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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作陪 弟弟哪比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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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齐趁着早饭时间跑去看沈百顺,去之前还鼓起勇气邀请沈千里:“千里,去看沈兄吗?”
“不了。”沈千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拒绝。
“噢,那我去了。”许齐倒也没奢望千里答应,乖乖走开。心里反而有一丝开心自己能说出口。
他欣然来到柴房,走到那扇小窗前,伸手抬起卧棂窗底部朝里看去,果然如预料地没瞧见端坐的沈百顺。
沈兄还在睡觉。
许齐纠结了一会,还是选择叫醒沈兄。时候不早,那《俗世说》用三天也不是能轻松抄完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宏亮些:“沈兄!沈兄!”
沈百顺恍然苏醒,朦胧着眼睛看向窗外,看见许齐探进来脑袋,一丝被叫醒的不悦散了,还多了些被惦念的欢快。他噌得直起身:“许齐!你来了,刚吃完饭吧。”
许齐点头,见沈百顺开始穿衣服,便把卧棂窗放了下去。沈百顺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便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与许齐面对面。
许齐一眼便瞧见了沈百顺眼底的两团乌青,在他红润的脸上显得倒有些突兀,便问:“沈兄,你没睡好?是睡不习惯还是昨日抄书抄太晚了?”
“都不是!”沈百顺苦着张脸,小而圆的眼睛求助般地瞧向他:“许齐,我问你,你的胆量怎么样?”
“胆量?”许齐不明就里,“怎么了,沈兄?”
“唉……”沈百顺叹了口气,“昨晚我听了一个女人的哭声一整夜,弄得我都睡不着。”
“有女人在哭?”许齐有些惊讶,“沈兄,你会不会听错了,也许是山中野猫在叫唤?”
沈百顺笃定地摇头:“不可能,我听了整晚,不可能听错。”
“可是这书院也没有住着女人啊。”
“所以我才要问你胆子大不大啊!许齐,你说会不会是山中的孤魂野鬼?”沈百顺说到后面声音都轻了不少。
许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沈百顺也不等他回应,又朝他抱怨道:“真得好吓人,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叫我心慌,又心烦!
“唉,怎么办啊,有那哭声在我压根抄不进去书。再说,这俗世说怎么这么多啊!”
许齐只关切地看着沈百顺,心里则想着怎么安慰沈兄。沈百顺见许齐为难的样子,不觉笑了,突然灵光一现:“许齐,要不这样,你今晚能来陪陪我吗,我怕今晚又听到这哭声,你来陪我一个时辰,我先抄会儿书,再立马睡觉。”
“好,我来陪你。”许齐仅犹豫了一秒,便就张口答应。
“许齐,你太好了!”沈百顺发自真心感叹,看着许齐满眼欢喜:“等出了书院,我带你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许齐心里倒没把这话当真,只问他:“那我吃过晚饭过来陪你?”
“不用,再晚半个时辰,等天黑透了再来就行。”
“好。”
说罢许齐便匆匆赶去上课。沈百顺坐会床上逼自己抄写《俗世说》,他只管抄,全然不顾抄的内容,那些字在他眼里本就如同没有意义的符号,此时更是烦他心神的臭虫。
沈百顺躺躺抄抄无聊了一天,期间要出恭便大声叫来了秦叔,秦叔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他看都没看沈百顺,只叫他跟着,带他去了茅房,又守在外面好送他回去。
“秦叔,你昨晚有听见哭声吗?”等他们走回柴房面前,沈百顺才打破沉默问道。
“没听见。”秦叔这才瞥了眼沈百顺,冷冰冰地回答,锁上柴门就走了。
沈百顺觉得秦叔这人有些阴沉,也挺让人害怕。他不知道秦叔说的是不是实话,总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吧?沈百顺一阵胆寒,这下连《俗世说》都不想抄了,尽管他连第二遍还没抄完。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许齐,这时候还没有那渗人的哭声。许齐提着灯站在窗外,手里还拿着本书。沈百顺见状,忙问他:“差点忘了,许齐,你也有作业要写吧?”
“不碍事,沈兄。我可以晚些再写。这书我就拿来看看。”许齐说。
“那我们时间缩短些,你就陪我半个时辰,到时候不管有哭声还是没哭声,我都躲进被子里睡觉。”
许齐说好。两人都没再说话,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在等那哭声。然而等了好一会四周仍是一片寂静,沈百顺耐不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许齐:“站着很累吧?”
