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这 ...

  •   这些日子总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没有什么原因,可虞故就是感觉自己像是被温水煮了很久,慢慢在上升的温度中不觉往下沉,直至忽而触碰到底部那一点灼烫的真实。

      晃悠到府上的穆远舟,有意无意提了一嘴,说是他哥上回飞鸽传信,叫他多盯着京城一些,作为跟北羌打了十多年交道的将军,深知狡兔三窟,远远未到能高枕而卧的时候。

      而穆远舟这一顿虞府的饭吃得仿如卖身,食不下咽谈不上,但味同嚼蜡是真有一点,这感觉在穆小将军光辉的十几年人生里也真是头一回。

      就见对面他裴兄在他身上上下左右仔细扫视一遍,冷静认真,好像正在掂量斤两,只等他筷子一放,就能叫进来两个黑衣彪形大汉把他捆走卖掉换钱。

      穆小公子在这惊疑不定的短短几瞬间,头脑里面飞速过了一遍天天去别人家蹭吃蹭喝需不需要给钱,以及要给多少才能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他瞄一眼裴兄,莫名不安地咽下最后一口饭。

      “吃饭,是要干活的。”

      裴兄视线跟随他放下饭碗的动作,缓缓顿了顿,抬起头,好一张霁月清风的笑面。

      只可惜笑里藏刀。

      那边裴昭慢条斯理地开口,而穆远舟这边听着人表情逐渐疑惑。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当真很有意思,前有叫骂恶婆婆,后来冤屈美娇娘,总之都跟他不沾边。

      “我扮鬼?!”

      穆远舟在得知这一喜讯时,不知道是该为裴兄没打算计较他白吃白喝的行为,自己以后还是可以拿虞府当酒馆来晃而开心,还是为自己又要开始技艺事业而头疼。

      “为什么不是林江晚呢,他比我矮,还比我瘦。”

      穆小公子扒了一口饭,眼珠转着,他倒不是反对,只是下意识想到跟自己共进退的老妈妈扮演者,觉得既然有自己一份,那必定也要拉上林江晚一分。

      远在自家的林江晚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背后凉凉的,他犹疑地看了看手上的卷宗,再确定了一下自己的确关了窗户。

      这是哪来的妖风,吹到他刑部三把手头上来了。

      壮着胆子咳咳几声,林江晚心疼地抱了抱自己,又冷静地放下。

      闹鬼了。

      不管它,不可怕,反正工作的时候他怨气比鬼大。

      在一旁的虞故闻言笑了笑,有些揶揄,不同于裴昭,他这笑就是明晃晃的看戏了。

      “你能打啊,出事了自己能跑能逃,林江晚就不一定了。”

      “......”

      这话先进一遍耳,再慢半拍地过一遍脑,穆远舟手上的筷子终于在转动中停了下来,嗅到一点阴谋的味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扮鬼?”

      怎么听上去很危险的样子。

      裴昭慢悠悠,“大概是严府。”

      “?”

      泰然自若,好像一点没有这是私闯民宅的觉悟。

      穆远舟表情复杂一瞬,被这坦然噎了一下,觉得自己最正常的反应在现在反而是格格不入,幽怨地抬起头又埋下去,跟于沛抢饭吃去了。

      虽然穆远舟当时是一副逼良为恶的样子,等真到了那一天,他性子里那点蔫坏茬冒出来了,别提多兴冲冲,在桃蕊给他画好的女鬼妆上自由发挥,还穿着那飘飘的白衣服满府撵着于沛跑,把无辜路过的孙叔吓得跌进草丛里。

      “...有鬼啊!”

      然后眼见着那张牙舞爪的女鬼刹住了脚,就在他面前被人提溜了起来。

      孙叔所熟悉的声音这时候传了过来,一字一句,凉凉的,对他来说像救世主,对女鬼来说应该就是索命阎王了。

      “挺好,玩得很开心啊。”

      正是裴昭。

      “......”

      看上去女鬼呜呜很想摇头,只可惜被提着后颈,这动作难度太大了。

      桃蕊这下才提着裙子匆匆又姗姗赶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方才上色的笔,身上都沾了不少溅上去的红点子。

      于沛躲到了她旁边,还是没怎么敢抬头看已经被抓拿归案的女鬼,桃蕊看着面前滑稽的景象,摇摇头喘着气待要说话,不过先没忍住,笑了起来。

      具体情况虞故并不清楚,因为他那天一早就先行出去了,自从得知自己那几块地被别人种后,他就安排了人手在隐蔽处看着。

      看守的人发现了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有人来采摘,并且有时间规律,告知了虞故后,虞故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清晨露珠尚有,凉气弥漫,冰棱棱的,郊外温度比城内还要低上一些,冻得人手脚不一会就没了温感。

      虞故屏息在那等了一会,便见到有几架简易的马车停到了这里,行进得无声无息。

      之所以是说简易,因为那后厢都是用木板拼起来的,虽然很大,却松松垮垮的,还有层与层之间的缝隙,也没有车帘遮挡。

      一群人从车厢里面一涌而出,个个都是粗布打扮,收眉敛脑,看上去像谁家小厮,行动却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一下来便各人去各处,做事谨慎又迅速。

      有一人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并未下来,手搭在车杆处,俯下身与旁人耳语片刻,点点头,看着那群人四散开。

      虞故见状多看了一眼,觉得那人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蹙起眉思考片刻,这才想起自己在哪见过。

      这是那群康卢中的一人,他帮裴昭审问的,碰巧就是这一个。

      被虞故记住倒不是因为这是块硬骨头,反倒是因为他吐露得太快了。

      他一进来什么都还没问,这人就已含着眼泪,一股脑地将自己倒卖的事情讲完,还极惭愧地当下哐哐磕了两个响头,头上都磕出了红印,涕泪俱下,说自己对不起父母家人云云,希望大人从轻发落,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些话那叫一个流畅顺滑,虞故都被这顺利得过分了的场面唬了一下。

