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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秃鹫瀑布 黑暗中猛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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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阳阳关闭了手电,节省电量的损耗。
小心翼翼地向西边摸索前行。周围太安静了,黑暗仿佛凝固成了胶体,黏糊糊地沾在皮肤上,季阳阳不太能透得过气。
面罩上显示温度、湿度的指针不断上升,发出幽蓝色的光。
“奇怪。”点开面罩上的实时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难不成前面还会有水源?”
等高线显示前面是很长一段下行山坡。幅度很小,光用身体并不能感觉到。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不再是死寂,耳朵捕捉到细密的白噪音,在空旷的渐冻层中回荡,空气仿佛活了过来。
季阳阳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听到了欢快的鸟叫,听到了水花拍打岩石的声音。
她把挂在指尖的手电打开照过去,一阵惊喜:“是瀑布。”
河流绸缎一般垂落下来,挂在断壁残崖上。
这片岩石断层严重,山崖很高。季阳阳抬头眺望,手电的光太过微弱,在远处被黑暗侵蚀,看不见瀑布的源头。
季阳阳走近,站在它的面前,身上溅到细腻的水珠。伸手触碰水流的边缘。
澎湃,浩荡,是生不出抵抗力的壮美,是银河倾颓,是自然的鬼斧神工。
季阳阳摸了摸眼角,有些潮湿。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用钢铁机械堆砌起来的枯燥的地下城,第一次见到近在眼前的瀑布。
把包放在一边,跳进水流里,巨大的水压从上至下冲过来,头骨、肩膀直发疼。
脖子和脊椎压迫着紧缩,下颌含起,越发酸胀。没坚持多久,季阳阳就顺着冲击力被冲出了水流,后背砸到河中的碎石,水流很急。冲刷着仰躺的她向脑后划去。
季阳阳双手抱着头,打了几个滚,靠近河岸勉强站了起来。
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冷得很。季阳阳拉紧衣服,用力绞干。
后背,特质的冲锋衣被河流底部的石块撕开了一条缝,手指伸进破洞里,在背部轻轻摩挲。
“嘶!”戳到了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季阳阳龇牙咧嘴,“不会流血了吧。”
“河底的石头怎么能这么尖?”季阳阳淌着水小心过河,拿起放在地上打开的手电,弯腰沿着河道照过去。
河水很清亮,光线照射过去,连底部石块上的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季阳阳顺着刚才被冲击的路线找寻,光线顺着脚步缓慢移动。
“嗯?”一束闪光撞进了瞳孔,应激得,季阳阳侧头眼睛眯缝起来,等视线重新适应昏暗,把手电的灯光小心地移回刚才匆匆掠过的位置。
“这是什么?”季阳阳走近,河道的一边堆着几块白色的固体。
拔出匕首,伸手拨动它们,固体表面很光滑,在它们中间,一个环状的戒指反射着手电的光。
季阳阳一个激灵,河边长着青苔,踉跄着差点滑到。她把手电上移,向附近照了照,果不其然,不远处零星地也有一些白色的石块,其中一个她认得,“是头骨。”
迅速抬头向上看,遗憾的是手电的光线依旧没能照到瀑布的源头。
带着不知名的恐惧,她把包藏在瀑布边上的石头堆里,嘴里咬着手电,把匕首当锥子用,从水流稀少的瀑布边缘向上攀爬。
她动作不快,有时候还会下滑一点。每到一个凸起的岩壁,就站着休息一下。
一只手握住深深扎进山体缝隙里的匕首手柄,另一只手把嘴里的手电拿下来,咽下口腔里的口水。
几步一歇,爬到精疲力尽,季阳阳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山顶,小心地伸手捧了一把身边的水流漱口,一鼓作气攀了上去。
刚踩到山崖的边缘,季阳阳就脱力地仰躺在地上。手电已经被她关掉了,不知道迎接着自己的是什么,她放轻呼吸,把所有神识都放在了耳朵上。
但是除了传来瀑布的轰鸣声,季阳阳没有听到一点声音,连原先的鸟叫声都消失了。
尝试着把手指放到了手电开关上,一只手堵住手电的发光口,轻轻按下按钮。手掌被光照地有些肉红色,她轻轻地把灯口朝前,松开遮着光的手掌。
脸前蓦然出现了一张骷髅状的倒三角怪脸。脸边上有间隙几簇黑褐色的绒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长长的尖锐的喙离季阳阳的鼻尖仅仅十公分。
是秃鹫。
“呃……”季阳阳半张着嘴,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僵坐在那。
“吱——”尖锐的叫声伴随着破空的风声,它扑腾着翅膀,巨大的喙直直朝着季阳阳的眼睛袭来。
临近死亡的威胁没有让她的头脑变得清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脸侧开的。
“啊!!”肩膀的肌肉剧烈收缩,季阳阳双手撑地,半跌半撞向后快速爬开,她能感觉到秃鹫的喙从她被扎对穿了的肩膀里抽出来。
她终于爬了起来,刚侧身还没跑几步,只感觉到到肩胛骨的位置再次剧烈疼痛,紧接着是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把她扇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岩石上。