“不碍事,这才一会呢。”许齐笑了笑。
“许齐,你真好。”沈百顺感慨,“现在想想,来这书院倒也不让人讨厌,至少认识了你。”
两人在彼此的烛火里对视,一时间气氛倒变得温暖起来。
“沈兄!”许齐受宠若惊,忙回以同样热情的话,尽管他讲得不如沈百顺那般自然,夹带着些袒露心思的羞涩:“我也很开心能认识你,尤其是知道你也和我一样之后。”
沈百顺一愣,一番思索才反应过来许齐后一句话的意思,不禁起了打趣许齐的念头:“可惜我失忆了,不然咱两一块还能讨论讨论。”
“讨论什么?”许齐问。
“当然是被我们喜欢着的人了!要那姓宋的没瞎说,那咱两儿情况还真相似,都是单相思。”
单相思这词戳中了许齐的心房,从遇到沈千里的那天起,他便开启了无望的暗恋之旅,不过渴求和沈千里亲近些,哪怕像一个普通朋友一般。
“但是,许齐,你努努力,说不定哪天沈千里也喜欢上你了呢。”沈百顺又接着说道,“等沈千里认了我这哥,我就使劲帮你。”
“不用的,沈兄。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我不想让这也变成他的事。”许齐说这话倒是出乎意料的果决,然而下一句话又叫他恢复原样:“况且,即使我努力,他也应该不会喜欢上我吧,我这么普通。”
“怎么会!”沈百顺急了,他见不得许齐这幅模样,正想开口宽慰,却被一阵哭声给勾去了注意。
许齐也听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凝神去听这隐隐约约地啜泣声,它是被压抑着的低吟,但不难听出其中所包含的哀怨。许齐处在三月末晚夜的清风中,提着灯站在柴房屋外,四周黑暗而寂静,除了那来自于背后不知名处的哭声。他忽地感觉一身凉意。
他也有些害怕,但强忍着不表现出来,好给沈百顺安慰。但沈百顺还是看出来许齐的脸色僵硬,和自己没什么区别。
“许齐,我现在就睡觉,等我钻进被子里,你就帮我把窗户关了回去。”
“好,好。”许齐轻声应道,眼神牢牢盯着沈百顺,他是有些愧疚的,明明答应来陪沈兄,此刻却只想着回学舍,嘴巴不受控制地就应了沈兄的提议。
许齐忐忑不安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飞快。好在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莫非真是山林中的孤魂在哭?也不知道沈兄能不能睡着。这么看来,自己的胆量很可能还不如沈兄。他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一个人去陪沈兄不行,得再拉一个胆子真正大的人。
他头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沈千里。第二天许齐鼓起勇气走到沈千里身边,和他说了这件事情。
两人并行在去往膳堂的路上,沈千里听着许齐的话,浅笑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是鬼在哭呢?”
“那是人在哭吗?”许齐犹疑地问道,“可是,那分明是个女人……”
“不可以是女人吗?”沈千里反问许齐,眼神清亮:“我们的衣服是谁帮忙洗的?”
“你是说,浣衣房的……”
“我猜的,晚上我还是去柴房听听吧。”
许齐欣喜地看向沈千里,说道:“沈兄看到你去肯定很开心。”
沈千里没接过这话茬,而是说:“我去了,你还去吗?有一个人陪他就够了。”
“我……”许齐好想把“想和你一起”这几个字说出口,但终究在犹疑中失去了机会。
沈千里以为许齐的犹豫是在纠结要不要去,索性帮他说出口:“你就留在学舍写作业吧,先生布置的任务不太轻松。”
“好,好。”许齐尽量掩不让自己眼里的失落表露得太过明显,朝沈千里报以一笑。
沈千里并未发觉,又对许齐说:“最近有作什么文章吗?”
“嗯?”许齐一愣,一时羞涩:“没,最近没忙着写新的,仍在想着上次那篇怎么改。”
“你要愿意的话可以再给我看看。”
“好。”许齐眼睛一亮,方才的失落不知所踪,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去改文章,恨不得立马把改好的递到千里手上。
“等我改好了,我就给你看。”许齐朝沈千里认真说道。
到了晚上,沈千里照许齐所说去了柴房。走近那扇小窗户,便瞧见沈百顺坐在床上朝他这边看过来。
“许齐,你来了!”沈百顺开心地喊出声,待看清是沈千里,一下子收起了喜悦的表情,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啊,你不是怕鬼吗?”沈千里戏谑道。
“许齐告诉你的?那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沈百顺才不信沈千里是来陪他,“再说,你这个好学生有那么好心,会放着书不读大晚上来这陪我?”
“那就该许齐放着书不读来陪你?”沈千里反问。
“许齐是我朋友。”沈百顺特自豪地朝沈千里说道,“人家关心我有什么问题。”
沈百顺说完见沈千里面色不好,转念一想,起了八卦的心思,问他:“你也关心我这个兄长?还是说许齐求你,你心软就答应了?”
他正想顺着这个问题继续问沈千里对许齐的看法,明里暗里给他一些暗示。哪想沈千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都不是,我只是对那哭声感兴趣。”
“啊?你还对鬼怪感兴趣?”沈百顺惊讶地张大嘴巴,“真看不出来啊。
“你不会是来捉鬼的吧?”
沈千里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