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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瓦子 难得同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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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凑在一起,沈百顺同小仓一拍即合,要去逛距离最近的新门瓦子。沈千里则念着娘亲的叮嘱,既然插手就不轻易抽身,只好跟随其后。
一路沈百顺小仓两人就着游玩经历相谈甚欢,沈百顺得意于自己的经历丰富,庆幸着自己没有失掉关于城市的记忆。
他又有意与沈千里较劲,便问他:“千里呢,我们谈的这些地方你可去过?”
读书人将读书比作行路,沈千里怕是如此,人在家中,游在心中,何况勾栏瓦舍类场所常入不了一些自恃清高人的眼。然而这只是沈百顺莫须有的偏见,沈千里去过的勾栏确实在沈百顺之下,也没有逛遍这整个京城,但他仅仅是不感兴趣。
“去过一部分。”沈千里看懂了沈百顺那理所当然当他是个死宅的眼神,懒得计较。
“身在京城,一定要抓住机会多逛逛,京城外的人可没我们这运气咯。”沈百顺这话是凭心而论,他的游玩信条即如此。
“你有时间和钱,可并非人人都有,有些人忙着谋生。”沈千里说,一边的小仓点头附和。
说到谋生,沈百顺忙看向小仓:“你呢,你糖人不卖了?”
“我那是帮一老伯去茶馆吆喝一声,顺便赚几文钱。”
“这样啊,你年纪尚小,怎么就出来谋生了?”沈百顺有点好奇,小仓却不习惯现在把他当做陌生人的沈百顺。此话一出,小仓心里的那股失落劲又加深了些,方才他特意与沈百顺讨论那么久相似的游玩经历,目的就是找回他记忆里的同伴——就是自己。
“百顺儿,这话我不想回答你。你赶紧给我记起来,我啥样你以前都知道。”小仓说。
沈千里走他们在后面,颇为意外地瞥了小仓一眼。
“阿穹,阿穹……”沈百顺一愣,便自顾自念了两遍小仓的名字,“对不住,好兄弟,我真想不起来。但是,兄弟,就冲今天我两的缘分。我一定会努力想起来的!”
沈百顺头一次有了对自己丢失记忆的渴望,他也有朋友——小仓,说不定还有更多呢。不想起来就对不起朋友们!
更何况,他有朋友等于他不是万人嫌,这一逻辑无比正确的认知让他对自己的过去多了几分信心。
新门瓦子毫无意外人声鼎沸,不同阶层的人混迹于此,各式各样的面孔在拥挤的人群中浮动。看着前面两人恨不得在人群中飞起,沈千里心生悔意,极为不满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看舞剑去。” 一个勾栏一个勾栏的走过去,沈百顺被一男一女相对舞剑的场景所吸引,他们的身子随着乐声轻盈转动,衣带随之飘动,充满美感。
“我想看相扑,我要看看我偶像在不在!”小仓仍继续往里赶,他要找到表演相扑的勾栏。
“相扑?走走走!”沈百顺立马对相扑起了兴趣,紧跟其后,还不忘回头看看默默跟在后面的沈千里。
“好俊俏的郎君啊。”
“小郎君……”
时不时有女子的低语在沈千里耳边响起,忽而他的衣袖被人扯住,待他抬眼去看,便看见一个满眼羞涩望向他的姑娘朝他抿嘴笑,笑后又倏地放开手混进涌动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沈千里内心了无波澜,转眼瞧见前方沈百顺扭着脖子朝他这边看过来,还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三人在被人围了个里外三圈的相扑勾栏前站定,耳边全是观众热情的呼喊,为各自支持的两位相扑选手助威造势。
“女子相扑什么时候啊?磐四娘在么?”小仓凑到售票处去询问。
“下场就是女子相扑,磐四娘不在,但有赛西罗和一个新选手呢,也很精彩的,客官……”
小仓本没报多大希望,内心也没太失落。沈百顺买了两张票和小仓挤进了勾栏,沈千里则因为人多拒绝邀请。他独自一人留在外面,逛逛附近的小摊,买了些没尝过的零食,然后再买票进了一个相扑对面说书的棚子。