难以顾忌被鸟喙啄食了两次的肩膀。
“吱——”眼见高大的猛禽眼见又要冲过来,季阳阳看好位置,关闭手电,一脚跳进瀑布,手里紧紧抓着匕首,用尽最大的力气插入瀑布背后的石壁里。
水流急促,她被冲着一路下滑,匕刃划过岩石的沟壑,振得手麻。季阳阳咬紧牙关,两只手奋力把匕首再往里戳,直到卡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终于停止了下滑。
手掌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崩裂,和肩上的伤口被水流急促冲刷着,浑身各处都在疼。当多点爆发的痛疼太过密集,身上好像又不是特别疼了。
季阳阳全身悬挂在瀑布中间,全靠手里的匕首支撑,伸腿费力摩挲着。
季阳阳脚尖碰到一处内陷的石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几个小坑,站稳松了口气。
她已经离崖顶有一段距离,如果没有停住,不断下滑水压也会越大,她冷静下来,身体紧贴着光滑的山崖,抵抗着来自头顶和肩膀的冲击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把一切交给时间。
她知道外面的秃鹫一定还在到处找寻她,瀑布隔开了她的气味和声音,也让她不知道敌人是近是远。
等待着,她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离去,也不知道需要等待多久。巨大的危险过后,神识变得深邃优雅起来。季阳阳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地追求太阳。
阳光、雨露、瀑布、鸟兽、捕猎、逃亡。这些他们都应该有。
灾难剥夺了我们的家园,也剥夺了我们感受生命的权利,但我们有双手,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抢夺回来。
季阳阳有点犯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不清楚过了多久,尝试着运动僵硬的躯体,缓慢地向旁边摸索过去。她的动作很慢,呼吸也很轻,她已经很累了。
移动到瀑布的边缘,拿出揣在兜里的手电,向四周小心地照了照,秃鹫已经走了。
关上灯,季阳阳小心地向下爬,挪到藏在碎石堆里的物资包旁,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等到卸了气,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渐冻层靠近地表,温度很低。被水流冲湿的衣服混着血迹贴在皮肤上,肩上两处伤口和衣服布料粘在了一起。
“叮。”
面罩内通讯频道收到了午朝苋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周二下午一点,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季阳阳点开——
“阳阳,我已经拿到了我的任务材料,现在要出发了。等我完成,我们在嘲风口直走的树林里见,定位发你,那里很安全。”
这里不是休整的好地方,不知道秃鹫什么时候还会飞下来,季阳阳抬头,在黑暗中最后望了一眼瀑布顶端,转身向嘲风口原路返回。
肩膀本就在打斗时受伤严重,濒死让她吊在悬崖上那么久,再加上水压不停得冲击,一边手臂已经完全提不起来了,只好拖着物资包前行。
走在和来时同样的路上,她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直到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活了下来。
这片树林穹顶上的岩石很薄,可以间隙看到上面的冰层。树上拉着昏黄的灯,边上是通电的警戒线。这里是一片个人工圈起来的安全区:“也不知道朝苋是怎么找到的。”
季阳阳打开物资包,特质的表皮没有被拖行割破,只是脏了点。
翻出药瓶、剪子和一套干净的衣服,给自己处理伤口。已经太久了,布料纤维、泥沙都和伤口混合在一起。
把剪子在火机上正反翻烤,剪开肩膀上黏连的衣服。
“呃。”冷汗从脑袋上冒出来,颤抖着手慌忙从包里翻出一块毛巾咬在嘴里,季阳阳心一横拿着剪子往伤口里捅,快速把粘上脏污的肉剪下来,“呃!啊——”
全身都在颤抖,神识也开始溃散,季阳阳咬紧牙关,用尽所有的力气稳住双手,一点,一点把脏肉、腐肉剔除。再把酒精倒在棉布上,深吸一口气,紧紧摁到伤口上。
“咳……呃!”脸颊没有知觉地划过两道泪痕,快速涂上药膏,裹上纱布。
等到处理完大的伤口,换上干燥的衣服。躺倒在草地上,双眼木愣愣瞪着穹顶,身体间或收缩抖动,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季阳阳太累了,等她醒来才发现手掌上没有处理的崩裂出来的几条细小伤口已经结起了软软的痂。反手拔出匕首,拿出火机烤,在刃上涂了层薄薄的酒精。轻轻地把结了痂的伤口重新割开。再消毒包扎。
身体已经不能够再承受更多的痛感了,绵延不断的疼痛反而让她渐渐缓和过来,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假象似的消失了。
点开通讯面罩,午朝苋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前一天中午:“十五个小时了。”
午朝苋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