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旧事》小俍子

15、赌徒 不速之客

　　沈百顺当然是在开玩笑，他觉得这个玩笑还挺好笑。但见沈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嘀咕:“切，我还不信你有捉鬼的本事嘞。”
　　沈千里无视沈百顺的牢骚，只问他:“那你还要不要我陪你?”
　　“要要要!我这不开玩笑嘛!”沈百顺连忙说，“你现在可别走啊，陪我一会就行，等她一哭，我就睡觉，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可以。”沈千里说，“如果你给我三两银子，我不介意再多陪你一会儿。”
　　“就说你没那么好心!又来惦记我的钱。”沈百顺朝沈千里翻了个大白眼,“你很缺钱吗?”
　　“很缺。”
　　“咱家这么有钱，你还说你缺钱?”沈百顺才不信他，“缺钱找你爹要去。”
　　沈千里没接这话，只是看着沈百顺，状似无意地问他:“你的俗世说抄完几遍了?”
　　“你干嘛问这个……”沈百顺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打断:“天呐，我抄不完了!”
　　“如果我多陪你一会儿，你就可以多抄一会儿，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沈千里早料到沈百顺是这样的反应，眼里含着狡黠的笑意。
　　“切，就这一会儿我也抄不了多少，还少了三两银子，我才不考虑。”沈百顺不为所动。
　　“也是。”沈千里作罢，不再说话，只站在那儿，开始注意四周的动静。
　　那哭声还未出现。沈百顺也沉默着抄写《俗世说》，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窗边的沈千里。沈千里站在那，背对着窗口，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着要比昨晚久了不少，那哭泣声如期而至，他便朝沈千里喊道:“你听，就是它!”
　　不得不说，沈千里给沈百顺的感觉比许齐靠谱。昨晚他与许齐面面相觑，今晚他却敢在哭声下大喊出声。然而沈千里并不理他，甚至走了几步离了窗子。
　　沈千里仔细听着这声音的来源，抬脚朝着柴房侧面的院墙走去。身后传来沈百顺的惊呼:“你要去哪?”
　　“不去哪，就旁边而已。”沈千里转头抛下这句话，寻着声音走到了院墙下，随着他走近，那声音也略微清晰了些。沈千里在院墙边驻足，凝神听了会，便回到沈百顺的窗前站立。
　　“你干什么去了?”沈百顺的语气带着些不满，又难掩好奇。
　　“声音是从浣衣房传出来的，就在你这柴房附近，一墙之隔。”沈千里很平淡地说，“没什么孤魂野鬼，或许是有哪位大娘留在了浣衣房思虑伤心事。”
　　“啊，这样啊?”沈百顺惊讶之余，“听你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
　　“既然如此，我可以走了。”沈千里见他竟不胡搅蛮缠，颇为意外，便没了调侃他的念头，提起烛灯准备走。
　　“诶诶!等一下，千里!”
　　沈千里停住，再次看向他。
　　“你还是等我睡下，你再走吧，顺便帮我把窗户关了。”沈百顺吞吞吐吐。
　　沈千里不解:“知道是有人在哭，你还害怕?”
　　“怕啊!反正我控制不住要瞎想，还是要睡不着。”
　　“……”沈千里依了他，帮他关了窗户，临走前好心提醒:“明日第三天，你还是早点起来抄书吧。”
　　沈百顺在屋里咕嚷了一声。沈千里已经离了柴房，漫步走在回去的路上。晚夜的山林沉寂非常，还格外清冷。沈千里一边思索着浣衣房的事情，一边留神着脚下的碎石，就这样回了学舍。
　　等他从外面回来，用烛火点亮了屋子，看着房里里空荡荡的另一半，忽地想到离计扬回书院的日子近了。前日他收到计扬寄来的书信，信中语气欢快畅然，想来是已经妥善安顿好父母，归程也十分顺利。
　　次日小雨，天色昏暗，学生们都在文成殿内听先生讲授。忽地殿外一阵喧闹，一个男人的叫嚷声从这喧闹中清晰出列，传入他们的耳朵。
　　“我要找我娘!”
　　“浣衣房在哪，快带我去!”
　　“让开!”
　　……
　　余下便是崔先生急切却依旧平和的声音:“这位小哥，请等一等，外人不得随意闯入啊。”
　　“滚!”
