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快穿]》白马鞍行

23、第二十三章 林江晚

　　林江晚说得没错，那府医将桃蕊包扎好后转身到了宁乘学旁边，宁乘学浑身瘫软如烂泥，嘴唇哆哆嗦嗦，府医手还没有按下去，他就猛地一闭眼嚎叫出声，叫得跟院里过年将要宰的猪仔一般。

　　胡子花白的府医：“......”

　　怕动到这金贵主，府医只得隔着空气试图靠眼力，偏偏这人腿又不住乱蹬，自顾自地给自己上演挣扎戏码，身后还有一堆人在等他，府医急得挂了一脑门子汗，他上回碰到这么不好搞的病人还是他自家三岁的小孙子，然后打一顿就老实了。

　　这显然是没办法融通到现在这情形里的。

　　但好在这里面显然有人比他更受不了宁乘学，虞故啧了一声，几步上前，从后边毫不怜惜地一把捂住宁乘学的嘴，使了个眼色道：“来，上吧。”

　　好像在叫人过来灭口一样。

　　“你再乱动，这就是属于你自残了，懂吗？”虞故没什么语气地低声道。

　　宁乘学瞪大眼睛，眼珠乱转间呜呜咽咽，手举举放放，但到底听进去了，没敢扒下虞大公子的爪子。

　　他准备放心两眼一闭过去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死鱼打挺般直愣愣地一抽，吓得府医手又是一抖，看向他时，就见他期期艾艾道：“我，我那什么，它还好吧？”

　　虞故不惯着他，手摸上去强行把他双眼合起来，没好气道：“不好，你现在可以为它痛哭默哀一场了。”

　　“......”

　　府医简单地查看了一下，起身对裴昭道：“还好扎得偏了些，不然只怕宁大人家要断后......”他自觉失言，忙转过话头，“伤口有些深，恐怕要缝几针，那位姑娘更是需要了。老夫手头上工具不够，只能先简单包扎一下。”

　　裴昭点点头，吩咐手下的人跟着穆远舟，把这两人都先送去姚医师那里。

　　将人都退散了，裴昭这才转头看向一直坐在凳子上没说话的林江晚，“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江晚挠挠头，一脸无奈地开口。

　　原来是当时混乱中三人进了同一间屋子，府内吵闹也不过一会的事，府兵在外严把守着，内里半晌都静谧无声。

　　宁乘学那犊子闲不住，看着桃蕊这张酷似安音的脸，上回还吓到的人，胆子经这两天觉睡得又起来了不少，问她叫什么，家住在哪里，末了，还轻飘飘笑着接了句。

　　“你这两天画的妆可真像，手艺真不错。”

　　却没发现一进屋子就冷着张脸不言不语的桃蕊听到这话，一点点转了过来，一双微红含恨眸子狠狠地盯着他，其中愤怒憎恶翻涌，俨然不是最开始那副娴静的模样。

　　再然后的事，他们就都知道了。

　　“真可惜，”虞故双手抱臂，嗓音沉沉的，“没让她捅到。”

　　林江晚捂着脑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拦住的，我要不拦住她，真伤到了那地方万一治不好，宁家会怎么样可真不好说。”

　　裴昭缓声道：“我同穆远舟说了，叫他看着点，让桃蕊先行缝好，带上药秘密回满香院去，左右我也没同别人说过桃蕊的事，到时候宁家问起来，就说是巷子里头找来的姑娘，在药铺时都光照看宁乘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了。”

　　“他们会信吗？”林江晚有些忙乱地问道。

　　裴昭停下脚步，神色莫名地笑了笑，“不知道，不过，我也不需要他们相信，我只是按部就班给个解释，仅此而已。”

　　满香院能做成京城里最大的青楼，靠得可不是单个的什么贵客，而是盘系多方的沾亲带故，说句上至皇家下至平民也不为过，即便是宁家，想从里面带走一个人，也并非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再说了，他们根本没见过桃蕊的真容，即便之后见到了，也未必认得出。

　　“就是可怜了桃蕊了，”裴昭低低叹了一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好一双手，不知之后还能不能弹琴了。”

　　对于一个满香院的姑娘来说，这样的打击无疑是深重的。

　　出来时人已经散尽了，此刻唯独明月高悬，在鹅卵石地上泻下一地清白月光，像一面碎棱无数的镜子。

　　马车上没有人，只有追风不时摇头晃脑地喷几个响鼻，呼出一点白腾腾的热气。

　　“湛卢呢？”林江晚左右四顾道。

　　“在这。”帘外是时传来动静，湛卢有点疲惫地扶住了门框。

　　“公子，我看到那个人了。”

　　“谁？”林江晚闻言更懵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副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存在的表情。

