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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真 ...

  •   真的是个疯子,站在门外的穆远舟听到虞故的话后,要笑不笑地摇了摇头,冷哼一声总结道。

      想起那就差一点刺中桃蕊的寒凉银针,再想一想掀开白被时安音惨烈的死状,残忍又确切,凭空已起一身冷汗,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与爱这种词扯上关系。

      太过变态的感情对于双方都是一种执念的折磨,而在这里,这种折磨无疑已经化为实质,反噬到人身上。

      即便也许只是单向的,甚至也许他在下手时,面对那张恐惧得发抖落泪、已经算不得漂亮的脸蛋,还会从心里滋生出不可救药的爱恋。

      虞故没能力揣测那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却也知道大约是一些他们根本不会理解的感情。

      毕竟谁也没有办法预判变态的心理想法,用着一张安音的脸去见他,怎么想都是一个隐形未知的炸弹。

      只是从他嘴里也并非一无所获,虞故冷声道:“我原先以为安音的半见仙是从什么商人渠道定期购买的,没想到竟然是京城里有种植。”

      怪道他同手下人说过这事,却迟迟没有进展,原是方向走错了。

      只是京城万亩,人如山海,八街九陌,寻找几株植物无疑是大海捞针的行为。况且骨酿因有毒性,又是北羌特有,所以在京城一直是禁种,防止有心之人用来害人。

      换句话说,就是一定是被人偷偷藏起来种了。

      明面上种一大片地他们都不一定能发现,更别说偷偷私下里种。

      穆远舟抱臂思索一阵,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自信,他开口道:“如果我假扮安音的妹妹,你觉得他会发现吗?”

      “......”

      虞故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很可惜,他只是变态,不是不认人,更不会认不出你,一个把他几拳抓进来的人。”

      虞故跟穆远舟就这么一个抬头一个垂首,模样严肃地沉思着,最终两人一前一后叹口气,还是准备去叨扰一下忙碌的裴昭。

      尚书省里的文书比人多,就这么一会功夫,虞故就看到不少符、移、关、牒滚进滚出,虞故熟门熟路地侧身让开位置好让人经过,平白生出了一种自己是个闲人进来讨闲饭的感觉。

      几个官员擦肩,觉得这人杵在人群里实在突兀,好奇地一看,忙道:“啊,虞大人好。”

      虞故笑着点点头,就见最里面有人闻声抬起头,神色还带着没收回去的冷静,这下添上了些许讶异,不过并未出声,只是静悄悄地望着他走过来。

      “裴大人好辛苦。”虞故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裴昭下意识握上去,却反应过来这还是在官邸,再要收回手,已经被人捂得严实了。

      这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上虽是宽慰他,但是怎么看都想一只大尾巴狐狸在那摇啊摇,总归不是副安了好心的模样。

      穆远舟抱臂站在一旁,眼睛都没敢往这瞧,只是欲盖弥彰地左右逡巡,轻轻咳一声,没人有反应,又费劲地重重捶了两声,像快要被噎死了似的,这才堪堪把那两人的眼神一前一后地拉了过来。

      “工作场合。”穆小公子莫名有些心虚道,悄悄避开虞故轻描淡写的眼神,转过身将事情同裴昭说了。

      “桃蕊现在应是在家里养伤,早晨她还特地叫了一个小仆来我这报平安,”裴昭若有所思,“她也问过我能不能见一下凶手,她说她想要亲眼看到被抓起来的他,好以慰安音亡魂,我当时想着等过些日子再来看也不迟。”

      听她说事情一切安好,她同满香院的妈妈说是不慎弄伤的,老妈妈也没有细究,只是告诉她近日要好好休息。

      如此甚好,只没想到再见一面来得这样快。

      桃蕊已经没了昨日那般激烈的神色,来到这时只是垂着头,看上去有些提不上神,看着一众人说出嘴没说出嘴的担忧,她笑了笑,“我真没事。”

      总不能告诉他们,昨天她一夜没睡好,在心里反复反思自己那刀怎么就扎偏了呢。

      因为偏偏伤的是右手,纵然左手可化,面上的妆也没有当初那么逼真,她本有些担心,但裴昭端详片刻后,淡定道:“没事,就让他清楚明白你不是安音,对你才好。”

      吩咐了穆远舟跟进去,又再三吩咐不许他带头打起架来,穆远舟在这头嗯嗯啊啊点头应得倒好,只是瞧这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听没听进去又是一回事了。

