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快穿]》白马鞍行

29、第二十九章 上

　　上元之后，便是朝见，于梁唐而言，是最紧锣密鼓的一件大事。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礼部的刘尚书忙得脚不沾地，又因为礼部，人眼中的闲职窝窝也，一般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刘大人虽不属于任何一个党派，但中立者难当，他手下用人，还需要斟酌家世派别，条条框框，步步受限。

　　这就导致了尚书省有好些三朝元老，没有能力，只有年龄。

　　个个仗着有把老骨头，赖着这位置，硕鼠一般吃官粮。

　　所以林江晚气喘吁吁地帮人扛完摆桌的鼎，再看到另一边的鼎那里探出来的熟悉的半个脑袋，还是十分好奇他俩怎么就进来成为了帮手。

　　探出头的穆远舟自我安慰：“能者多劳。”

　　坑他们来的虞故美名其曰：“肥水不流外人田。”

　　如今时过更新，迎宾楼闭门修整几日，又是朱楼绣横梁，梁唐第一楼，坐立繁华街市，海纳外邦百客。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听说虽然当时如惊弓之鸟惶惶，但宁乘学回去后安静了没几天，便又容光焕发起来，招了美人几位，聊以抚慰。

　　虞故当时心想，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他恢复能力真够行的。

　　但是人还没进去一会，美人们便提着衣裙，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里头传来桌子被推倒的巨响，接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还有歇斯底里的人声。

　　只是那人声虽然尖锐，再细听，却好像比这些美人脸上所表达出来的还要更加无措。

　　不知缘由，虽然这件事又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城中笑谈，宁家也没有出来说解，任凭别人风言风语。

　　甚至都传到了宁乘学撞鬼奇遇，绘声绘色，连那鬼的指甲有多长都了然于心，就跟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虞故也不知底细，还当又是宁乘学没事找事。

　　直到某日裴昭躺在床上和他聊天时，语气闲散，隐晦地提了一嘴。

　　“不知道宁家以后，还会不会有孩子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虞故脱外袍的手一顿，转过身来，一挑眉，面上有些惊讶。

　　不是，只是扎到了大腿吗？”

　　应该不至于吧。

　　裴昭闻言静静地盯着他，试图用自己的思路去解释。

　　“可能是，那一刀扎到他心上了吧。”

　　“......”

　　也算是殊途同归了，虞故慢半拍地想，毕竟桃蕊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为昭国力强盛，也是梁唐一贯作风，赏灯会虽收，但花灯不灭，高大精致，摆在长街巷尾，像是繁华永定，从未落尽。

　　四年一朝见，主城门开，外邦人来。朝见的使团里不仅仅有贵族人员，随行人员也有大批商人、手艺人、优伶、兵士、奴仆杂役，甚至也有佛道僧尼。

　　来朝交流，互通有无，真正像是两个民族的碰撞。

　　五官立体、异服着装的人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特别，但并不格格不入，反而像是梁唐这等延绵百年的大朝，常安这般宏伟规模的京城，就合该是东疆西域相融，南流北族互汇之盛地。

　　事实上，他们带来的异域东西以及他们人本身，就足够吸引京城的人了。

　　凭空召唤来的鹫鹰，一人一鹰，盯人时相似野性危险的眼瞳；伶人诡魅空灵的舞蹈，像是丝丝吞吐的蛇，柔韧腰际上清脆响动的铃；还有会喷火的人，脸上几道鲜艳的红痕，凭空几丈火焰蹭地窜出，还能变换焰心的颜色。

　　种种奇异无端，再配上梁唐端重传统的花灯，倒给人一种虚幻的万朝盛世将至的感觉。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

　　朝会大典本是日始启，而前面繁杂冗长的祭典占了大头，黑压压的一群人，像大早上呜嘎呜嘎飞来煞有介事的乌鸦。

　　幽帝比他们还早就来了，一身庄重龙袍，身上穿着头上缀着的珠子就大约有几斤沉，冠冕之下悬着长长的十二旒，都盖不住他一大早上爬起来的幽怨，脸黑得赛锅底。

　　不过因为太后在身边的缘故，幽帝倒是把脾性收得很好，除了挂脸，没再做些己所不欲必施于人的勾当。

　　北羌王耶律站在另一旁，微微侧了头，像是在与旁边的夫人说些什么，是一张五官极其锋利的上位者的脸，但偏偏此时神态柔和。

　　外袍是一张完整的虎皮缝制，那虎头俨然如生，保留着最后的咆哮，黑黄相间，威猛显然。

　　因为年岁影响，北羌王眼角带了些细纹，但并不影响其与生俱来般的沉沉威严。

　　眼窝深邃，鼻梁直挺，头编小辫，戴着骨制首饰，耳廓点了红痣，是传统的北羌贵族打扮。

　　令虞故多看了几眼的是他的眼睛，明明是一种狩猎般无时都在警戒的眼神，偏生此时收着爪牙，给人一种极强的矛盾感，而在这矛盾感之后，是更深层次的畏惧。

　　这位可不容小觑，一个被武帝称之为棋逢对手的人，一个雄心壮志却被生来即被打压的猛虎，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当年武帝百万军队围攻北羌时，他还只是老北羌王膝下最小的一个儿子，在北羌以武为尊的传统下，他本没有出头的机会，最好的结局也许就是被分到一些较弱的人和牛羊，然后远离王都中心，迁徙他地生活。