　　虞故实则也不确定这个北羌人在他们的局中所占地位如何，但这局渗透之深、涉及之广，绝非几个人便可完成的，势必参与人员众多，且其中定也有梁唐人在此掩护牵线。

　　或许能借由他们现在发现的这条线，再往下拉一拉，兴许有收获。

　　早在出门发现周围邻居都要出来看时，虞故心里便想到了，虽然这北羌人看着是孤身一人来了，但若是他有同伙，即便他未告知，那人是否也会为保无误前来查看呢。

　　于是他便百忙中通知了湛卢，叫他不用跟上来，只需要紧盯着人群，看看是否有异动。

　　果真，湛卢发现了一个人。

　　原本倒是不显眼，湛卢在一众你挤我压的人群下看得眼睛都花了，感觉眼睛受到了攻击，而等到府兵押着人出来时，这阵喧闹就更甚了，像把他凭空投掷到了正午人流如织的西街上。

　　湛卢争分夺秒地揉揉眼，却在这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在这样一场热闹戏份的高.潮点出现时，跟别人都恨不得把头探到前面人脖子上不同，有一人逆着人流，转身欲离开。

　　他人一动，当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人十分警觉，走几步便回头谨慎四顾，对周围也是极其熟悉。即便湛卢觉得应该没有暴露，除却最开始的一段大路，这人其余时间也尽往深巷小路里钻，跟了不知多久，眨眼损失的功夫，他消失在了一片黑夜中。

　　湛卢心中懊恼，但又想起还在别府的虞故等人，只得一咬牙先行回来了。

　　那人挡了脸，湛卢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词：“有点熟悉。”

　　他觉得在哪见过，但印象并不是非常清晰。

　　就像林江晚当时在那载着桃蕊的马车上的一瞥一样的结论。

　　要是这两人都觉得眼熟，裴昭轻轻笑了一声，这下是真的有些冰凉，“想来是哪家的官员，心倒大，想要一侍二主。”

　　湛卢点了点头，他虽然没追到人，但是他知道最后跟丢的那一条巷子，最终通向的是官员府邸林立的东街。

　　朝中官员有内鬼，这个结论既在意料之外，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朝上那位的折腾程度，自己就跟梁唐百年难出的内鬼头子一样。

　　“待上元节过后，便是北羌来朝的日子了，这些天还需尽快把这件事弄清楚，我总觉得......”裴昭揉了揉眉心，没再吭声。

　　“我觉得，你先是要休息了。”虞故侧首看了看他，手指轻轻抚上裴昭眉眼，神色认真。

　　“......”

　　林江晚刚张开的嘴立马合上，懂事地转头看外面黑不溜秋的夜景，忽然觉得暖融融的车厢里，他好像比香炉还亮堂。

　　送林江晚回去后，裴昭才顺着虞故一直撑着他的臂膀滑了下来，斜斜地靠着，直到这下，他才露出了一点点倦态。

　　“他们在这你怎么就不靠？”虞故捻起一缕头发，垂首在他耳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调笑道。

　　裴大尚书令还是得在被人面前保持威严的，裴昭没说话，只是幅度甚小地抬了抬下巴，对他这没大没小的动作以示警告。

　　不过效果甚微就是了。

　　等到马车停下，掀开帘子又是熟悉的大门，裴昭勾了勾唇，坐在里边没有第一时间下来。

　　借着马车的高度，他比站在下面的虞故还要高出一些，从容不迫地敛眸望去，有些压迫感。

　　现如今只有俯视的角度，才能让虞故想起最初的最初，裴大人那副冷冷清清、万事泰然的模样。

　　“...怎么了？”

　　“如今虞府，怎么成了我的住处？”

　　天地可鉴，他只要坐上虞府的马车，十之八九最后都回不到自己的府邸。

　　虞故略一思索，人未解释什么，只是低低笑着递出手，道：“换我跟你回去也不是不行。”

　　裴昭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跟着这人进了府里。

　　已是下半夜，府里一切都很安静，亭台楼阁俱安眠，只有枝条垂下，随风轻晃间聊作欢迎。

　　虞故盥洗完往里间走，就见原本平整的被窝里已隆起个人形鼓包，只给他留了个如瀑墨发的后脑勺，香炉也点得好好的，总之一切有关睡觉的准备都十分到位。

　　虞故就忽然想起了前世萧于沛想要劝他找个对象时，口水都快说干了给他描述的所谓你一回家看到家中爱人正在被窝里等你的温馨安心。

　　而彼时的虞故一瞥他，秉着一张风流脸，说着一些绝情话，“为什么是我工作，他却在家休息？”

　　“......”

　　萧于沛登时嘴角一抽，咬牙切齿地一锤自己，发誓自己再也不会浪费宝贵时间跟虞故说这些屁话了。

　　现在的虞故看着眼前的景象，慢不知道多少拍地赞同了萧于沛当初的那些话，虽然此时的于沛应该还在屋子里蒙头睡得不要太香，尚没有恋爱这等甜蜜的烦恼。

　　他的美梦里还是出现孔老夫子夸他论语背得不错比较好。

　　虞故将裴昭放在一旁的外袍重新整齐地挂上去，确定了香炉能暖得到后，这才吹熄了照明的蜡烛，摸黑上了床。

　　没有人躺过的一侧被褥还是有一些冰凉，不过顷刻就暖了起来，虞故心想之后还是先灌个汤婆子进来热一热，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有一双温暖的手环了过来，贴得紧紧的，像在汲取热源。

　　虞故挪了挪位置好让裴昭抱得舒服些，闭上眼，感受到身旁的人，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