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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姚 ...

  •   姚医师将骨酿的特性粗略一提,不知道是什么点醒了他的脑洞,他明晃晃又暗搓搓地开口问虞家商人有没有可能做这勾当。

      然后被虞故十分果断地否决了这一玷.污虞家以及他人格的问话,理由如下: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能不相信我爹娘。”

      诚如虞故所言,虞家在京城内响当当的名声可不是他这个完蛋儿子能影响到的,姚医师立刻惭愧地摸着胡子承认了自个想法错误。

      门外忽然一阵急急奔驰的马蹄声传来,他们应声望去,来人着急,来马也着急,只看得到腾空飞掠过去的一只马蹄和马鞭在空中流畅又不失慌张的弧度。

      “停停停!过了!”

      待马讪讪驮人倒着退回药铺,那人跳下跑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步冲到曲长亭身边耳语一阵,眼见着曲长亭的面色慢慢变得复杂起来,紧锁着眉头转向众人。

      “大理寺找到看守迎客楼的士兵了。”

      因着迎客楼虽是冠上了个众迎外宾的名,没有使团时,它便是无用。

      看守最大的用处就是防止乞丐酒鬼钻进去睡大觉,弄得腌臜。

      这活轻松,又有些官粮入账,即便少,那也是个天上凭空掉馅饼的肥差。

      统领一来是觉得从禁卫军中抽人看守未免过于大材小用,二来这职位给了禁卫军里的谁,都会引起不满,索性把这事情交给了他一位亡去故友的遗孤,也算替好友照顾一二。

      他的故友是原大理寺监狱的守房人,心性良善,乐善好施,平日里除了本职,还帮忙处理大理寺的其他杂活。

      对那些关押进监狱的人,他也从不苛待,出狱时还会给上几两碎银,劝人为善。

      看守人是在统领帮忙押送一位犯人入狱时与他认识的,二人一见如故,成为至交好友。

      只可惜他英年早逝,膝下唯一的子嗣也是不争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要不是大理寺的人念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让他继续做着守房人的工作,给他口饭吃,早不知在那个桥洞蜷着了。

      如今做着两份工作,他摸鱼能力更是节节高升,在迎宾楼看守能看守到隔壁青楼,在大理寺看守监狱能看守到让曲长亭独立自主地熟悉看门房内乱七八糟的物件摆放,随时准备好独自来拿钥匙。

      只能说这位仁兄可能把所有的能力都折算成运气放在了投胎上,摊上了个好爹,生前身后都沾他的光。

      因为他常年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类型,大理寺全当养了个透明人在这,正职都没打算让他做清楚,更没人知道他还有一份副职。

      也没有人知道他失踪了,熟悉他的人还以为他是去了哪个相好的家里。

      直到后面大理寺找到禁卫军统领问询看守人的事情,两方一对上才知道,你供着我养着的原来是同一个人。

      曲长亭上了车便是愁眉不展,一问缘由才知,原是大理寺里头现在除了放着刚找到的看守人的尸体,还塞着一位不好惹的人物。

      冬猎,近段时间在京中贵族间风靡的一种娱乐,讲究的便是万物萧瑟,大风猎猎,黑袍金羽翻飞,不压姿态昂扬,更显英姿。

      京中贵女更是以收到心上郎君赠送的冬物毛皮为贵。

      前些日子大雪过冻,不好狩猎,好容易这段时间天开晴,为显真情,博美人一笑,严二老爷的小儿子早早便骑着高头大马,左牵黄右擎苍,浩浩荡荡领着一堆人向着郊外猎场去了。

      本就冬季,猎场入目枯荒遍野,衰败矮草零零散散,长得参差,再覆残雪,像动物旧毛已褪新毛未长的尴尬期,其间只有苍树笔挺,枝条光秃却锋利,空荡又寂寥。

      看来这种天也只有有钱有闲还没脑子的人才会跑来这儿,除了他们放低的马蹄声,猎场一片寂静,连只被振飞的鸟儿都没有。

      严公子想再往里走一走,仆从却是死命拦着,毕竟他们一行人加在一起的斤两,都不知够不够深山里饿极的猛兽一餐。

      那也不能空手而归,听着多丢人。于是严公子命侍从放开猎犬的绳子,让它去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冬眠的野兔,若是能捕到一只狐狸什么的那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就算真有动物出现,严小公子那自小信仰慈悲为怀的箭法,能擦到它们的脚都算是超常发挥。

