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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虞 ...

  •   虞大人现在倒是算不上紧张,只是一时前后不一心绪翻涌,在惊愕中反省自己的衣冠禽兽。

      曾经冠冕彬彬地奉裴昭为君子楷模,天天谈起裴大人皆是:世中能人甚多,我只认先生才高八斗,压我一头。

      好生尊崇,好生敬仰,好一个踵武前贤的后世追随者,好一个诚心敬服的后世仰望者。

      结果如今内里剖析开是个黑心玩意,竟不只是想压裴大人一头,还想压一压别的地方,多表里不一且心术不正的王八蛋心理。

      “敬仰你个头。”脑海里回忆与现实同时恨铁不成钢地传来想给他当啷一棒的声音。

      前者声音来源是他前世的好兄弟、现世的便宜小儿子萧于沛,有一日在御花园里同他讨论事务的仰天长叹。

      彼时南唐成立不久,前朝根腐地败,被蛀食得千疮百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虫卵藏生,遗祸后世。

      托它的福,南唐初期上至京城下至边疆,腐败早渗入纤毫,成为风俗习惯。

      可能萧于沛在宫里随口吃的一个杏子,经过道道运输工序、从下往上层层剥削加价,到他这里就摇身一变成为千金果了。

      因着加价还是门学问,官员经手需得仔细斟酌,加得少了进自己腰包里的还没有下级的多,加得多了又怕给上级扫兴,这么认真拉扯一番,到了皇帝这,这果身价千金就算了,还是耗烂了的就有些过分了。

      天子这儿尚且敢虎头拔毛胆大包天至此,底下百姓更是连自家种的粮食都进不了自己口,背井离乡,道殣相望。

      百官中良莠参半,这边举报那边拦,这边瞒拦那边补,一手好假账做得他们自己都信了自己真的这般两袖清风,皇帝纵使三眼六臂也顾不过来。

      这时虞故便想起了一道曾短暂运转过的制度,虽说运行短暂且在当时收效甚微,但今时不同往日,保不齐当时不是政策有问题,而是皇帝有问题呢。

      这本是冲帝时期裴昭提议设立的匦检制度,目的是广纳民言治国安邦。皇帝一人,臣有百官,总有不可及之处。

      然有此制度,如眼见六路,耳听八方,率土之滨,如临眼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莫非臣民,是我臣民,皆可用之。

      这四方铜匦,分东南西北置于长安城四角,每周集阅一次。

      另有一个置于长安城门前正中,每月集阅一次。

      东方青匦,称为“延恩”,凡是告养人劝农之事者投之;南方红匦,称为“招谏”,凡是论及时政得失者投之;西方白匦,称为“申冤”,凡是陈述受抑屈者投之;北方黑匦,称为“通玄”,凡是告发天文或秘密谋反者投之;中方紫匦,称为“归正”,凡是状告各郡县事务者投之。

      制度是个好制度,撞上个冲帝那就是个死制度,不亏是与幽帝一脉相承的皇室血脉,都这么如出一辙的清新脱俗。

      匦检制度本身是独立于朝臣之外,只为皇帝服务的制度,冲帝哪想管那么多,大手一挥,任由铜匦积满成山。

      这便是不明说的不理睬了,裴昭也没说什么,只是在隔月的早朝奏请皇上取缔这个自己新提的制度,说是不合实形,无需再行。

      时过境迁,如今世道或是合了裴大人的初衷,政策自是行稳得当,事半功倍。

      由此观之,生逢其时,于人还是于事物,都是一件玄乎其玄偏又明效大验的事。

      事在人为,命不由天,说得铿锵有力气壮山河,实则冥冥之中早已困于既定股掌之间,不过自欺掩目,翻覆跌撞间,聊作他人笑谈。

      在又一次从白匦得到许多农人泣诉侍中占农田之事后,萧于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展开调查,在虞故的建议下把事情堂堂放在明面,动静颇大,说是要的就是一个打草惊蛇杀鸡儆猴的效果,最好人人惊惶,才好逐一击破。

