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阿穹 茶楼喜遇旧 ...
-
“来上马。”
沈千里骑着他的秋栗騋，看着对面无比纠结的沈百顺，略微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方才从乍见他的这匹马起，沈百顺就开始两眼放光，大叫道:“我怎么没想到骑马!你能等我会儿吗，我也回去弄匹马来。”
“不用，你没有马。”他淡淡地陈述这一事实。
“我为什么没有?”沈百顺不信。
“你不会骑。”沈千里这句话里倒是带了点嘲讽的意味，不会骑马的沈百顺屡次背着他拿他的爱马练习，最后还偷偷带着它去参加斗马比赛，还他一个满是伤痕的秋栗騋。
“不过你倒是有头驴。”沈千里继续调侃，“你可以选择骑驴跟在我后面。”
自他说完这句话后沈百顺就陷入了纠结当中，一直纠结到他耐心全无。
“看样子你不打算出门了。”沈千里随即准备驱马离去，下一秒便被急速跑来的沈百顺打断:“我走走走!”
“我爬上去?”沈百顺走到马身边才惊觉这匹马的高度，有些害怕，犹豫地瞥了眼沈千里。
“不然?”
闻言沈百顺只好小心翼翼踩着马镫子上马，坐上去的瞬间觉得自己离地好远，不由地紧紧抱住沈千里的腰。沈千里只觉得自己的腰部无比沉重，却也没出言阻止。
两人骑着马在四通八达的大街上穿行，街上行人熙来攘往，马车、牛车、轿子随处可见。他们一路不紧不慢地晃悠着，一直从城东赶到城西的洪桥子大街，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茶馆面前。
沈百顺表面上沉默地跟随着沈千里进了茶馆，心里早就被疑惑和好奇填满:他二弟是要和谁会面呢?断然不会是女子吧?他很难想象在这样简陋的茶馆里两人互谈风月，何况他还跟随其后。
要说沈顺为何乖乖跟在沈千里身后，还得从两人在途中的一番言语切磋说起。当秋栗騋行至大十字街时，沈百顺便被各类热闹的摊铺吸引了目光，嚷着要下马并与沈千里就此分别。
“这次下马，下次就跟我出来就要二十两银子。”
“下次还要收钱?我陪你去书院也要给你钱?”
“去书院不算。你这次全程跟着我，下次出门的银子少一两，不然翻倍。”
“你!我干嘛要听你的，休想再从我这拿走银子。”沈百顺愤慨至极，照这样出一次门就失去大把银子，他还拿什么做底气吃喝玩乐。
“那你可能没机会出门了。另外，青檀书院是封闭式管理。”
“你!”
谈话之间，秋栗騋已经载着两人远离了大十字街，之后沈百顺气闷地不再说话。直到现在，疑惑和好奇取代了他的郁闷。
“小郎君!”
刚进茶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沈百顺循声看去，一精瘦的老头儿衣着褴褛，正笑眯眯地朝着他们这边摆手。沈百顺下意识朝着身边的沈千里看过去，直觉告诉他这人是在招呼他二弟。
“老伯。”沈千里快速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老头儿对面:“今日喝什么?”
“两碗梅汤吧。哦不，这位小兄弟呢?”老伯友善地瞥了眼坐在两人侧身的沈百顺，再拿出棋盘，摆上棋子儿。
“我随便。”
“小二，三碗梅汤。”沈千里叫唤的声音不大，店小二答应地却很利索，马上端着三碗梅汤就过来了，熟稔地和他们寒暄:“您二位又来这下棋来啦!哟，这还多了位客人!”
沈百顺起先看着他们下棋，只觉地枯燥无味，眼神不自觉飘到了一个走进小茶馆四处吆喝着卖糖人的少年郎身上。这少年郎估摸着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带着一脸自在开怀的笑容游走在不同的茶桌间，询问每桌客人要不要糖人。
“客官要不要糖人啊，吃完茶来点甜口。”
“哟，张裁缝，今儿还吃糖人吗?”
“大娘，给你小孩买根糖人啊。”
……
少年郎换着花样招呼着新人熟人买糖人，买账的也不在少数，终于他绕到了沈千里他们这桌，看到了一直盯着他的沈百顺，那一刹那他的表情变了，笑容更加灿烂，掺上了意外之喜。
“百顺儿!”
这一声清脆无比，引得沈千里和老伯都抬眼看了过去。沈百顺被他这声亲昵的叫唤给整得疑惑不已，不解地看着对方走到他身边来将手搭在他肩上，便问道:“我们认识?”
