了心准备大隐隐于市,要佳人不要家人。
虞故和宁往靖的人把城里的大街小巷摸了个遍也没能找到人。
气得宁往靖手上佛珠一摔,对哭哭啼啼的钱氏发脾气,说非要宠着养,依他看这畜生不要也罢,就当没生过。
宁府的鸡飞狗跳最后惊动了后宫里的那位,匆匆将父母接进宫里安抚。
而在这段日子里,裴昭来虞府的次数也多了,不过都是来找孙叔的,每次匆匆来匆匆去,看着是每天都有一堆事。
这多年难遇的大雪终于停了后,裴昭联合几家官员在城西开了救济粮仓,将百姓汇总过去登记。
随后几家官员牵头,捐盖了几座居养院,用以收留鳏寡孤独。
因为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看管居养所,乐善好施的虞家父母就推举了孙叔去帮忙,全然不顾自家还有个理论上啥事不会的儿子。
虞故原本以为京中官员大半都只是张嘴喊口号,捐居养楼的事情想必是推三阻四,敷衍塞责,没成想却是积极踊跃,勇争上游。
裴昭来虞府询问孙叔时听到虞故的问话,百忙之中抽空答疑道,原是他在城门边立了块功德碑,只有一百个名额,流动制,谁捐得多谁就在上面。
因为人数不多,功德碑又大,石底红字,在城门这等人进人出的地方可谓是分外显眼,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为了碑上那么方寸大小的地方,豪掷重金。
据虞故的狐朋狗友来府上串门时称,上一回这么多人抢着送钱还是在青楼买花魁开夜时见到。
窗外余雪融水滴答作响,天色半阴半晴,跟虞故的心情相似。
他正在复核各地送部的案件,案件的多少一定程度上可以投射出当朝的稳定与否。而从日厚一日的数量上看,颇有些败絮渐增的意思了。
正当虞故思索之际,刑部郎中林江晚从外头急匆匆跑了进来,站在门外焦急道:“虞大人,快来,出事了!”
虞故有些茫然抬头,心道是刑部着火了还是隔壁走水了,能出什么事。
刚欲开口就看见挤在门框一侧的林江晚保持着焦急的样子,悄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身边,然后继续大声喊道:“您快出来吧!”
一出门,一位身子微弯着的人便抬起了头,正是幽帝身边的掌事太监李纹。面上一双吊梢眼满是着急,却不知为何看着有些虚假。
“李公公?可不是皇宫出什么事了吧?”
虞故脸上立刻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一样的慌张,显示出和林江晚一脉的精湛演技。
李纹摇了摇头,面上好一阵纠结,皱着眉头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最终闷声道:“杂家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您跟我去一趟吧。”
虞故不动声色地一挑眉,直到上了马车后才问对面的林江晚。
“到底出什么事了,又急又不说,总不至于是李纹他相好的生了孩子吧。”
林江晚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谁知道,只听到他说是迎客楼里出了事,不过使团尚没住进去,那一栋空楼能出什么事,还莫名其妙叫上我们,平白无故帮大理寺那一伙跑一趟。”
临到楼前虞故便发现有些古怪,门前人声吵闹,粗略一看都是平日里互不对付的两派人。
奇的是两派人虽是无奈地来回踱步,不时往里一探,却是没人进楼里。
一群人便是保持这么个探头缩头的动作在门前重复,而另一群人则是围在门前平地上。
平地的人群中心,正有人在打架。周围的人不时抱住相劝,只是太过嘈杂,不知具体在说些什么。
林江晚边看边啧啧称奇,“怎么着,群体斗殴让我们来劝架吗?”
虞故没接话,而是微微蹙起了眉,那里边气得捶胸顿足的人他太过熟悉,可不正是本被接进宫里见女儿的宁往靖。
另一位只顾躲藏,模样狼狈却没还手的人,虽是被人挡着衣着不详,但能让宁往靖气到当街动手的人,除了他那倒霉儿子不做他想。
只是看周围这阵仗,并不像只是单纯的父寻子成功继而揍子的故事应该吸引到的人数。
林江晚也是认了出来,毕竟宁家公子带花魁私奔的消息上至八旬老母下至三岁顽童,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人相视而望,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