      那北羌人已经在里头了,除去桃蕊进去的瞬间,刺耳的镣铐声噌地不觉痛般,磕磕撞撞出声,其余时间他们声音都太小了,只能听到穆远舟不时的冷哼声。

      没错,穆小公子的不屑与不爽倒是很溢于言表。

      裴昭索性歇了听的心,看一眼一旁两眼弯弯蠢蠢欲动的虞故,不知为何也弯着眼笑了一下,虞故正准备凑上来,就见裴大尚书令笑完极其自如地收起了所有表情,向不远处的曲长亭一挑眉。

      “那几个商人带来了没有?”

      他指的是那几个康卢。

      得到肯定的答复,裴昭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另个房间走,只百忙之中地拍了拍虞故的肩,“你自己在这等着吧,不许乱跑。”

      “......”

      说完裴昭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虞故,又看了看门外用蹄子费力划坑子的小黑,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虞故的确没来得及说话,就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开了,怀中空落落的,只有林江晚不知从哪钻出来,好心好意地姗姗来迟,给他带来的一打文书。

      他特地去案上翻找来的,原封不动地带过来的。

      虞故慢半拍地一低头,送这位好心人一个凉嗖嗖的笑容。

      但他能怎么办,事情留在那不是等他现在做,就是等他回去做。

      虽然办公地点不同,但办公内容还是相同的,虞故借坐到曲长亭的位置上,林江晚凑合着挤进来,两人自来熟地拎起曲长亭的笔,一人一头地就这么做起了事。

      引得路过的官员频频侧目,又觉得这么奇怪的事出现在他们这儿格外离谱。

      上回不知审什么江洋大盗,嘴里犯的事一吐一溜,没个头,刑部的人本来只是路过,过来走个过场,还在官邸门口接了自己的文书。

      没料到这人说的事越说越多,他一路过的还被拉进去记事,还不知忙乱中自己手上的文书放到谁桌上了。

      结果就是大晚上跑回来挨个翻桌子,活像个丢三落四的小偷。

      过了一会,里头忽有椅子拉扯的声音,虞故笔一顿,人刚抬起头,就见桃蕊已经出来了,眼圈红红的,却也没有抹,只是微仰着头,竭力一副神色镇定的模样。

      穆远舟跟在后面,面色不虞,几句话概括,才知里头人在看到桃蕊的时候,自顾自地跟她讲述起他所谓的一生凄苦暗恋,桃蕊攥着自己的手指,才勉强没有泄出什么表情来。

      令人作呕,桃蕊看着面前的人,却觉着面前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在一张一合森森獠牙,上面还在挂着淋淋滴血。

      所以她头疼欲裂,几欲晕厥。

      可他却摊开骨肉分离的手心,睨着黏腻粘稠的血肉,沉湎低语,喃喃他是如何爱她、拯救她。

      刀刀痕痕,像划在安音脸上的剧痛后,延迟重重砸到她心上,好让她感同那般窒息的痛感。

      你肯定明白,对吗,他最后抬起眼,无比希冀地看着她。

      像被困兽盯住,鼻息间都是无法逃离的腥臭的味道。

      而穆远舟终于听不下去了,重重一砸拳,桌子登时凹下去一块,他沉沉道:

      “这套话,等你上刑场再说,保不准刽子手感动落泪,多磨一会赏你人间多留几分钟。”

      “......”

      “算了,”穆远舟临出门,却又回头,凉凉地最后看他一眼,“要不,你还是早点死吧。”

      “他不是安音的表哥吗......”桃蕊直到这下才几乎有些站不住脚,空着嗓子干呕了几声,摇摇头,恍惚问道。

      穆远舟冷哼一声,却没说什么。

      “虞大人,”她求助似的看一眼虞故,“他会死的,对吧,他杀了人,他会死的对吧。”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朋友每次都眼睛亮亮的,与她谈起的这个哥哥是这样的人,她是那么信任他,说他是唯一的亲人,也不敢想象这唯一的亲人把刀毫不留情地扎进去时,她最后一刻瞪大的眼睛,到底有多恐惧多无助。

      可是安音到底做错了什么,桃蕊在见到宁乘学时就在想,见到这人时心中这个疑问更盛,她反复想问,几乎都要冒到嗓子眼了,却最终没能开口。

      虞故人一愣,点点头,林江晚不忍心地伸出手拍了拍她肩,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说什么呢,识人不善,遇人不淑,都太浅了,轻飘飘一句话,却好像这些事变成了安音的罪过,她不应该看不清人就交付真心,不应该信任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有些艰涩出声,却不知说些什么,虞故只能同桃蕊说一声,你放心。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却苦涩得像是要滴下泪来。

      可是这世界上她最不放心的人,已经离开了。

      吩咐湛卢一定要看着人回屋才行,虞故这才回神,气氛沉郁得凝重,偏偏事情还要继续做下去。

      穆远舟低声道:“说是城外西南角十三里开外的几处荒地。”

      嗯?

