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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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意想不到地遇上自己曾经的好友加上级是一种什么体验，虞故在转头看到这小孩的第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旋转震惊。
因为虞故记忆中的于沛，不是在逃难路上风尘仆仆，就是在朝堂之上威风扬扬，陡然这么俯视的见面方法倒是第一次。
虞故站着也不是，蹲着也觉得尴尬，正在交换动作之际，之后的南唐皇帝萧于沛、现在的小豆丁于沛仰着头，老成地伸出小手拍拍他。
“是的大人，要先去里面休息片刻吗？”
虞故一抬头才发现穆远舟等人已经进了房间，几双眼睛一齐上下左右地扫着还站在原地的他和于沛，而裴昭则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三人活像貌合神离的一家三口。
“......”
于沛礼貌地回答完就站在原地，沉静地看着他们，在等他们先行进去。
忽有风过，轻轻柔柔地抚上脸颊，然后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停在他肩头，寻着一星半点好闻的味道，让人舒心。
抬头是先前那位给他披衣服的公子，对着他莞然一笑。
而另一位公子，明明已起身走到了前边，却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地精准回头，默默地看了看他们两个，又默默转了回去。
“......”
奇怪的公子，于沛眨着眼睛心想。
看守房虽小，但真是五脏俱全：倒着的桌凳，脏污刻画的墙面，垃圾更是一山比一山高，臭味层层叠叠混杂不重样，上中下左右竟找不出几处能落脚的地方。
不懂的人还以为大理寺把杂货间厨房垃圾房都归到了一处。
林江晚捂着鼻子，感觉气味都窜到了眼睛前，忍了一忍，最终还是极其不解地瓮声问道：“我说，这里真的是用来休息吗？”
穆远舟同样瓮声瓮气道：“所以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啊。”
感觉这房子待着有损人身心健康，即便于沛看上去十分熟悉这里，裴昭还是拉着他，让他坐在外边的板凳上休息。
曲长亭熟练地在垃圾堆里开路，边开边娓娓道来于沛的身世，摇摇头看上去颇觉可惜。
于沛是原看守人捡回来的小孩，说是被人家扔到了桥洞里，冻得不行，被看守人发现带了回来，跟了自己的姓，抚养长大。
看守人对他跟对亲生儿子无二，尽自己所能对他好，还供他上过一年私塾，这对普通百姓来说已是不得了的事。
因为于沛小，看守人觉得大理寺到底是查案办案监狱押犯人，怕冲撞了年龄尚小的于沛，所以大理寺里的人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孩子。
只是听看守人喜气洋洋地说过这孩子听话懂事，读书也好，将来定有所成，大家也都打心底为他感到开心。
毕竟看守人真儿子的糟蹋样，不惹事那都是妄想，只怕是会拖累看守人。如今这个捡来的小儿子听话的话，看守人的下半生也能有个盼头和着落。
大家这般说的时候，看守人只是笑，眼里虽然有些憧憬，但更多的是大家看不懂的情绪。
只可惜好景不长，这孩子刚上私塾一年，看守人便因病去世，家里陡然没有了支柱。
等到丧事办完，大家也都认识熟悉了这个小小个子，还在丧事里帮忙做来做去的孩子，并且有些奇怪他怎么不回私塾上学，大儿子这才大大咧咧地说道上私塾要钱，家里没钱了，早让他去帮别人打杂赚钱养家了。
最开始大理寺的众人真信了他哥哥这套话，说是这么小怎么能不读书，每个月还额外提供让他上私塾的钱。
直到后头有官员在小道上，看到这孩子摇摇晃晃地担着泔水去倒时，才发现原来这钱压根没到这孩子身上，全都贡献给了城里的酒馆.赌.场和青楼。
赚钱养家，某种意义上倒是真的，按他哥哥这个消费能力和水平，确实需要他这个弟弟养家。
大理寺的人们气归气，说也说过骂也骂过，只是怎么说这都是别人家事，左耳进右耳出的能力他哥哥又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根本不当回事。
于是大家只能在这个孩子偶尔来大理寺时，给他塞一些生活的东西和银钱，叫他不要给他哥哥知道，免得被拿走换酒，纵使心疼，但真无法。
虞故边听边跟前世萧于沛跟自己隐约提过的过往对上，大差不差，只是前世箫于沛并没有说得具体，只是含糊概括为一户人家和一些人，且只提到了别人对他好的地方，说起可怜的时候总是蒙蒙如隔了层雾，说得粗略，仿佛记忆自动地去苦思甜。
如今才得知他的这位好友，幼时过得也非他嘴里一笔带过的清贫二字那般轻飘飘。
而他的真实身份，也是后头战乱，两人再度被送去居养院，又被裴府旧仆寻到带离时，才知道他是萧家流落在外的后人。
至于是谁的孩子，又是怎么流落的，大约只有现在虞故身边这位一心翻着一堆破纸的裴大尚书令知道、或者在之后的某年某月某日会知道了。
会知万事的裴大尚书令自然不知身旁的人身在垃圾堆心在前世，他刚刚翻了一大堆破纸，现在看谁都像发黄的纸。
在角落摆着的小木床边上，竖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枯木，上边歪七扭八地挂着一些衣服。曲长亭像幼童跳房子一般歪歪扭扭地踩空过去，提拉着一堆衣服折回来。
衣服有点脏，还有酒味，口袋除了一张油油的手帕空空如也。
正当曲长亭准备投回去的时候，裴昭叫停了他的动作，探身用手指挑出那张手帕，油渍酒渍弄得这张帕子脏污，米黄色的帕面上的一边依稀可见有些流水纹，另一边则纹了个“莫”字。