      帮农人代笔的夫子姓苏,年纪尚轻,也曾经历战乱,流离失所,被官兵一齐塞进居养所,又在裴家旧仆对居养所小孩的供养中识得诗书策论。

      后随南唐成立,入京师教学,秉着有教无类的原则,使得穷人家孩子也能有条读书路可走。

      既是教书先生,世事艰难便难落己身,直到自己的学生遍寻无法,无助地来找自己时,三言两语,乍然撕开他生事安稳的一角,才得知农人举步维艰的悲惨境地。

      文人的悯世愤慨之心如激起千层浪,一发不可收拾。他先是替农人们写下状告,又洋洋洒洒地写下缴罪状广而告之,其中言辞恳切,风采斐然,字字泣血。

      “我等仰仗北唐时裴大人的救济,方得安身之地,晓礼仪诗书,只愿负薪构堂,以微薄之力献天下太平,若是今朝同旧时,何不换日为生!”

      此文初成,即刻风行一时,百姓听了身临其境几欲落泪,官员听了也是身临其境几欲落泪,前者为自己现在的处境落伤心泪,后者为之后的处境落张惶泪。

      这事声势浩大,苏夫子联通其他人一起,要一路告到皇帝面前去。一人起头百人随,一路从城东向城西进发,直要往皇城门口去。

      皇帝既是愿意听,那他们就说与他听,揭开伤疤露出血,剖心解肺,好好地说上一说。

      这些人里面,有刚失去战场上两个儿子的八旬奶奶,她家里只留下一块儿子用过的破布,如今小心翼翼地缠在身上以求慰藉;有被地主前后恶意抬价租赁钱,一年劳动打水漂的长工,身形健壮却萎靡不振,满面沧桑不识年岁;还有夫子教导的学生,世代为农,好容易供上学,平日用功至极,心想来日一身学术报与帝王家,大庇天下寒士,现实却蒙尘。

      大抵农人平民总有一种守本分的吞钝感,像是乌龟,你狠狠捅它踢它,在它壳上恶劣地刻下印记,它也只会默不作声缩回不反击,一生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声不响。

      打得越狠,它缩得越里面,只望这阵无缘无故的黑暗快些过去,顺从闷声、委屈求全已是刻进骨子里的常态。

      只是这样的忍让,换来的却是愈加疾风骤雨般的敲打,不把他们打得探出头叫出声不罢休。

      总有人恶意地一凿再凿,非得要钻进内里,一探这到底能缩到何处,避无可避了再恶狠狠一戳搅,一捅一个血窟窿,血了巴滋才心满意足。

      可惜麻木不是不知痛,旧伤添新痕,道道叠片片,青红交织,麻木一朝松弛,反噬回来的便是加倍锥心裂身的剧痛,直把人逼得要呕心掉泪。

      横也是一刀竖也是一刀,总归都快活不下去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再说此时不反,今后十年百年,自己的子子孙孙便永远要当那被人奴役、蝼蚁苟且的畜生了。

      周围百姓深有同感,围观的围观,加入的加入,行进的队伍逐渐壮大。

      期间京兆尹慌忙派人去压制,暴力执行下见血,见血下更是义愤填膺,众人手打脚踹,旁人趁乱手边有什么抄起什么和官兵对峙,场面混乱,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侍中府耳眼无数,此事自是先行传入侍中府,再传入皇宫里。

