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旧事》小俍子

11、霉运 禁书被发现

　　青檀书院隔五天一次的骑射课，总是让沈百顺很头疼。沈千里说他不会骑马，他不怀疑，但看着别人游刃有余地驾驭那些身高七尺的马，心里总有些羡慕。沈百顺和其他伴读会待在一旁，守着备用的茶水和汗巾。但两个时辰的骑射课下来，是个人在旁边干等着着都受不住。
　　“千里，下次骑射课我可不可以不在旁边守着了?看你们骑马，我羡慕死了，却还要在一边干看着。”
　　头一次见识完书院的骑射课，沈百顺就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意愿。
　　一段日子下来，沈千里倒是看透了他这个失忆过后的兄长——无非是一个随心所欲，凡事都图轻松享乐的公子哥。他早就习惯了沈百顺以各式的借口“逃离”课堂，不用像个真正伴读一样为自己服务。之前说要做个合格的伴读也不过是随意地脱口而出。
　　沈千里倒也无所谓:“随你。”
　　沈百顺心愿达成，心里对他这个弟弟愈加满意。
　　“不过，你一个人都跑去干什么?”沈千里又想起了娘亲的嘱托，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还能干什么，要么四处逛逛，要么呆在房间里睡大觉，又不能出山。”沈百顺“怨念”深重，渴望着快点放假。
　　正是想起他向沈千里随口提的这番要求，沈百顺决定等到下次骑射课时跑去把那本困扰他的《趣闻录》给还了。据他了解，骑射课很受欢迎，所有学生与先生们都参与其中，应该是没有人会待在藏书阁的。
　　沈百顺把书藏在右手边的袖中，左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扯着右边的袖口，一路上即使没什么人，他也照样紧张。终于赶到了藏书阁，他推门进去，感觉没人，便放心向里走去，凭着印象去找上次那个不起眼角落。
　　当他向里走去，却忽地听到两人的讲话声。沈百顺吓了一跳，连忙停在原地两个书架中间，小心翼翼去听声音的来源。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别烦我了。上次去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我压根没打算骑马，我永远也不要骑马!”
　　沈百顺隐约觉得这人声音有些耳熟。
　　“四殿下，你就再尝试一下，骑马没有那么可怕，平日胆小的许公子骑得也很自如——”
　　“别把我和别人比较!”
　　竟然是宋流湛!沈百顺只能怪自己运气不佳，这下他也顾不上判断声音的具体位置了，只想快些脱身，书暂时怕是还不上了。
　　他的左手不自觉攥紧右边的袖口，强装镇静从书架后走出来，正准备原路返回。
　　“沈百顺!”
　　沈百顺惊若雷击，侧过头便看见宋流湛和他的伴读出现在了十步开外的书架旁边。
　　“真巧，你们也在这里啊。”他别无它法，只好硬着头皮作微笑状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来这干什么?”宋流湛很凶。
　　“我来这就想看看书来着。”沈百顺直接忽视宋流湛的第一个问题，“没看见什么好书，我正打算走呢，告辞!”
　　“站住!”宋流湛一声呵斥，“你刚听见我们说话了，是不是?”
　　沈百顺心下纠结，还是觉得撒谎更能“保命”:“没啊，我刚一门心思找书看，哪顾得上别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这，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宋流湛半信半疑，仍不打算放过沈百顺，毕竟前账还在:“呵呵，看书?沈家大公子可是靠着吃喝嫖赌名满京城啊，竟然会跑来这小书院看书?”
　　“你知道我?”
　　“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毕竟你可是个大名人。”宋流湛看沈百顺的目光里多了丝玩味，“怎么你这个大公子还要给弟弟当伴读?”
　　“这你不用——”沈百顺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管”字收回腹中，“操心了，这等小事实在不值得您这么尊贵的人操心。”
　　“你!”宋流湛一时语塞，更加气恼:“好你个沈百顺!”
　　沈百顺眼见着宋流湛气急败坏朝自己走来，一时不清楚眼前这个皇子要对他作什么，愣在了原地。
　　谁会想到宋流湛过来竟是要推他，沈百顺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地，仰起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流湛，后者则一脸倨傲地看着他:“你该庆幸这不是前朝，否则我定要将你抓起来!”
