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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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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千里来朝的敬意,也为示宗主国的关怀,迎客筵席大摆,兰陵美酒如许,金盘珍馐如流,推杯换盏声不绝,殿中窈窕舞女身姿似成群翩燕,又如盛放百花,桃红水袖长卷收放,和着缓急鼓点,摇曳下人人皆酣然笑容,一派祥乐无双之态。
可就是太过和乐,反而显得这筵席莫名带着一些虚幻意味。
觥筹交错间,虞故遥遥执起酒杯回敬一位大人,笑意有些浅淡,随即兴致缺缺地往殿中看一眼,又懒散收回。
他心中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美人、美酒、美食,在他心中不过是工巧漂亮的摆设,他既是不需要,也是不缺的。
不过就是这随意一眼,让他觉察到了这满堂欢腾之下,似乎有人同他一般清醒,正在不急不缓地逡巡。
掩着酒意,却清醒锐利,在跟虞故眼神撞上的一瞬间,一丝惊慌也无,只是微微一笑,坦然地举起酒杯,款款以示敬酒。
虞故一顿,也顺势笑着回杯,就着放下酒杯的瞬息,他压着嗓子道:“裴大人,有人在看你。”
在看到虞故莫名地跟耶律敬酒时裴昭就反应过来了,裴昭并没有看过去,只是淡定垂眸,道:“这庭里清醒的人可不多了。”
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虞故这是真的不想喝,其他的大都怀揣一些心思。
在酒局上,坦荡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清醒的往往才有鬼。
“你跟北羌王有什么关系吗?”
虞故问的倒不是什么情感上的,他只是好奇耶律的打量来源于哪里,虽然其实裴大尚书令的身份名声摆在那里,就由不得人不多看几眼了。
况且北羌野心,裴昭于他们而言,如果不是可以收买的最好的同伙,那就是最强大的对手。
裴昭顺着想了想,“拒了他新提出的和约,提了穆家作镇边关,连年加强防守,如果这些算是关系的话。”
那他们关系的确很深厚。
舞女翩跹着挡人视线,一遮一放间,就见北羌王隔着人影,望过来的视线带了明显的笑意,像是见到了极玩味的事,或者说遇到了极有趣的人,挑动起了他的神经。
声音隐没在激昂的乐器声中,只看得到他口型,一字一句。
“裴大人,久仰大名。”
在一旁的虞故脸色慢慢沉下来了,打招呼就打招呼,能不能不要这样盯着别人看,多冒犯。
夜凉如水,让醉醺醺的人们出来时便如浇了一盆凉水,从暖乡里接二连三兜头清醒。
幽帝还是没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外族美人,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总得循他人意愿,长途跋涉确实疲惫,再加上太后跟皇后都在一旁,他即便是喝醉了,还记着要扶太后回宫。
就是人摇摇晃晃得不行,跟在跳舞似的,谁扶谁就是另说了。
“你觉得严家的事,幽帝知道吗?”
虞故上了马车后,人还没坐定就听到裴昭的声音,声音里好似带着些许茫然。
虞故张张嘴,本想说知道,毕竟太后的娘家,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皇帝,听上去反倒没什么可信度,但是不知怎的,他又不太能确定。
假使幽帝知道,他堂堂一个宗主国的国主,跟北羌有什么隐秘合作可谈,可若是连幽帝都不知道,那么严家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寻常乱臣贼子,勾连别人为的是江山易主,可在梁唐,严家本就已经有主了。
幽帝一向都非常听他这个舅舅的话,虽没有平常人家的舅甥那么亲近,却也是非常敬重。
曾经有一次江南进贡绿梅,途中不慎耽搁了几日,到了京城后已枯败得就剩两株,甚是珍贵,幽帝自己留了一株,太后宫里放了一株。
第二日,严响思为处理一些事来到书房,看到一旁摆着的绿梅,随口夸了句漂亮,事情结束回府后,不多时便见幽帝身边的李太监亲自赶了过来,没别的,就是为了送手里这盆绿梅给他。
须知幽帝这人脾性,他的东西从来都是死死扣在手上,想从他手里讨要东西,无论是什么,那都等同于虎口抢食。
更何况那是他喜欢的东西。
但他就是给了,仅仅因为舅舅嘴上的那一句漂亮。
换句话说,也许幽帝在当众人的皇帝方面做得一塌糊涂,可若是在当严家的皇帝这一方面,他却已经算是做得尽心尽力了。
一个听话、有力的靠山。
无论从哪方面想,虞故都想不出这其中缘由,杂乱如麻,且毫无根脉可循。
他几乎有些挫败地想,是不是他们搞错了,这些都是一场命运玩弄巧合的乌龙。
可巧合多了,往往人为,总不能说严家人就是那么倒霉,碰巧路过了一系列的事,然后最终总结成为一句:命运而已。
破局非易事,何况他本就身在局中。
既定的事实,无解的囹圄,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有太多人被困在这场诈虞。
而这些人于虞故而言,并不是冷冰冰的几行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不是上帝视角,不是看别人一生如同平淡翻书念字,还能在最后平静地勾上几句评价:
自力更生,然韧性不足,未豁目开睛,累于乱世,不足惜也。
不是史书简单几笔的战不停,家家泣。是浓得怎么都散不开的血腥气,是灼阳之下曝尸荒野,是衣衫褴褛无处去的流浪儿,是怎么哭都回不来的无定骨,是还在相守的黄粱一梦。
他想要破开,看清其中走势,却发现原来并不是回到当下,他就能如神佛附体般救下所有人。
但时不待他,依前世的记忆,幽帝拢共在位的时间也没有多久,再之后又是复杂的党派之争。
又或者说是,再后来这些担子,就彻彻底底压在了裴昭身上。
直到他长寐。
有人轻拍了虞故一下,他这才倏忽回神,只是方才想的一切都太过糟心,使得虞故第一次没能调整好情绪,就这么沉着脸对上了裴昭。
还带着一点惆怅的委屈。
裴昭并不会知道虞故的想法,于他而言,只是难得看到虞故有些烦愁,而他舍不得。
虞家矜贵养出来的儿子,生得好皮囊,也并非草莽,本性不坏,实则灵通,多是安稳享乐命。
享福享乐,人之常情。
这样溺爱,甚至偏心的想法,对于裴昭来说是生平第一次,若是别人他定会说一句慈多败儿,但如果是虞故,裴昭觉得,败就败吧。
总比跟他一样累的好。
“心情不好?”