　　随着一声怒吼，崔先生叫了一下，似是那人动手。殿内的学生们坐不住了，纷纷望向前面台上坐着的吕先生，吕先生亦是忍无可忍，说了句“何人在此喧哗”，便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十几个学生还有各自的伴读纷纷跟上，沈千里也紧随其中。
　　一群人来到殿外的长廊之上，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崔先生倒在地上，一个中年男人满身泥泞，正不管不顾地朝青檀林和思贤台那边拐去。
　　“站住!”吕先生一声呵斥，匆忙下了台阶，但那男人并未搭理，气得他面色赤红。
　　沈千里去把崔先生扶了起来，另几个胆大性急的少年去追上男人，想拉住他，不想那男人状似癫狂，拼命甩开他们，并拿脚去踹人，其中一个不幸被袭击，捂着肚子“哎呦”叫出声，其他人便心有余悸地后退，与男人拉开距离。
　　沈千里朝那边看去，正想上前，忽地一个身影冲上前去，还未看清，身旁传来宋流湛冷冰冰的声音:“这时候提计扬有什么用?我的随从不管用吗?”
　　方才那身影正是邢楼——宋流湛的伴读。只见他冲上前去，轻松一脚便将男人踹倒在地，并压制着人家。
　　刚刚互相嘀咕着要是计扬在就好了的几名少年不再说话，相互对视以表对宋流湛的不满。而宋流湛只瞥了眼沈千里，发现后者并未看他，不悦地皱眉。
　　沈千里未再上前，他瞧见山长和几名先生都赶了过来。山长匆忙赶来，面上很不高兴，朝驻足观望的学生们喊道:“没你们事了，都给我回去上课!”
　　正在心底为邢楼叫好的吕先生反应过来，赶忙招呼学生们回殿里。
　　许齐不知何时来到沈千里身边，低声说道:“千里，我怎么感觉这事和沈兄听到的哭声有关。”
　　“我也这么觉得。”沈千里和许齐对视一眼，二人并肩朝文成殿走去。
　　远在柴房的沈百顺无从知晓这场闹剧，不过他倒是头一次在白天就听见了哭声，这次她哭得颇有撕心裂肺之势，似是下定决心要把所有委屈和磨难都流进眼泪里，让它们就此弥散。
　　沈百顺被这哭声惹得心慌又有些厌烦，他想恢复自由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不得不强逼着自己去抄《俗世说》，不过他大概率还是要在这小地方多待上两日。
　　许齐又来看他，对他说了今日之事。沈百顺听到崔先生被那人推倒在地闪了腰，不觉气愤，怪不得下午的时候换了个人来送饭。这几日崔先生来给他送饭，还会陪他说说话，沈百顺还挺喜欢这和蔼的小老头。
　　“然后呢，他怎么被制服的?”
　　“是邢楼干的。”
　　“邢楼是谁?”
　　在得知邢楼便是宋流湛身边的伴读，沈百顺冷哼，就是那个他家主子推了他，还反过来催他走的人。
　　许齐知道沈百顺与宋流湛他们二人有点冲突，也不奇怪沈兄的反应。但相较于四皇子的目中无人，邢楼并不惹人讨厌，他还几次帮许齐在四皇子面前解围。
　　崔先生卧床休息了一日，前来探望他的学生不在少数。大家都惊讶地发现浣衣房的孙大娘竟然在伺候崔先生，不免有所猜测。
　　“崔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趁孙大娘离开，有好奇的学生问起。
　　“那男人找的不会就是孙大娘吧?孙大娘是他娘?”
　　“难怪孙大娘来照顾崔先生。”
　　……
　　少年们心性活泼，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起来，还未等崔先生发话，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被他们猜测着拼凑了出来。
　　“孩子们，打住，打住!”崔先生连喊几声阻止他们继续闲聊，“你们别让孙大娘听了去，人家够伤神的了。”
　　但这阻止不了少年们的探寻。他们缠着好说话崔的先生，想知道那日那男人如此蛮横地来找他娘所为何事。崔先生也经不住这些孩子的一再央求，便三言两语将事情告与了他们。
　　原来这男人是个赌徒，在外面欠下一大笔钱，便打起了家里房契的主意。孙大娘自是不乐意，这承载了他们家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怎能轻易放弃。孙大娘怕自己受不住男人的多次哀求，便躲进了隐在山林中的书院。谁知那男人终是寻了过来。
　　休息日，少年们聚在在玉兰亭内欣赏春末的玉兰，谈起这事后，你一言我一语表明对孙大娘的同情。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钱本皇子替他还了。”宋流湛在一边听闻，不屑道。
　　“也许山长一时慷慨，已经替那赌徒还了钱。”有人接话道。
　　“咱们山长钱都花在这书院，应该没钱了，也不知那赌徒欠了多少。”
　　“那赌徒态度恶劣，想来不知悔改，缘何要替他还钱。”
　　“何兄说得有理，一时的欠债可还，一人的欠债难还啊。”
　　“只有这赌徒改了性子，孙大娘往后的日子才好过。”
　　宋流湛面色不豫，冷哼一声，目光冷冷扫过那何姓学生及他身边应声的少年，离开了玉兰亭。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路漫漫啊。
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