      久经这种事的侍中可谓经验十足,为打这么个时间差,上朝的官服都没脱,领着府兵一路颠颠赶道过来,气没喘匀,先按下一顶不尊圣上的帽子就要侍卫将领头人压下去。

      后头人一见不行,急急要上前拉住,却是棍棒先往脑袋上重重招呼,管他晕了还是死了,总归能不说话了就行。

      彼时一片狼藉吵闹,人倒血流,打斗厮缠,年轻的被扭打,年老年轻的被拖拽拉扯,摊铺倒乱,泣声怒骂痛呼交杂,如同十八层地狱苦鬼受罪哀嚎,或许更甚。

      那领头的苏夫子挨了几下,头晕眼花,侍中有意要留他活口问个清楚,便使眼色叫人将他拖过来,准备带回侍中府。

      争吵间那老奶奶被府兵扯着头发往后拖,哎哟吃痛一声,眼泪不由流出,手脚乱挣,扭动时身上那块儿子的破布不慎掉了下来,落在路间。

      她登时瞪大眼睛,慌张地伸手去够,不觉疼般奋力一拽,迸发出一阵惊人的力气摆开府兵,蹒跚爬向前要拿回那块布,头发竟就这么连根拔起一撮留在了府兵手里,那府兵不觉一怔,再低头一看,手心的发花白粗糙。

      趁府兵愣怔的当头,老奶奶膝行爬前,颤颤巍巍伸出的手眼见就要拿到了,岂料此时一只黑色官靴快准狠地先她一步踩下,那布即刻消失于她眼睛。

      前情后景,压下的情绪在此刻轰地一齐攻上心,撞得人头脑嗡嗡,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是茫然地盯着那只脚,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着,嘴上喃喃道:

      “儿子......我的儿......”

      官鞋的主人犹嫌不够,十分刻意地放慢速度,在她眼皮子底下,慢腾腾、一脚又一脚地,重重碾了几下。

      再松开,这布已烂成一堆拼都拼不起的破絮。

      “这么重要啊?”

      这人好整以暇地蹲下,满脸堆着笑,假惺惺犹如带人脸面具,作假得令人作呕。

      那老奶奶像是耗尽了气力,瘫坐在地上没有反应,只虚弱地觑他一眼,脸色苍白,忽地哇一声就这么吐了出来,吐得挖心剜胃。

      直到抠着嗓子眼吐出一大滩黄水,实在吐不出东西了,她才像缓过来般喘过一口气,继而缓慢地用瘦弱的手捂着脸,没发出丁点声响。

      那手只剩干瘪的皮包骨,犹如剥下来被晒干的树皮,道道皲裂毛糙。

      那人措不及防,污物溅了一点到他的靴子上,他立即神色一变,指着老人花白的头发怒骂道:“老了还生这么副硬骨头,真他妈是晦气,你儿子的东西这么重要?这样看你儿子也定是参与这事的主谋!”

      “闭嘴!”

      像是踩到老人的逆鳞,她虚着气,头发凌乱中透着眼神坚定,费劲地呸了一口唾沫,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指往这官人身上狠狠乱抓,声音尖锐嘶哑,既怨愤振振,又哀戚丝丝。

      官人彻底被激怒,一拳对准她的太阳穴就要砸下去,正当此时一阵马鸣响彻打破,窸窣一声破空凌厉,众人皆是一愣,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来物,他手腕登时一疼,龇牙咧嘴,被迫垂了下来。

      一群精锐官兵急急赶来,四下散开,沉默地挡在百姓跟府兵中间,无声对峙,即刻剑拔弩张。

      落地石子咕噜噜滚开,宁乘学眉头微微一皱,心下忽然有些慌张,自然也就忽略了侍卫服上那明晃晃的领章,其用紫铜,呈圆形结构,圆内上錾苍劲有力的飞鹰,下錾盘踞磐石、昂扬流畅的蛟龙。

      这是皇宫里那位的禁卫军标识。

      来人几步跳下马车,不等他反应便抵他腰上来了一脚,这一脚使的力气极大,踹的位置又挑得准,官人没站住,脸着地,摔得哎哟出声,嘴上骂得响亮。

      而来人踹开他后,弯下腰伸手将老奶奶扶起,替她拍落身上的灰尘泥土,有意放轻松缓动作,避免刺激到犹在哆嗦的人。

      “哪个不长眼的......”

