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往事(1) 宋流湛视角 ...
-
宋流湛初次见到沈千里,是在他父皇北扬帝特意邀请全国各地有名的富商来皇宫参加的宴会上。
这场宴会办得规格盛大,一时成为皇宫里的热闻。北朝现下的商业发达,从商成为潮流。前段时间洪州洪水泛滥,各地有名望的富商纷纷捐款救灾,以此为契机,北扬帝邀请他们来皇宫赴宴。
年纪小的宋流湛只觉新奇。富商们大多携带家属,女眷和孩童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坐席区。感兴趣的皇子可以出席孩童那一区。他便拉上他那闲散的三皇兄宋流澄,一起去了兴元殿。
宋流湛和皇兄在众人行的注目礼之下风风光光落了座,他肆无忌惮地环视四周,准备对现场每个人都来一番审视。他毕竟很少出宫,从没接触过宫外年纪相仿的人。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审视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个人似乎都对他的目光有所感应,脸上挂起拘谨又有些讨好的微笑。宋流湛略有厌嫌,直到他看见了沈千里,那时的他尚不知其姓名,只是单纯觉得靠近殿门坐着的少年凝神看着歌舞的侧脸令人赏心悦目,尽管隔着不少距离,他仍满是信心的断定其相貌出众,绝不亚于他的大哥宋流清。
“右边最外面坐着的是谁?”
他刚问罢,立马有人抢着回答:“殿下,那是京城第一富商沈十全之子沈千里。”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自是满意,然而却不曾看一眼答话的人,只盯着沈千里思索了一会,才转过脸和身边离他最近的一公子说话:“你能不能和沈千里换个座位,就跟他说是我要他坐这儿来。”
那公子一愣,表情由惊喜转为失落。他朝宋流湛点点头,便起身朝沈千里走去。
沈千里被猝不及防的传话给弄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去搜寻人家口中的“四皇子”,抬眼便瞧见了上方一皇家少年,对方正望向这边。
宋流湛在沈千里看过来的时候如愿看到了他的正脸,心下无比满意,他注视着沈千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身边走来,那张脸也愈发清晰起来,犹如一幅画卷的色彩由浅入深,愈发明艳,叫人悦目娱心。
他本纠结着该和沈千里说什么话,哪曾想对方落座后丝毫不扭捏,不带什么情绪,兴许只是出于礼仪望向自己,抢先一步开口:“请问四皇子招我来有何事?”
“我看你很合我眼缘,让你过来与我聊天。”宋流湛说话向来随心所欲,也不管在座的旁人怎么想,他的目光全落在沈千里一人身上,一边的的三皇子都有些气他冷落了自己,却也无可奈何。
“那么殿下想和我聊什么?”
宋流湛被沈千里这样淡然的态度惹得不爽,什么叫想和他聊什么?正常人不该绞尽脑汁找话题同他聊天了吗?他堂堂一国四皇子用的着操心这个吗?
“那便聊聊这歌舞。”不高兴归不高兴,他还是照样接话,“刚我见你一人对着歌舞颇为入神,宫里的歌舞比之宫外如何?”
“殿下,千里所看歌舞不多,方才是觉得无比新奇。但谈到比较,我实在见闻浅薄,没有头绪。”
宋流湛心下不屑,以为沈千里不愿直面自己的问题,和其他人一样,讲话婉转迂回。谁知沈千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其实,宫里宫外也无从比较。宫外的艺人们进宫,宫内的艺人们出宫。幸运的话,同样的歌舞在宫里宫外都能被人瞧见。”
宋流湛没有反驳,对沈千里却多了丝好感。可以说整个宴会从开始到结束,他都一直缠着沈千里与他说话,沈千里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起来,但他量沈千里不敢发火,肆无忌惮地挑逗沈千里。
回寝宫的路上,一直被冷落的宋流澄开始表露自己的不满:“四弟,明明是你唤我陪你一道,结果见着个美人儿就把我晾在一边,实在是不厚道!我同那些平民公子哥,可不如你与那美人儿聊得那般畅快。”
“哪里畅快?那个沈千里,分明不愿与我说话,碍于我的身份不得已回答我的问题。三哥,我头一次这么费劲心思和人聊天。”
“我看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场上最标致的公子哥让你给缠上了。我呢,就在一边看着你俩,无聊得很。”
“三哥,你别和我开玩笑!什么美人啊缠啊,弄得我像是个好色之徒!我只是欣赏他,没别的意思。”
“我还不了解你,你啊,只会看脸,还专看男人的脸。”
“三哥,你勿要胡说!”
