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32、时间的锁在这一刻才彻底解开

　　下午的时候这座城市下起了暴雨，很大很大的雨，我站在卧室窗台看这场雨，密密麻麻填满了天空和楼宇之间的空隙。手机里正向我推送今天的天气预警。
　　大暴雨，不宜出行。
　　我走出卧室，走到周湛卧室门口，百般踌躇后屈起手指敲响了门。
　　"怎么了？"房间里传来被子和床的摩擦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
　　门开之后，我看见周湛精神不错，好像没有在睡觉，我本来想若他睡了那就算了。
　　"我可以和你谈谈嘛？"我咽了下口水，"关于我······"或许仍是底气不足，我始终难以开口，那几个字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是融进我骨血里的不可说。
　　"关于什么？"
　　周湛始终目光平静的看着我，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说道，"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这件事。"
　　说完这句话，周湛侧过身，再抬手打开屋里的灯，"外面有点冷，你进来。"
　　周湛的床很软，这张床的床垫是我自己选的，可能是我睡的那张床垫没了弹力，如今竟觉得屁股底下的好得不得了。周湛拖了张小木椅过来坐，我这才想起来一直忘记给他配一把合适的椅子，那是之前邻居搬家的时候送给我的，是给小朋友坐的凳子。现在的周湛就坐在上面。
　　在我垂眼就看得到的距离。
　　"我其实······"
　　"可以我先说嘛？"周湛的手不知何时落在床上，说这话的时候勾住我的手指。这夏日雨夜里，我竟觉得我的心跳比这雨还来得暴烈。
　　我不说话，只点点头，收着下巴看着周湛。
　　"你很早之前就喜欢我，是不是在高中的时候？"周湛这么一问，我只好点头。
　　"其实回来的路上我就发现，以前好像是我不注意，其实最开始见面的那天，你眼睛看着我的时候里面就有一种很哀伤的东西。我之后听你说你有一个暗恋的人，还是个男生。其实是我对吧？不然的话为什么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那么开心，整个人像从一个苦涩的壳里剥出来。"
　　"是，是这样的。"我自如的进入某段回忆里，开始了冗长的讲述，"我进三中那年一直被人嘲笑，笑我成绩不好笑我是随机生，那个时候你和他们说即便这样我也是三中的学生。之后我就觉得你很特别，我开始注意你观察你，就愈发觉得你优秀了。可我始终有阻碍，我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女孩子，那样我就算和你告白也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在图书室做管理员，其实那个时候我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你在篮球场打篮球。"我眼角沁出一点泪，怕周湛觉得我矫情，我飞快抬手抹去，"每次能看见你我就会觉得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的，可能就像你试验成功了那种快乐。"
　　"那你就没来找我说过话吗？"周湛这样问我。
　　有和他说过话吗？有的，只是很少，少到我觉得不用提及，"就是你保送国科大之后返校收拾东西，来图书室还书。我祝贺你来着。然后······"
　　"然后怎么了？"周湛问。
　　"然后你说谢谢。就没了。"我们再也没说过话，再也没见过了。
　　那明明是夏天，我身体里藏着一个凋零的秋天。
　　"你该多和我说说话的。"周湛从床头扯过纸巾，我这才感觉到脸上的泪水，他裹着纸的手指从我脸上划过。
　　我低头看着和周湛大腿碰在一起的膝盖，"不敢，那个时候胆子很小，而且我怕你觉得恶心。"
　　"不会，我从来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不对的，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那就是值得正视的情感。"
　　"可是······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就是不敢看你。"那个时候的你太耀眼了，天之骄子好像从不低头，你身边好像挨山塞海，我找不到我的能够站立的地方。
　　周湛轻轻地叹了口气，再站起来毫无征兆的抱住我，"现在可以看我了，我的身边只有你，以后我也会只看你的。"
　　这句话戳中我柔软的心，我的泪水涟涟渐渐，"周湛，我没你想的那么思虑深重，靠近你也不是算计你什么。本来已经很久了，我感觉能渐渐用时间磨掉这份喜欢，但是你又出现了，我只是恰好又一次喜欢你。"我没有居心叵测的。
　　我多怕从他的眼里看到质疑，我这一刻甚至宁愿没和他重逢过，也不要这样稀烂的结局。
　　其实这个时候的周湛只是太难过，难过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无数次看向窗外的沉默啊，却不知道有人始终看着他。
　　"期期，我会永远看向你。"时间的锁，在这一刻才彻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