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33、从此生命郁郁葱葱永远向阳

　　在关于周湛的那些梦里，我从没想过能和他在一起。抬头仰望夜空的人喜欢一颗星星，所以日日夜夜观察他喜欢的那颗星星，但要把它据为己有就太自私了。来自光年之外的光芒照在凡人身上，最能令人生出温柔的虚幻。
　　雨停的时候，梦也消失了。睁开眼是天花板，从窗帘透出来的光落在床位，只有窄窄一指。
　　我忘了什么时候回的卧室，要是没记错应该是周湛抱我回来的。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我一接是推销理财产品的，没听几句便直接挂掉了，再重新窝进被子里，现在连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叩叩。
　　这次是门响了。
　　周湛的声音穿过门板传进沉闷的卧室，"你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我拉下被子，周湛虽然没有进来，但我只敢露出一个脑袋，"不吃了，我不饿。"
　　"吃点吧，"周湛说，"我熬的粥。"
　　"好。"我掀开被子，缓缓下床。
　　站在门口的时候，我深呼吸好几次才抬起手落在门把手上。原来开一次门也需要勇气。
　　空气里弥漫着米香，是周湛熬的粥。我出来刚好撞上周湛从厨房回客厅。
　　"吃点东西吧。"周湛指了指自己做的两道小菜。
　　一顿饭吃得我索然无味，在粥见底的时候我起身把碗放进厨房，起身的时候周湛问我说，"不再吃点吗？"
　　"饱了。"
　　从洗手间刷完牙出来，我在电视柜下面抽了本书，坐在靠阳台那段沙发上透透气。光落在纸上，我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你这一页看了很久了。"
　　我心虚，立刻翻了一页。
　　周湛在我身边坐下来，我感受到他的目光注视我脆弱的脖颈，于是我受不了这样的目光，要起身逃离。
　　"等等。"周湛拉住我的手，"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不信我？"周湛说。
　　"嗯？"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拉着我的手，在我愣神的时候攀上我的颈部，手掌发力拉着我往下，那一刻我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光落在周湛半张脸上，从眉心到鼻梁再到嘴唇。触感是软软的，然后打在脸上的呼吸让我觉得脸上痒痒的。一点点湿意弥漫开，像一场雨。
　　片刻后，周湛松开我，他问我说，"现在你信了吧。"
　　他见我不说话，笑着说，"还不信吗？"
　　我怕他再来一次，连忙磕磕绊绊的说，"我信。"
　　亲吻的那一刻，我也听到了你的心跳声音。
　　"现在想干嘛？"周湛松开手，站起来替我把手里的书放回柜子里。
　　"想······"我看着外面，"想晒晒太阳，然后睡一觉。"
　　"那我们在沙发上睡好吗？"
　　"好。"
　　我盖着小薄毯，头枕着小方枕，脊背后靠着一片温暖的胸膛，周湛从身后搂住我，手臂轻轻搭在腰上。我闭上眼睛，一片虚无的光。
　　我想空气中的微小浮尘也落在我身上，或许我在这里睡上足够的时间，我能变成一座积灰的石像。
　　"睡得着吗？"声音从背后传来，连带着他胸膛发出的微微震动，酥麻的感觉让我浑身汗毛一立。
　　"不是很困。"我回他。
　　"那我给你唱首歌。"
　　"摇篮曲吗？"
　　"算是吧。"
　　缓慢流动的阳光带着时间往前走，安静的下午我仿佛飘了起来，被包裹在母亲体内温暖的羊水里。
　　"救世的方舟都已经远走还有人逗留
　　不长庄稼的一片荒丘还能供人梦游
　　推开门后有五边形都却迷失于自由
　　在这个被遗弃的世界究竟剩下了什么
　　剩人造的真理艺术的废墟旧时代的泡沫
　　你就站在那片星空下问我
　　我们该如何存活
　　而廉价的诗句拮据的爱意一辈子的日落
　　已经是我能给的一切了
　　你明明知道的"
　　我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太阳穴上落下了的一个吻。我身体里遍生勇气，或许不是幻觉，是美梦成真，是心中那块向来荒芜的地方震动，大江宽河的怒波都可以涉过，从此生命郁郁葱葱，永远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