两人一路打闹,丝毫不在意随行的仆从。
据宋流湛的打探,沈千里在太学读书,这倒没有什么稀奇,达官显贵的公子哥们都能进太学,无论他们课业如何。他已经做好打算,想向父皇提出要沈千里做他的伴读。
皇子的伴读,可以由皇家书信直聘,算门差事,每月有固定俸禄,还可以免于参加科举考试,在跟随的皇子结业后就可以被分配个一官半职。宋流湛自以为是没人能够拒绝这份殊荣,尤其是有钱无权的富商之子。他寻到一个好时机将此事说与父皇,父皇却只当他胡闹:“你已有一个伴读,缘何还要一个。”
宋流湛便开始装乖央求,极尽言语夸赞沈千里,将搜集好的信息拿给北扬帝看,沈千里确实在太学表现优异,北扬帝不再反对,依着宋流湛拟好聘用书信,只提出一个要求——让他用自己的月钱支付沈千里的俸禄。
宋流湛满心欢喜地将聘书以及自己单独写与沈千里的信交给信使,让他们务必送到本人手上。
京城之内,送信不足半日。当天晚上宋流湛就收到了沈千里的答复。
拒绝!
沈千里回绝了这份邀请,这是习惯被顺从的宋流湛万万没想到的,他生气地一把扯过信使递过来的回信,扔到地上,信使被吓得默默自行告退。
宋流湛往软榻上一靠,气得自言自语:“好你个沈千里,虽然你有回绝的权利,但哪个人会拒绝!明明别人都求之不得!”
他不懂沈千里缘何拒绝,平日的他被周边伺候他的人宠成习惯,形成了多多少少傲慢的偏见。他从书里学得“谄媚”一词,就理所当然地把它冠在那些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对他百般依顺的寻常人身上。现在他认识了沈千里,正因为沈千里的不谄媚提起兴趣,却又因沈千里的不依顺而生气。
等他平复好情绪,又把躺在地上的书信捡了起来,仔仔细细阅读了一遍,沈千里在信的开始似乎格外坦诚,直言自己个性自由散漫,怕与宫廷格格不入,又自谦自己的才华不足以担任皇子伴读,最后对他的欣赏表示感谢。
宋流湛并没有被这区区信件消解脾气,他依然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这下沈千里在他的脑海里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他想出宫,想再见一次沈千里,当面出了这口恶气。
然而出宫并不容易,必须有合理的缘由。时间一晃而过,两个月就这么悄然流逝。太学下半年的蹴鞠联赛即将举行,皇子们可以报名参加,与太学的学生一起组队比赛。临近比赛,皇子们可以每日出宫去太学进行训练,宋流湛苦等的机会来了,他要在太学找到沈千里。
沈千里不在比赛成员当中,除了皇子,联赛的其他参赛人员要在太学的众多学生中进行严格选拔。宋流湛搜索的关于沈千里的信息只显示沈千里文采斐然,擅长绘画与骑射,并没有提到其对蹴鞠有什么特别爱好。
宋流湛大张旗鼓来到沈千里所在的书斋,引得斋长和一众学生起身行礼,他漫不经心地回礼,目光在众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并没有看见沈千里。
“沈千里怎么不在?”
“回四皇子,沈家公子已从太学辍学有一段时间了。”
回话的斋长似乎对于此事颇有微词,神情中透露着不愉快。
“辍学?什么原因!”
宋流湛极为震惊,他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怎么这个沈千里竟干些与常人不同的事情,又是拒绝当皇子伴读又是从太学辍学,他一京城首富的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斋长答不上来,他只知道沈千里说不喜欢这里,不喜欢算是什么正当理由?要不是看在他爹沈十全的钱的份上,办理辍学可没他那么干净利落。
宋流湛失望而归,连带着对蹴鞠联赛的训练也没那么积极了。与他关系要好的宋流澄自然知道弟弟的那点心思,拿他打趣:“怎么了,四弟,又在为那沈千里伤神?”
见宋流湛不搭理他,宋流澄仍然不依不饶:“你这样我真得怀疑你是喜欢上他了,你堂堂四皇子,竟然对拒绝当你伴读的人穷追不舍。”
“你哪只眼看见我穷追不舍了!我只是想找到他,好当面羞辱他一番。要是换作在前朝,我早就把他抓起来了。”
宋流湛在史书中认识到前朝的皇子们权利可比现在的他们大多了,简直是不受律法约束。现今的北朝则对皇家约束太多,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连收个伴读都要经过人家同意。
“四弟,这话你可别乱说,可别被挑刺的谏官听了去。”宋流澄开玩笑道。
“呵,你当谏官闲着没事干吗!”
“我看你才闲着没事干呢,有那小心思还不赶紧给我练球!”宋流澄扔过来一个皮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