      有点耳熟,再将地址滚过一遍,虞故猛然抬头,只听见一个声音先于他出声。

      “那不是荒地。”

      是信步走过来的裴昭,他看虞故一眼,却没有接下去,仿佛在等他说。

      虞故轻咳一声,再咳一声,最终在林江晚跟穆远舟疑惑的脑瓜都要凑到面前了,才视死如归般开口,“那是我买的地啊。”

      “......”

      破案了,穆远舟呆呆地想。

      跟主犯共事会不会被算成同伙,林江晚同样呆呆地想。

      虞故看着他们两人的眼神就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无奈地又讲了一遍自己豪掷七百两买荒地的故事。

      裴昭站在一旁,端的是清风雅致,虞故却能从表面看到裴大尚书令犯坏的心,伸出手暗中不轻不重地摸了他一把。

      裴昭眯了眯眼,淡淡地瞧了过来,带着警告。

      自家土地被别人拿去用了本身就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拿去干的还不是合法买卖就更离谱了。

      穆远舟在马车上再三确定后,犹豫出声,“那你买那地干什么,你连它被拿去干什么了你都不知道?”

      虞故保持着一副冷脸,“买的时候人家真说的是荒地。”

      那就更奇怪了,说荒地你还买,真的没病吧。穆远舟没敢出声,只在心里默默道。

      说出来确实荒谬,但虞故这的确是第一次到自己的地上。

      不是荒地,下来一阵微风拂面,他看到的第一眼,有种为自己正名的幼稚感。

      外头仍是黄沙漫地,但再往里走,恍惚间,是一大片青葱的,绿油油的土地。

      土地是贫瘠的沙质,如同无机质般,其上却生长摇曳着生机盎然的绿意,就像沙漠之中陡然出现的一小片绿洲,令人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

      没有根茎,伸出的枝条扁长,纤软柔韧,仿佛一掐就能出水,明明是这样美好的生物,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却暗生怪诞。

      它更像是水生植物,而不像是陆地生出,便更不像是这般荒漠沙地长出来的。

      虞故人一回头,才发现裴昭一个人兀自静默地立在原地,半晌,他如有所觉地转过来,有些不确切道:“我好像见过它。”

      “你来过这?”

      “不,”裴昭有些不确定地蹲下身,摸了把叶子,这才发现看上去柔软的植物边缘,嵌着锋利的细小的刀针,“我好像,在严府见过。”

      他当时被侍人引去花园赏花,无意间一瞥,发现层层叠叠的花草深处,拥着的土地颜色不同,黄黄的,像是沙子,他便多看了几眼,发现种的是些绿晃晃的枝叶。

      虽然稀奇,但也不过稀奇,直到今天乍然见到这所谓骨酿真身,他才忽然想起这件事。

      没觉察出此时的气氛有些古怪,穆远舟锲而不舍地凑上来,还是想问问关于虞故买地的事,致力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到底是为什么买啊?”

      虞故极其没耐心地一哂,正准备敷衍过去,却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猛然一变。

      “当时,是我喝了酒碰到了别人,那人非要说酒铺的位置他提前占了,叫我去别处,我跟他本就不对付,咽不下这口气。我在一旁听到他跟他友人说他要买这块地,心中觉得不爽,就抢先他一步买了下来。”

      还多花了三百两,把周围的也买了,没给他留机会。

      结果那人临要下手发现到手的鸭子飞了,气得半夜偷偷摸摸扛桶水倒他家门口,一夜结冰,早晨孙叔要出门差点摔个狗啃泥。

      “谁?”穆远舟最开心听八卦,瞪大了眼睛凑上来,居然还有人争着抢着要这块地。

      虞故静静看他一眼,缓缓给出了一个他没料想到的名字。

      “严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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