　　前提是他没有死在争夺王的战役中，一个弱者出生在北羌的贵族里，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

　　北羌选王是残酷的，或者说是残忍的。你死我活并不是常态，而是必然，必须厮杀到鲜血淋漓，直至剩下最后一个人，而那个人才能最终继承所有的族人、土地和牛羊，成为北羌的王。

　　血腥、暴力，是流淌在王族人血液里汩汩鼓动的灵魂。

　　没有所谓人权，道德，亲情血脉，这些都太虚太假了，是束缚，是压抑。

　　你是权利本身，你有多强大，权利就有多强大。

　　最原始的竞争方式，而裴昭记得当时武帝跟他谈起这事时，语气却是喟叹的。

　　"只有厮杀出来的路才是你自己的路，只有像野兽一样争夺权利，你才会真正明白权利，利用权利。"

　　武帝成为皇帝前，也只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他并非皇后的儿子，也不是最受先帝青睐的那一个，先帝当年的去世是毫无征兆的，所以并没有留下遗旨。

　　他在那一场记入史书的夺嫡中，见证了自己的兄弟们扒开那一层衣冠楚楚的人皮，明争暗斗，为了那张龙椅争得头破血流。

　　而他是最后的胜利者，谁也没有预想到的胜利者。

　　所以某种意义上，其实武帝跟北羌王是一样的人。

　　既生瑜何生亮，梁唐的好运在于武帝继承皇位时，北羌的争斗才刚刚开始，他得以趁虚而入，也得以避开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新一任的北羌王耶律。

　　北羌人都是不被驯服的，他们只是暂时被压制住的野狼，武帝知道，但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看管住。

　　可当那战火中临危受命的新王在他面前缓缓递上王都地图，以示臣服时，他顺着图纸，看到了一双眼睛。

　　死死咬住人的、隐隐带着不屈的、像是自己的一双眼睛。

　　这是北羌最优秀的头狼，而可怕的点在于他年轻，他有手段，他不莽撞。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身坠在谷底，所以他毫无惧怕。

　　而这一切武帝都能洞悉，因为这就是他。

　　武帝不动声色地打量后，心中蓦地一沉。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即便是他的亲哥哥，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时，他都是不惧的，甚至是兴奋的。

　　但他在这一刻很清晰地明白，如果跟他打的是这位新王，他并没有十足的胜算，他只是赢在了时间差。

　　但是天神不会一直眷顾梁唐。

　　可梁唐需要有人看顾，如今是他，以后也需要有别人。

　　武帝收服北羌后，却并没有依照当初的想法，开城门，融外族，将北羌纳入梁唐版图，反而是将北羌跟梁唐清晰地划分开，不允许私自入境。

　　再之后，武帝下江南一趟，带回来了一个孩子，作为太子的陪学。

　　他叫作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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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故四望一阵，发现并没有看到那和亲公主，于是低声问道：“那公主没有来吗？”

　　“北羌王说路途遥远，人恐疲乏，不能以最佳状态见到皇帝，还请皇帝体谅，让公主先去迎宾楼休息。”

　　裴昭同样低声回答。

　　不知怎的，虞故总觉得北羌王旁边的女子有些眼熟。

　　“这是右夫人，”裴昭像是明白他所想，微微侧首，“是当时徐皇后的妹妹，叫作徐今安。”

　　她有很多身份，比如中书令严响思曾经的未婚妻，梁唐第一位异姓公主，以及被灭九族的徐家唯一活着的人。

　　她活着的原因是因为当年武帝告知了北羌王此事，还没给出处决与否的想法时，北羌王就以右夫人出嫁远地，断然不知道徐家的谋反之事，而不知者无罪为由，保下了她。

　　听说北羌王对这位夫人还算宠爱，北羌有左右夫人之分，左夫人为大，通常是族里将领的女儿。

　　在耶律的左夫人因病去世后，他并没有再扶一位，而是将左夫人留下的一双儿女都继到了没有子嗣的徐今安膝下。

　　所以虽然徐今安一直都是右夫人之位，但事实上她是如今北羌唯一一位夫人，位尊于左。

　　算起来，这是她自及笄之年嫁于异邦后，第一次踏上故国的土地。

　　不过，物是人非，山长水阔，故国早已无故人，她在这里，却成了异乡客。

　　徐今安似有所感，忽然望了过来，在看到虞故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淡定地折回。

　　她五官都与徐皇后相似，杏面粉腮，颜如渥丹，是一张标准的美人面。

　　即便这些年都在关外，也并没有摧残她的美貌。

　　不同的是眉眼中的神气，她偏柔和，而徐皇后偏英气。

　　看到她，裴昭恍惚就像看到徐皇后，有些失神，如果她现在还在，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岁月不败美人，她却永远留在了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