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30、像个沉默的先知

　　往后我常常收到周湛零零碎碎的信，但因为他不详细的地址我无法回信，在收到第三封信的五天后，立夏那天，周湛回来了。他是带着喜讯回来的。
　　一见我他就和我说，"我的研究一阶段已经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看他那样高兴我也觉得很高兴。
　　"那我们得出去吃一顿，给你庆祝庆祝？"我仔细地看着周湛，是要比走之前瘦了一些，眼睛里的疲惫藏不住，估计现在要他去睡就能睡个昏天黑地。
　　"好，你想吃什么？"周湛反而低下头来问我。
　　"我都可以，我们早点去吃吃完了回来你就休息。"说着我赶紧把包里的文件、策划放在玄关上，但是包里零碎的东西太多了，干脆只往兜里揣了包餐巾纸，再那个手机走。
　　"你之前说过对面坡上有家烧烤好吃，我们去吃烧烤吧。"
　　我立刻反应过来周湛说的那家烧烤店是醉香居，"好啊。"边答应边拉着周湛进电梯。
　　在电梯里我从通讯录里面翻出醉香居老板的电话打过去，要他给我们留一张桌子。
　　"诶！"是周湛抓住我的手，我看他笑得很得意轻轻推了他一下，再继续对着电话说，"好的，那就这样啊老板。"
　　刚才我拉着他着急出门，周湛也没来得及说要换上衣，他现在军绿色的体能短袖上还有一串数字。我拿着电话的那只手指着那串数字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我们基地的编号。"他正准备和我解释哪几位和哪几位是什么意思，代表省份和地区云云，我左耳进右耳出的听他说。
　　"你说了我也不敢记住，还是不要听的好。"到了一楼，我和周湛出了大厅。
　　这会儿天还没开始暗下来，亮堂堂的，大概这就是夏天吧。
　　走出小区我问周湛，"这次回来可以呆多久啊？"
　　周湛低头算算，然后回答我，"一阶段的核验就要一个星期，我离开基地申请的时间也是七天，之后我就要回去咯。"
　　"七天，也不错嘛，一个小长假啊！"
　　周湛伸手过来揉我的脸，"只是我们两个假期没办法完全拼在一起，老是错开。"
　　"没关系啊，刚好马上要放劳动节了，我们也有三四天在一起的时间。"
　　他忽然俯下身，在我耳边说，"还是太短，总想和你在一起。"
　　我脸唰一下就红了，埋在他臂弯里吵吵，"哎呀羞死人了，下次不许在外面说这些。"
　　"好，知道了。"周湛看我害羞得很，又使坏用鼻尖蹭了下我的耳垂，惊得我一时间血液倒流。
　　到地方之后我就拉着周湛选菜，豆干苕皮肯定是要的，然后再拿了几串素菜，又点了豆腐、茄子、鲫鱼。周湛还想再拿的时候我让他先别拿了，这些吃完了再说。我明白得很，周湛吃这些就是图个新鲜，简单两口就饱了，点多了到时候我们除了吃完就是要打包带走。
　　坐下来的时候我就给周湛说这家老板太会做烧烤了，"他们的豆干都会先放到卤水里面去煮透，然后再拿出来慢慢烤，慢慢刷酱料慢慢调味。每次我来都要先吃这个。"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吃。"周湛笑着说，"要是你不做现在的工作，会不会是一个美食评论家？"
　　我摇头，"我只喜欢吃这种小摊上的美食，那种很精致很华美的餐厅我进去就会感觉不习惯。"
　　"那做一个街头美食家呢？"
　　"我还真没有想过诶，"我把手上的筷子拆开，"可能等以后不上班了再考虑吧，现在的我就是个身不由己的打工人啊。"
　　"嗯，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我看周围人不多，光速靠近周湛，用头去蹭蹭他，"你真好呀！"
　　我最喜欢你了。
　　因着周湛不喜欢吃辣，所以这些菜的口味都是微辣，烧烤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这些看似简单的烤制，最考验老板的功夫。周湛吃第一口的时候我就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很不错诶，我以为会是很辛辣的口感，没想到辣得很温和，不会让我觉得呛到，味道也很足，烤得很嫩。"
　　"是吧，特好吃对不对。"我说着。
　　之后的泡椒豆腐也把周湛惊到了，他不常吃烧烤，看见这种要去油汤里捞的豆腐下意识回避，好在他足够信我，我说好吃就一定是好吃的。那道豆腐其实看着像是在油里泡着，其实就是在油里泡着，豆腐难调味，只有这种沉浸式的煮法才能征服它。鲫鱼和茄子更不用说啦，吃到后面虽然辣，但是差不多吃完。
　　等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天刚好暗下来了，我拉着周湛循着太阳落山的地方开始出发。
　　"周湛。"
　　"嗯。"
　　"夏天到了。"
　　"嗯，"他又问我，"你喜欢夏天吗？"
　　"喜欢。"怎么不喜欢呢，多灿烂的季节，我是在夏天遇见你的，"我最喜欢夏天啦！"
　　"诶，那你喜欢什么季节？"我转过头问周湛。
　　"我吗？"他就这样看着我也不说话，周围上下班的人路过也不知道我俩在干嘛，他身上还带着烧烤店的炭火气。
　　最后他说，"我最喜欢春天。"
　　我有问他为什么，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像个沉默的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