      官人话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扯着领子提拉了起来,眼前世界倒了个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极熟悉又极讨厌的脸,眉飞入鬓,神采飞扬,少年沉俊,此刻冷着脸眼神冰凉,倒是唬人。

      正是皇帝身边的谋臣虞故。

      虞故本身倒是未能官压一头,但他背后可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府兵便是知道这点,虞故带来的人稍加威胁,就听得丁零当啷,接二连三的武器掉落声,重重敲在侍中身上,敲得他心发慌发颤。

      “侍中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这是把京城当自己家了,要把私刑搬到大庭广众之下实行?”

      南唐有公法,禁止对他人采用私刑拷打,明令之下,有些官员仗着官大威大,可不把公法当法看,毕竟天大地大他最大。

      想来沾亲带故,再不济自己也是这皇帝家的亲戚呢,北唐宁太后的亲弟弟,这说出去谁不尊称他一声宁大人?

      宁乘学缓过神,眼珠子一转先开口压人,“这些刁民在这扰乱秩序,又口出狂言不敬尊上,我为臣子一心向主,气愤之下这才失手,还被这些刁民打伤了。”

      说着指了指脖子上的抓痕,深深浅浅几道,倒成了他此刻忠心耿耿的证据。

      游行队伍里的人大都在打斗中挂了彩,青肿流血比之更甚,听了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眼睛都要喷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两拳,好坐实打伤的传言。

      满口雌黄,虞故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怎么听,只是转过头,先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将这些府兵先压下去,然后再慢条斯理地转过来,对着宁乘学粲然一笑。

      “听说人死之前会说胡话,看宁大人这样,我倒是信了。”

      “......”

      “宁大人,请吧。”

      没给宁乘学瞬间惊惶的眼神好心予以解答,虞故只是淡定地将眼神移开,往旁边脸上已青一块紫一块的苏夫子看去。

      失了府兵束缚,他这才在众人的搀扶下徐徐站起,刚起身便脸色惨白一瞬,随即恢复,在众人的切切询问声中平静地点头,努力挺直了腰板。

      虞故轻飘飘地上下一扫,觉出他勉力支撑的站姿有些古怪,料想是哪个想在主子面前出头的府兵一棒子的成果。

      但看这样子,他许是不愿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的伤势。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虞故还没开口,苏夫子便如有所感,慢慢地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神。

      一张年轻沉稳的脸上满是坚毅,见虞故在看他,便抿着嘴,一撩衣袍,略微僵硬地一点一点往下,竟是不顾受伤的腿就这么跪下,背依旧笔挺。

      “请大人明鉴,此等官员谋夺强占,瘠人肥己,毫厘不舍,百姓痛不欲生,这才有此行为。皇帝既设申冤,想来是愿意听我们一言,那便劳烦大人能将今日事告知皇上,替我们伸冤。”

      虞故往周围神色各异、但都有些小心翼翼望着他的百姓们一望,众生皆苦,百姓最难,当即心下一酸,缓声回答。

      “这是自然,皇上素来信以民为本,只是被某些人从中作祟,如今既设申冤,便是希望各位能知无不言,也好让他更能明白清晰地了解民生民情。”

      说完便对身边的侍从耳语片刻,那侍从点点头快速离开,一炷香未完的功夫就请了数位大夫前来帮忙看伤,又给了旁边摊主银两,将摊位上的木板拆的拆拼的拼,做成简易的桌凳以供坐躺。

      留下侍从帮忙,虞故需得先行离开去给皇帝禀报,在与苏夫子擦肩而过时,他轻声道:“夫子这伤,怕是要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坐着候医的苏夫子一愣,随即爽朗地笑起来,“无妨无妨,在下原本还担心要搭进一条命,如今只是一条腿,已是上天垂怜了。”