      于是此消彼长,他手中猎犬的捕猎技术在他的别样辅佐下,崇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越练越勇,捕不到猎物势不回头。

      大约是猎场人成群结队,狗也成群结队,空.手.狗也会觉得丢人吧。

      今日那猎犬去得格外久,带来的酒都喝了一壶后才返回,老远便看到白毛猎犬嘴周一圈皆是猩红,嘴里叼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长条状物品,断处碎裂,拖着地往他们这边赶,留下一条血痕。

      仆从怕是这宝贝猎犬受伤,赶快先行过去接,于是空旷的猎场传来了这几天最大的声音,也终于有深处的鸟被这一声嚎叫惊得扑翅飞起,扇下濛濛细雪。

      “有......有死人!”

      等这些人跌跌撞撞地跑回城门,告知了看守城门的士兵,看着那只被人哆哆嗦嗦捧上来的断手,和在一旁摇尾巴的猎犬,士兵先是让同伴去通知大理寺,然后带着人跟着猎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猎场去。

      等大理寺的人到了,跟着脚印走到时,埋在土里的尸体已经被挖了出来,按照规定,严公子一行作为发现人也跟着一起带回了大理寺。

      白早起折腾了一上午的功夫,动物毛都没看到一根,人手倒是斩获了一只,不知严公子心里作何感想,怕是将那埋尸的人的祖宗八辈子都问候了一遍。

      大理寺里头人虽多,但是很安静。不是抱着卷宗,就是在看诉讼。

      小到鸡毛蒜皮邻里争吵,大到谋财害命为情为仇,大理寺的人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

      而严公子门都没进,骂骂咧咧地不顾人家官员的话语,一抬脚左转拐了个弯坐在酒馆喝酒,留下仆从跟办案官员讲述经过。

      虞故等人的车经过酒馆时,严公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往外一泼酒,不知有意无意,正好全部泼到小黑身上,泼得它一撅蹄子,他还神色不耐,张嘴骂骂咧咧道:

      “都是些什么人来开店,跟畜生没差,上酒的正事不快些,尽干些旁的事,等得我心烦,酒味都散了,还做什么生意!”

      正在擦桌的老板一惊,赶忙抬起背赔笑,“这位爷,小店就我一个掌柜的,办事慢了些,您别生气,别生气。”

      这位爷可没被劝住,不耐烦地一个酒杯摔下去。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还要小爷配合,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这酒这样浑,小爷喝它是给你面子,倒是你应该给我钱,防止小爷我吃了这么差的酒,身体出问题。”

      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像是没想到有人能流氓到这个份上,见他就这么准备离开,忙上前试图拉住,却被一脚踢翻,疼得他哎哟出声。

      虞故跟裴昭一对眼,两人还没说话,就感到身子不受控地一倾,差点摞在了一块,虞故赶忙半环住裴昭怕他跌下去,还没说话就听到噗噗两声,连着巨大一声喷嚏声,两人都是一愣。

      接着就是啪嚓一声碗碎的声音,严公子愤怒地起身冲了出来,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均有不明液体,还有粘着几根碎草,眼睛像能喷出火一般,指着小黑破口大骂:

      “畜生,敢吐口水到我身上?我看你是想死了是吧!”

      湛卢赶忙伸手抱住还想再吐几口的小黑,自家主子已经下车走了过来,施施然地挡在前面,道:

      “这不是严留严公子吗?怎么,想在街上跟我家马吵一顿?”

      宁家跟严家本就不对付,虞故作为宁派,自然不需要给他留面子,严留看到虞故略顿了一顿,听到他阴阳怪气,又是火冒三丈,气极反笑。

      虞故这人平日里虽然嘴不饶人,但也还算少跟人正面起冲突,而严留仗着他大伯,平日没少为非作歹,生下来字典里就少了谦让两个字。

      他轻蔑地笑了一下,将拦着的掌柜一推,反手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碗,找准方向,轻飘飘地往地上一砸,小黑面前一地碎片,他挑衅地抬眼。

      “虞大人真是有趣,您家马也是有趣,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不那么计较,这马今天能吐我,明天就能吐别人,到时候遇到的人没我这么好脾气可怎么办,这样吧,让这马在这碎片上走一遭,算是教训,怎么样?”