“嗯。”
虞故看着他,人也耷拉着,闷闷出声,抱住裴昭没有说话。
裴昭安心地给他抱着,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这才轻声地问道:“是最近刘尚书刁难你了?还是刑部的事太多了?”
怀里人却摇了摇头,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半晌静默,裴昭才听到他的回答。
“只是觉得你好累。”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裴昭所经历的,如果他没来,这一切也照样是发生的,不同的是他来与否,而不变的是无论哪一个支路,裴昭都要完整地走一遍。
这回答不在他的预料内,裴昭闻言怔了怔,指尖静静悬空一顿,又缓慢放下,像是不明白他这句话从何而来,又更像是没反应过来,虞故莫名郁闷的原因仅仅在于,他觉得他好累。
半晌,裴昭攥着衣服的手一松,轻飘飘地笑了一下。
耳边有轻轻一声气息,虞故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感受到细腻微凉的触感,是裴昭靠了过来,像一块莹润的暖玉。
很好抱,也应该很好亲。
出乎虞故的意料,裴昭轻轻地在他锁骨处吻了一下,再不急不缓地从下慢慢,一点点地往上亲,仿佛在安抚,可偏偏烙印不纯,是一路点火,暗处生热,像在无声无息灼烧走虞故的理智。
虞故顿时定在了原地,喉结滚动一瞬,然后勉强收回理智,笑了笑,垂下头,嗓音低低的,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沙哑。
“怎么办,裴大人,你明天还有事呢。”
裴昭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望着他,明明在笑,湿漉漉的,却不是浇水熄火,反倒像是在推波助浪。
“你帮我。”
“……”
像火丝一路蹿上,顷刻烧成湮灭的热浪,两下颠转,等虞故回神,裴昭已经被他压在身下了。
好吧,事在人为,他很乐意为裴大人的事效劳。
反正他明天肯定起得来。
两个人都有些凌乱,喘息声压得很低,却更像是在无声无息地勾人。
裴昭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身形流畅,纤细又带劲,他随意地挣了挣,却被虞故扣得更紧了。
虞故压得很近,敛着眼神色灼烫,裴昭有些受不了,偏了偏头,又被虞故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看着我呀裴大人。”
虞故满眼都是纯粹的笑意,像在打量自投罗网的猎物。
他想这样好久了。
其实虞故每次喊裴大人都喊得没轻没重,懒懒散散的,只是放在床榻之间,又带了点别样旖旎的意味。
裴昭长得好,各方面都生得好,像一尊弧度柔美的玉像,看似温和,内里却清清冷冷的。
只是有些人捂热了,只觉得像一捧新雪,一碰就软成水,可又带着醒神清明的气息。
此时听虞故这么一叫,裴昭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抿了抿唇,眼睛里带了点错愕,接着耳根慢慢爬上红晕。
他静静地瞥了虞故一眼,没什么防备心,只是看上去有些无奈的样子。
只是床榻间,太过信任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不能流露出来。
床下的时候是人,上来了就不一定了。
当虞故凑近,近乎有些失控地在他的脖子上落下印子时,轻微刺痛带动感官,裴昭混沌的脑子里才延迟反应过来。
但是迟了。
......
虞故缓缓抬起头,蹭了蹭裴昭耳畔,亲密怜惜的模样,可动作一点没松。
裴昭仰着头,露出脆弱的喉结,白皙的肌肤之上除了生理性刺激下的泛红,青青紫紫一片,或轻或重,当真一块好地也无。
眼尾皮肤薄,浅浅染上一点嫣红,带着一点逼出来的泪光。
他闻声勉强聚起神,在心中不知第多少次后悔自己之前的举动。
“...你属狗的吗。”
裴昭没什么气力地开口,现在倒是没觉得痛,只是连动一下身子都觉得酸涨无力。
这是全天下最累的事情,裴昭心想,虽然他基本没动,都是虞故在动。
只是看着虞故这般精神的样子,眼睛亮着,像是要得到他的认可。
裴昭最终张了张嘴,又合上,还是没有说些什么,一闭眼,默许他继续下去了。
算了。
家里养了只狗,精力旺得很,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