      倒是个乐天派,其余几个夫子也都面色尚好,互相安慰,虞故弯了弯眼,轻轻一俯身,这才离开。

      被众士兵围着带往大理寺的宁乘学心绪翻涌万千,如被架在火上慢慢灼烤,能感受到从皮到肉一点一点滋滋烧焦烧穿,不知不觉已是背后悄悄密密渗上一层冷汗。

      这边他还在暗自思考对策,殊不知此时此刻他的府邸已被官兵团团围住,更不知他素日里交好的几位官员,此时也正从温柔乡中被一一唤醒,以同样惊异不安的表情,被带来与他牢狱相见。

      剩下的不过是清点他的罪状几何,虽说费神费身,但也好过闹心。

      听完虞故的话,萧于沛长吁一口气,心中大石一松,总算将北唐遗留下来的这位收钱帮旁人办事、从不给他办事的侍中处理了,终于舒畅了些。

      奖罚分明,罚既然有了,奖也需来,萧于沛盘算着这位苏夫子会喜什么,虞故慢悠悠提醒道:“依我看,不如给他赠一块你亲手写的牌匾,以示鼓励,再多奖些金钱,他既给平民子弟上学,料想学钱收得会少些,可以给他用以补助。”

      说着他抚抚下巴,垂眸神情淡然道:“说来这位苏公子,也是从居养所出来的,倒真是位正人君子。”

      萧于沛不当一回事,大大咧咧道:“那是自然,我记得裴,呃,裴大人当时对居养所的供养涵盖诗书礼仪多方面,出来的孩子成不成仁另说,但最少都成人。”

      还没说完,提到裴这个字时萧于沛就顿然眼神一抖,话半噎不噎,苦着一张脸说完,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前边还淡着脸的虞故立即变得精神焕发,得到了共鸣般欣然开口:“的确,裴大人惊才绝艳,又仁心宽厚,冥冥之中实是助我们良多,此等方才不愧为经明行修,一国清选。”

      “偶留文章三四,中有佳句一二,人人都可称名士大儒,如过江之鲫,不胜枚举。唯有白川先生一人,自是后世如何前蹈后继,都无人能及其一衣角。旁人胸中沟壑浅显,文墨几滴,高山之下,愈显陋小。”

      萧于沛先前还听得连连点头,越听越是面色古怪,到最后只得极其无奈地打断他长篇的裴昭鼓吹说,认真地转着杯子好一阵欲言又止,像是终于不能再忍下去一般,狐疑地问询。

      “裴大人经天纬地,裴大人君子彬彬,我自然知晓,只是你不觉得你自己,对他有些记挂得过头了吗?”

      虞故喝茶的手不动声色地一顿,思索一瞬随即自我否决,犹疑道:“有吗?没有吧。”

      哪里没有,你哪有一天不提裴昭二字,没有说到他对于你而言,叫作不完整的一天,萧于沛撇撇嘴腹诽道。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会对孔夫子那样记挂。”

      “......”

      话毕像是想起之前背诵论语记住前边忘后边,被教书先生打手心的惨痛教训,萧于沛被自己弄得狠狠一个惊灵。

      虞故放下茶杯,淡定地拍拍他肩,像是洞悉般平静道:“哦,这说明你敬仰之心不够虔诚。”

      “......”

      萧于沛嘴蠕动了几下,看上去是在骂他,虞故老神在在地一闭眼,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只闻得萧于沛张牙舞爪的一系列不明所谓的音节过后,干脆利落地骂了一句。

      “你敬仰个头。”

      “......”

      兜头一骂,虽说当时没让他清醒,但如今看来,不愧是多年好友,真给他骂对了。什么敬仰,什么虔诚,全都是他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掩盖网,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其下,倒是苦了旁人拼命想把他拍醒。

      好容易想清楚后,回过神来的虞故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握着的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一瞬又是想扶额,却到底不舍得放开,只得在心中默默叹息,又深深吸气。

      好吧,喜欢又不丢人,何况是裴大人这般光风霁月的人,谁看了不说一句他虞故眼光好。

      他既是仰慕,亦是倾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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