      虞故其人,墨发墨眼,长相风流俊美,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显得薄凉,笑时便是脉脉含情。

      因着这原因他平日总是一副笑面,人人都知这是只笑面虎,但都明知故犯地放松下防备。

      实则坐到了那个位置之上,不过是一张君子皮披得久了,如鱼得水,旁人贤否不明,错把玉皮当玉骨。

      此时他不笑了,眼神中便隐隐藏聚起深光,看着怵人。

      虞故垂下眼,再抬眼时像在看一个随地撒泼的顽童似的,有点戏谑,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踹翻在地,脸不近不远,刚好挨着那碎裂的瓷片。

      “不怎么样。”

      说完径直走回了马车,头也不回,只是轻飘飘撂下一句:“喝的酒,摔的碗,记得给钱,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可不是好事。”

      严留又惊又疼,无奈肋骨作痛,没办法自己起身,只好在原地怒目圆睁,车里的虞故平静地跟他对视,好心替他分析起来。

      “最近犯的事不少啊严公子,严二老爷近来忙顾不上你,你要是实在闲,我虽然也忙,上朝时美言几句的功夫还是有的,听说严大中书令前不久才警告了你,需不需要再在他面前长一回脸?”

      这回严留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没能说出话来,裴昭没忍住笑了笑,虞故这才发现他两坐得很近,他能感受到裴昭笑起来时身体微微的颤动。

      穆远舟在一旁毫不遮掩地大笑着鼓起掌,直笑得外边的严留脸更绿了,才被一直拽着他的林江晚止住了。

      吩咐了湛卢下去盯着严留,钱一分不许少给人家掌柜,再摔再骂就直接押送衙门去,说是扰乱民生。

      一行人进了大理寺,曲长亭才犹疑着开口:“严公子霸道惯了,只怕明里暗里给大人您使绊子。”

      虞故淡定地摇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严留欺软怕硬,嘴上功夫了得罢了。何况严家子弟众多,他可不是最受严大中书令喜爱的一个,我要是真一告,明里严大中书令护着他,暗里还不知道怎么压他呢。”

      裴昭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曲长亭顺着点头后把两人一瞧,心想怎么裴大尚书令跟虞大人这些日子天天一唱一和,难不成是宁侍中打算跟裴大尚书令短暂握手言和吗。

      不是的,洞悉一切的A默默亮亮地盯着这位疑惑的大理寺少卿,大人,你只知皮毛不知内里啊。

      等到寒凉渐渐变浓,一行人来到了停尸房,看守人的尸体被摆放在里边,而有几个人已经站在一旁。

      其中除了一个看上去瘦小的孩童身影,剩下的几位都是大理寺仵作,正在掀起盖尸的白布一角,低头对着孩童问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里边的人转头,因为仵作还在验尸,虞故等人一颔首站在了门口,曲长亭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先去看守人的小房间坐着,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东西。

      裴昭转身之时,身边便多了个孩童的身影,正是刚刚在回答仵作问题的小孩,见裴昭望来,他有些紧张地回望回去。

      一双很亮的眼睛,脖子上有一颗小痣,五官端正,身形板正,虽然粗布衣裳,骨子里却有着不俗的气质。

      二者糅合,让裴昭不自觉多看了几眼,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故人一般。

      裴昭蹲下身跟他平视,又捏了捏他的衣服,发现不过薄薄一层,他手也冰冰凉凉的,便无意识地蹙起了眉。

      “小朋友,你多大了,怎么在这呢?”

      小孩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虚岁十二岁了,我是来认领我哥哥的。”

      裴昭一愣,他原以为这孩子是哪个仵作的小学徒,走在最前头的曲长亭听到后面的声音,侧着身子一瞧,有些心疼道:

      “于沛,这儿凉,小孩可别多呆,待会上去记得喝盏姜茶驱驱寒。这些日子你又是一个人住着的吗?”

      于沛点了点头,“家里有些存粮,吴叔叔也会带一些来,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

      裴昭一言不发地将身上的外袍脱下,给这孩子裹上,前面的虞故走了过来,看起来有些局促,原本准备抬手帮他将外袍裹紧些,不知为何又放下了手。

      神色有些古怪,问的话也是有些古怪。

      “你叫......于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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