“嗯?干嘛?我们才半月没见，不至于把我给忘了吧。”
沈千里对于眼前这一场景，倒是起了些兴趣。这少年郎名叫仓穹，人人都唤他小仓。沈千里次次从小仓这里买过糖人，两人已维持着一段时间稳定的商品交易关系。
然而小仓竟认识沈百顺，这是沈千里从未了解的。从小仓熟稔的表现来看，两人关系应该不淡。
“那你叫什么?我看看能不能想起来。”沈百顺对于活脱的小仓很有好感，委婉表明自己失忆的事。
“啊?你真给摔失忆了?我的天啊，你就这么把我忘了？为了那……”小仓一下打住，连忙转移话题:“郎君还是来两个糖人吧，我这出去给你们拿。”
“我也要一个!”一旁的沈百顺提醒他，“你还没说你名字呢。”
小仓点点头，表情却是带了些失落。他飞快走出茶馆，没一会儿手拿着串串糖人，利落地递给不同的客人，最后留着三个小糖人回到了沈百顺身边。
“呐。”小仓把糖人分给他们，望着沈百顺欲言又止，沈百顺咬着糖人朝他投去不解的眼神，小仓凑过去低声说:“我们出去说话吧。”
沈百顺瞥了眼沈千里，后者正全神投入于棋盘上，他朝小仓点点头，怀揣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跟着小仓出了茶馆。
小仓带着沈百顺拐到旁边一处偏僻的小巷转角，小仓靠着墙壁坐下来，沈百顺就倚靠在一边。
“你怎么不坐。”小仓拍拍旁边的空地。
“不脏吗?”沈百顺宝贝自己的漂亮衣服，随口问道。
“哦，是挺脏。”小仓闻言道，“你真失忆了？真不愿相信。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阿穹呀，天空的穹，只有你这么叫我。你竟然把我给忘了，哎。”
“我……”沈百顺看他那失落的样子，心里倒开始有些愧疚于自己的失忆。“我什么人都不记得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吗？我都叫你阿穹?你叫我百顺儿?”
“是啊。”小仓叹口气，随即想起了什么:“那你也不记得那姓莫的啦?”
“姓莫的?他也是我的朋友?”
“才不是，他是你的……算啦，我也不知道你们算什么。”小仓在心里嘀咕着可能什么都不算，但这话即使是对着失忆一身轻的沈百顺，他也说不出口。
“你不要卖关子啊，不是朋友那就是仇敌了，他是吗?我以前很讨人厌吗，仇敌多吗?”沈百顺迫不及待地想从小仓这里得到一直困扰他的疑惑。
“你哪讨人厌了，别瞎想。”小仓这话出奇的温柔，让沈百顺晃神了一下。他随即确信小仓就是他的朋友，不然就辜负了这么一句话。
“你爹难为你了没有?”要说讨人厌，最讨厌沈百顺的怕不是他的那个精明无比的爹。这次沈百顺闹出这么一出事，小仓很难想象他爹不会气急败坏地惩罚他。
“我爹?我还没见过他。”沈百顺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见着他的爹。
“……”小仓无语，沈百顺他爹是个狠人。
“你给我说说，我是怎么失忆的?说不定我听着听着就想起来了。”沈百顺第一次对自己的事情起了些兴趣。
小仓没有着急回答他，在心里想着怎么避重就轻，怎样能绕过那个姓莫的无情人。
“沈百顺。”
沈千里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当沈百顺对上他那冷冽的眼神时，立马就想到了未来即将失去的二十两银子。
“你怎么不接着下棋!我和他又没走远，就几步路，你千万别计较啊。”沈百顺连忙站直，又想去扯沈千里的衣袖，被后者一把闪开。
“话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小仓看着眼前奇特的一幕，不由地开始怀疑。
“他，沈千里，我二弟。”沈百顺抢先开口，“我，他的大哥。”
“我天!小郎君竟然就是你以前老提的二弟!你没骗我吗?”在小仓的记忆里，沈百顺口里那个心机沉重、迂腐无趣的弟弟该是一副阴郁可怖的模样，他无法把眼前俊逸出尘的小郎君同自己印象里好友的恶弟弟联系在一起。
这般模样的人会是心机沉重、迂腐无趣的吗?小仓不自觉地开始怀疑，但他又轻易不愿怀疑自己好友的说辞，一时间用无比纠结的眼神盯着沈千里。
“这么惊讶干嘛?我们同父异母，长相有差别很正常。你也别老盯着他看啊！”沈百顺瞧着小仓的眼神在沈千里身上打转，有些不爽，试图把小仓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仓无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阿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