　　“你堂堂一个皇子竟然无缘无故对我动手!”沈百顺也燃起了怒火，他的屁股隐隐作痛:“你真卑鄙!”
　　沈百顺站了起来，衣袖里的书滑落在地，他没有注意，只想着如何反击宋流湛，而后者此时也正出言不逊。
　　“我听说你纠缠人家琴师，被人家几番拒绝也不收敛，脸皮厚度可谓无人能及，最后还闹得从潘楼上掉下来，成了个笑话。
　　“无缘无故?你对我无礼，我气不过推你一下，也不为过吧。我想你从潘楼上掉下来也并非无缘无故，怕不是琴师被惹急了也像我一样推了你一下。”
　　沈百顺头一次听说关于自己失忆前的事，醒过来的他在家没待几天就来了书院，算是与世隔绝。偶遇小仓的记忆似乎也在脑海里褪色了。
　　宋流湛的话与他而言像是在描述一个陌生人，他竟想不到自己曾经还干过这等事。不过眼下他也无暇思考太多，只顾着反击宋流湛。
　　“我怎样与你无关，你凭什么指责我。怎么，以前被我纠缠的人是你吗，还是你的哪门子亲戚。这听说来的事，你也随便信吗?傻子才这样。”
　　沈百顺边说边为自己的话感到震惊，他竟能把四皇子怼的哑口无言。再看宋流湛，气得满脸通红，咬紧牙关、紧皱眉头，盯着沈百顺的目光愈发冷峻。
　　“公子请慎言。”一边一直沉默的伴读说话了，他已来到宋流湛身边，似是安抚地扯住他的衣袖，再面无表情地看向沈百顺:“你还是先走吧。”
　　沈百顺便板着张脸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要还的禁书停留在地上。而后毫无意外被宋流湛瞧见。
　　等他意识到书不见了，人已到了学舍。他本打算在床上歇息一会，却又得为这事原路返回，一路焦急地寻找《趣闻录》，祈祷是被自己在回来的路上给弄掉了。
　　不会是在藏书阁掉的吧?沈百顺暗道糟糕，回想起自己被宋流湛推倒在地的一幕，愈发确定书就是在那时候掉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沈百顺懊恼极了，嘴上自顾自地抱怨:“怎么偏偏碰上他!烦死了!”
　　结果没一会儿就碰上了宋流湛和他那伴读，两人迎面走来，沈百顺分明看见宋流湛脸上挂着阴狠的笑容。
　　“呵，沈大公子找什么呢，一路四处张望，莫不是找这个。”宋流湛指了指身侧，他伴读手上正拿着本书。
　　“你要干什么?”沈百顺心下是蔫了的，面上只好硬摆出副豁出去的模样。
　　“自然是告诉山长，你带什么宝贝书来书院了。你就给我等着吧。”
　　沈百顺看着宋流湛他们走远，脸色一下控制不住地难看起来。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山长大人，沈百顺有幸见过几面，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儿，严肃得很。他不清楚等待他的是什么惩罚——如果是被逐出书院，那倒也遂了他的意。不过他可不敢笃定自己有运这种气，这破事分明就是因为他运气不好而发生的。
　　等到骑射课的中场休息，沈百顺跑去找下来休息的许齐，将自己的倒霉事悄悄告诉了他。
　　“怎么办?许齐!”沈百顺这时格外焦急，他似乎看见了山长就在不远处。
　　“沈兄，你怎能如此鲁莽!”许齐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不放心地左右察看与他人的距离，低声回道:“不过现下说你什么也无济于事了。等山长质询你时，你尽量装作不知道那书写得是什么，你就只当它是本趣闻录，还没来得及看……”
　　沈百顺连连点头，满是依赖地看着为他着急的许齐。
　　“沈兄，我也不知这样管不管用。千里知道这件事么?要不你再和千里商量一下。”许齐承受不住沈百顺如此信赖的目光，一时又有些迟疑。
　　“我没和他说。”沈百顺这下更蔫了，他潜意识不想沈千里知道，“我不想和他说。”
　　“沈兄，你这是为何?”许齐不解，“千里总会知道的，你早些和他说，他也能为你出出主意。”
　　沈百顺想起沈千里几次意味不明地望着自己，仿佛有话对他说，但又很快放弃。他觉得沈千里大概是瞧不上自己的，瞧不上的原因——许是他们的截然不同，沈百顺没有追求，没有目标，没有特别高雅的喜好，甚至没有先前的记忆，现在又因为碰见了本禁书而面临惩罚……
　　“我怕他骂我。”沈百顺随口敷衍许齐，仍不打算自己告诉沈千里——惩罚来了，他就受着，好让他记住那个过分的宋流湛。
　　以后还是得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

　　沈千里现在是不会骂沈百顺的，但是以后不一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