      只是现在看来,未必是多表里如一的人物,也许痛快认下倒卖的事情,只是为了防止虞故他们进一步调查到更深的地方。

      他们动作很迅速,不一会这群人就上了马车,一如来时,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全程都静得可以,偶尔一点走动的细微声响被隐没在风中,马蹄声、人声都放得极轻,如若不是特意盯着,只怕有人路过也不一定能察觉。

      虞故命人跟上去看看去了哪,临走前听手下的人提到,说他看了一下,觉得这一次的采摘量好似比平常都要更多。

      虞故顿了顿,因为他知道,满香院现在的半见仙都是普通的,并不需要骨酿,并且在桃蕊的影响帮助下,已经逐渐在减少卖量了。

      加了骨酿的半见仙,在安音死后最大的贩卖渠道应该就是从康卢处购买。

      因着当时握刀太过用力,刀刃刺入得太深,即便裴昭叫姚医师用了最好的药,也只是让她日常行为能用到右手,不至于无法动弹。

      而像弹琴这等需要细微感知来传达轻重的动作,桃蕊再也没办法了。

      疤痕也没有完全消掉,就像那段悲痛的记忆一样,成为了身上心里的烙印。

      裴昭得知这事后,同虞故谈起时垂着眼,心里觉得可惜,又带着愧疚。

      不过隔日桃蕊来访,神色却是轻松淡定的,她说不能弹琴了也没关系,她还会其他的乐器。

      以及因为她手受伤了的缘故,她也算是老妈妈从小带到大的,那老妈妈干脆让她跟着,逐步开始学习如何接手满香院的部分生意。

      桃蕊说起这事时笑得风轻云淡,眼睛一眨,说也许不久之后,虞大人再来,她可以帮他削价。

      当然,这是玩笑话。

      虞大人若是再来满香院,如果不是什么特殊情况,她看到了,那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裴大人的。

      ......

      虞故收回神,想起这几批不知送往何处的骨酿,颇有些沉默地揉了揉眉心,并未回府,而是叫湛卢先拐去姚医师的药铺。

      不知道这么些天,跟骨酿相爱相杀的姚医师有没有熟悉它的每一处,虞故觉得,骨酿的药效似乎不止他们想得那么简单了。

      应该是来得时机不错,姚医师总算开了大门,阳光倾倒进屋里,他正坐在长椅上眯着眼,快要睡过去了,手上还拿着个研杵,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

      也不看是不是全砸到了边边上,叮叮咚咚,敲得虞故很担心再来几下研钵就碎在这儿了。

      虞故一过来,姚医师便如有所觉地睁开眼,和着阳光入目都是一片雪白,人还没起来呢,先极其自得地挑起眉,邦邦两下研杵声以示昭告。

      “我真是天上医仙老儿下凡!”

      “...那你真厉害。”

      姚医师抬头狐疑地看看这位是否足够真诚,得到的的确是一张乖乖点头的俊脸,他这才大手一挥,起身把人带进去,随手一搁研钵,得意地宣告他这些天的成果。

      “我找出来了,不是半见仙导致的,不过,也不能完全这样说。”

      说起来这事,他都觉得有些荒唐,像个书本子里故事,这才能解释其中。

      不仅是香炉里被人下了半见仙,姚医师在这些天一点一点地检查中发现,公主的茶杯也被人下了药。

      不过不是半见仙,比这还要荒唐,下的是假死药。

      姚医师说到这时沉默了一下,在思考用什么词,这东西吧,也可能是别人下的,也有可能公主是自己给自己下。

      单从个人来说,忽地得知自己要嫁给主国那后宫真有三千人、烂名在外的荒唐君主,也许是有可能想给自己留一条不卖.身宫闱的道路。

      但假死可不简单,如何得到药,如何在死后离开,以什么身份,以及死之后会造成的一系列结果。

      如果公主真这么一意孤行,这些都是她要想清楚的事情,每一步都如同趟雷,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的话,那么这条路实在太过艰难了。

      坏就坏在这盏茶里的假死药其中有一味药材,恰巧跟半见仙中的骨酿对冲,假死为的是降低人神经脉络的运行,偏偏骨酿又是挑动起精脉的药。

      两者药性在自己的那一方面都十分强,同时使用会使筋脉顷刻间俱堵,不多时便会不知不觉地死亡。

      唯一的好消息也许就是,因为发作很快,药性很强,公主死时几乎感受不到疼痛,这也就是她为什么面如安睡的原因了。

      姚医师用指节扣了扣桌面,给出想法。

      “我是觉得,这东西应该是两个人放的。如果公主自己吃了假死药,那么半见仙肯定是别人放的,如若这假死都不是公主的主意,那我怀疑两个互不知情的人在那天晚上都去了。”

      让人死有很多种方法,世间毒药不谈万种也有千方,像这种两个药性互撞而导致的死亡,实在是巧之又巧的。

      虞故闻言蹙了蹙眉,沉思片刻,这才开口。

      “那骨酿,它有没有什么别的作用?”

      姚医师放东西的手一顿,神色也跟着一顿。

      “其实,任何东西药性过强,它就已经是一味毒药了。”

      它的药性目前看来只是提动精脉,让人血脉偾张,以达筋力强健之效。

      但就他这么多天的认知看来,它已经被人完全往反方面利用了。

      虞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先离开了回府上,却没看到裴昭他们,听孙叔说,裴大人他们已经去办事了。

      虞故欲言又止地看一眼孙叔,没忍住,再看一眼,还是很好奇他头发上为啥沾了根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