虞故看着这流水纹越看越熟悉，不确定地指着问穆远舟道：“这是，那个什么族的文字组成吗？”
原本捂着鼻子都准备逃窜出屋的穆小公子被迫回头，仔细一看，眉头便微微一紧，抬头道：“好像是塔朗族的字，拿出来我看一看。”
塔朗族不是北羌里最大的族群，穆远舟在边境也不是为了当翻译，对于这字他只是一知半解，属于能知道这是字，但不识字义。
好在他哥骠骑大将军穆千山人虽然还在边境，但是让穆远舟带了些他的亲信回来，一是保护二是访亲，都是些久待北羌的老兵，其中应该有了解这字的人。
穆远舟左看右看，试图寻找到什么来装它，准备带回去找人来看，奈何物资有限，只得嫌弃巴巴地将这手帕往自己的口袋一搁，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这是为了办案献身，衣服洗一下就干净了。
“莫，应该是谁的姓，他生前有跟你们提到过吗？”
曲长亭想了想，于沛也跟着想了想，两人一前一后地摇了摇头，这条线索便暂且先断了。
停尸房里的仵作走了过来，告知他们，死者是从后背被人一剑穿心致死，凶手手法熟练果断，应当是个练家子，并且经过伤口的比对，应该和杀害安音的凶器相同，是一把利剑。
裴昭轻轻一点头，看来是料想到了这件事。
仵作又道，从尸体的尸斑来看，死亡时间跟安音出事应该就是前后的事情，被埋在郊外猎场，又恰逢大雪，天然隐藏，如果不是严家公子的猎犬，人力怕是难寻到这里。
而虞故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往裴昭处望去，便发现他衣袖上有些刚刚被蹭上去的灰，在一尘不染的衣服上格外显眼。
裴大尚书令何时这么埋汰过，于是虞故眼睛不慌不忙地看着还在说话的仵作，微微点头以示认真，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裴昭身边走几步，小声道声得罪了，一只手虚虚箍住裴大尚书令的手腕，一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拍灰，像在做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裴昭一回头，看到的便是虞故垂着眼睛俊美无俦的侧脸，和跟这幅风流长相大相径庭的贤惠举动。
裴昭一怔，看看衣服，又抬眼微微瞧了瞧虞故，不知作何反应，便只好默默又转了回去，眨了眨眼，羽睫随之颤动，划出柔和的弧度。
纵使虞故声音很小，可惜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是焦点，大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全聚焦了过去，仵作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珠转了转看起了两位大人物的眼色，总有一种自己讲话是在打扰他们的错觉。
灰擦掉了，声音也停下来了，虞故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各位？”
偷看未遂的众人一惊，连忙打哈哈，看天看地看手指地岔开话题。
“没有没有，我在看这白衣服真灰啊哈哈。”
“......”
穆远舟要回去找人看字，虞故等人则受曲长亭所托，要替大理寺把严留大公子这么个麻烦精外加发现人全须全尾地送回严府去。
正好裴昭本就打算去严府一趟，问问案发当晚是哪位买了安音的半见仙。
准备走之际，裴昭拉住准备将外袍还给他，独自离开的于沛，蹲下身将他摆正，捏了捏衣服又捏了捏手，再抬眼时，看向他眼神里流露着心疼。
“你想不想跟我走呢?”
曲长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众人皆是一愣。
而方才还保持着镇定自若的于沛人一僵，往裴昭温柔眼底一望，登时微微一撇嘴，憋了憋，眼睛慢慢盈起了一包眼泪。
到底还是个孩子。
虞故站在一旁，听到最后一句，眼神微微闪动，心底像被人轻轻戳到了柔软的地方，有些极轻微的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的过来改变了一切，于沛不用在不久后因为他哥哥欠债将房子抵押赔钱，开始流浪，这是虞故为自己身边人带来的第一个改变。
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也说明之后的一切他也许都能改变，他自己打心底觉得喜悦，可为什么会有些难过呢。
为什么脑海里却一闪而过那个漫天冰天雪地里冻晕过去的孩子，和在战乱里遇上的满身脏污眼神警惕的孩子。
此经年彼经年，万物自有得时，轮转不易，思旧望新。
如果他小时候能碰上裴昭，大约也是这么一副要哭不哭的孩子样吧。
A在他脑海里徐徐转着，小声嘀咕，“你小时候怎么会没有碰上裴昭呢，碰上了呀......”
思绪百般的虞故并未听到A的话，他收敛好心情，俯下身轻松地将于沛抱了起来，一挑眉示意望过来的裴昭，他面前喜不自胜叭叭嘴的曲长亭还在等他回话。
而裴昭却是盯了他片刻，静静地伸出手，一闭一睁间，脸上如有羽毛轻轻拂过，错愕一瞬，只听到已转头跟曲长亭说话的人轻声的话语。
“怎么流眼泪了。”
把自己憋到皱巴巴努力不哭出来的于沛抽咽地拍拍这位奇怪的公子，“公子莫哭。”
“......”
湛卢跟着一路蹬地踹墙、骂骂咧咧的严留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好奇地左看右看，还以为是自家公子找到了自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感动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