小仓和沈百顺在这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相扑,沈千里在对面则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人讲大文豪舒迟生平。说书人所讲源自《舒迟传》,这本书沈千里熟读于心,舒迟则正是他的偶像。
说书人正讲到舒迟在凰州任判官时,与他新来的上司斯岢兰两人之间的趣闻:“这舒迟与斯岢兰两人都是硬骨头,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至于这不顺眼的原因,也许要从他们的童年说起。两人是同乡,年纪相仿,虽然正史野史上没有记载,我猜他们也多半彼此认识,甚至交集不浅。也许这两人小时候就不对付。斯太守找各种理由拒见舒迟,实在不行让人家久候。最后还闹到上级那里,指责舒迟抗命。
“这样说来,舒迟在官场倒没什么机会整整这个斯岢兰,毕竟人家是顶头上司。在官场之外,这大文豪倒是挺会戏弄人。他亲自参加由斯岢兰提议举办的文章遴选会,被选中的文章将被刻在当地著名景点金凤台旁新立的石碑上。毫无意外,舒迟的文章被选中了,他的记叙文通篇读罢叫人酣畅淋漓,富有诗情画意让人陷入无边想像之中。但是,这篇佳作却让阅卷官员有些为难,文字之间对于斯岢兰的讽刺隐藏地并不巧妙,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朝斯岢兰放箭呢。阅卷官员只好将这篇文章交由斯岢兰本人亲自过目,却不曾想斯岢兰没有任何表示,挥挥手便让人操办雕刻事宜。
“舒迟对于斯岢兰的反应也颇为意外,这件事成了舒迟对斯岢兰的印象改观的转折点。舒迟有意与斯岢兰修好,至于二人如何修好,没有任何史书记载。但我愿意相信最后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传闻斯岢兰的墓志铭正出自舒迟的手笔,而正是这个传说中的墓志铭,透露了两人的隐秘关系。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墓志铭,两人又是什么关系?各位客官,且听下回。今天的谈舒迟就到这里啦。”
沈千里不曾知晓舒迟给斯岢兰写过墓志铭,若此事为真,说明两人关系匪浅。但是沈千里从未在某本书上看见有关舒迟与斯岢兰感情深厚的描述,在记载舒迟生平最全的《舒迟传》里,对于斯岢兰的提及也不过短短几章。这几章只概括了舒迟青年时期最顺遂的那段时光,与他漫长颠簸的一生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在他看来,斯岢兰于舒迟而言,只是人生路途里的一个过客。
说书人最后一番话,勾起了沈千里无限的兴趣。他略带不舍地从棚子里出来,等着对面两人出来。
“千里!二弟!”
沈百顺与小仓从勾栏里出来,一眼就瞧见沈千里独独一人站定在那里,见他们走过去眼睛也不眨一下,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千里,你这样小心别人偷你钱包。”沈百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应该不会嘞,旁边好多姑娘看着嘞。”小仓注意到周遭的女子时不时朝这边望上一眼,开玩笑道。
沈千里回过神,见着两人凑近的脸愣了一下,随即扯开距离:“看好了吗,还逛吗?”
“当然逛了,逛到尽头!”一想到明早鸡还未鸣就得跟着沈千里去那什么书院,沈百顺就无比珍惜这次机会。
“那只能逛着,不入勾栏,看看摊子就好。”沈千里不想再等这两人。
“行行行!”沈百顺拉着小仓又飞速向前,徒留后面兴致缺缺的沈千里。
*
当晚用膳前,沈千里就遣人表明自己将缺席,下午他同沈百顺、小仓一起吃了不少美食。而沈百顺更是在失忆前和沈十全闹翻后就从未上过厅堂的饭桌。
大夫人酝酿了一番:“十全,你看这百顺苦头也吃了,这几天我看他也老实不少,明日百顺和千里就上书院了,一去就是一个月,要不今晚就把他叫来同我们一起吃饭吧?”
沈十全蹙眉,生气道:“这苦头他自找的!谁让他当初不听劝缠着那贱人!我不见他,见着就心烦!除非让他来给我认错。”
大夫人见沈十全对百顺的态度不见放缓,便不再言语。二夫人则朝着大夫人投去安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