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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炽热夏天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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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暮春的时候,周湛离开了。
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只是两个人在早饭的桌子上说了句早上好后便匆匆分开,他今天在老年大学还有课,而我负责的绘本马上就要下厂印刷。一切都很顺利,我拿出手机准备订一桌烤鱼晚上庆祝,我作为图书编辑的第一本书就要出版。发给周湛的信息一直没得到回复,我想他应该是太忙了。
等到晚上依旧没有回复,我下班之后回了趟家,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周湛的拖鞋还在,但是柜子里的两双便鞋已经不见了,他的生活用品还有衣柜里的衣服都带走了。我看着空荡荡的家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绕到书房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工作紧急,匆匆离别来不及和你告别,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顺颂时祺。
是熟悉的字体,他即便是不落款我也认得出来。
我看着手机里订的餐,叹了口气。默默退掉款,看着冰箱里有什么菜就煮什么来吃,我从冷藏室里面找出两盒肥牛卷,是上次和周湛一起逛超市买的。另外还有一盒内酯豆腐,是上次周湛说要给我做蒜蓉豆腐尝尝的时候买的。还有呢,还有一冰箱的时令蔬菜,我都能说出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会被做成什么菜。心腔有一口气一直堵住出不来,我切好番茄后把它们推进锅里熬煮,番茄汤好了以后我放下过水的肥牛卷、豆腐、豆芽、木耳。一锅乱炖看上去没什么特点,骨子里的血脉让我再丢一块火锅底料下去。红油绽开的时候香辣扑面而来。
打开电视,这个时候在播的节目是青春偶像剧,我懒得换台就这么跟着看,边看边吃饭,不知道吃到了什么时候,等节目播完之后,我也吃好了。我坐了一会儿,眼前渐渐模糊,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是因为周湛吗?可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从他来的那天我就该知道的,他总有一天会走,我明明早就接受了他会离开的事实,可为什么还是很难过,是不是心里那点自以为已经扑灭的希冀暗地里死灰复燃了,想在这巧合的时光里有个结局。
好像日子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班之后就是下班,我好几次路过江边步道的时候都会心跳加快。接到宋平年的电话是在周湛离开的第七天,我中午准备吃饭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挂断之后他又打进来,又挂断他又打,三四次后我疑心是不是谁找我真的有事。接通后我听见那头说,“是应如期吗?”
“我是,你是?”我拿着水杯抵在唇边抿了一口,希望尽快结束这通电话,能够下楼去吃饭。
那边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宋平年,是周湛的朋友。”
在周湛离开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过这个名字了,一听是宋平年我更加疑惑了,“我记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周湛上次走得很急,我之前也忙,他给我发的信息我也没看到,今天看到了就给你说一声,他这次走得急,房租方面的事情你可以找我。”
像是下楼梯的人踏空了一步,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他的房租没问题,因为我们这个月的合约还没到,所以多余的房费我退到他微信里面可以吗?”
“应该不行,你退给我吧。”宋平年像是知道我要问为什么一样解释道,“他这次回去比较紧急,从离开的时候就不能和外界联系了,你找他也找不到的。”
“好,你的微信是这个手机号码吗?”我问
“是。”
“那我退给你吧。”
挂断电话后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解决午饭,便利店今天刚好停电,店员说今天没办法线上支付,很多人都放下商品离开,我从手机壳后面拿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店员。
“您好,一共是14.8元,找您5.2元。”店员把找零的现金还给我,“祝您生活愉快。”
他见我愣了一下,以为我还需要其他的帮助,我摇头说没事。
因为不常用纸币,所以在收到5.2元找零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在那个安静的夏日午后,我也收到同一笔钱,记得在那天的日记中我写着:他逾期的不是时间,是我最真实的夏天。
外面又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我看着被雨水渐渐打湿的街面,撕开面包的包装,在心中感慨:炽热夏天又如何。
有一个我一直在回避的事实,就是我隔着青春隔着茫茫岁月,又喜欢上了周湛。
我开始重新忘却,希望时间能够带走我所有的心动,我不想要那种心脏酸涩得感觉,我不要再想起周湛的时候便是一次次的温柔神情。这样的痛苦我日复一日的承受,宛如酷刑。
这次又要多久?我又要花多少时间来冲淡他。
在我还在痛苦挣扎的时候,在这一年的年底的时候,周湛又回来了。和上次不一样,他眼睛里亮闪闪的,多了点希望和干劲,整个人都有着一种迎着朝阳而来的生命力。
我是在家楼下看见他的,当时我以为我看花眼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大步走过来抱住我。
他说,“对不起。”
这一天的发展在之后看来是很神奇的,因为周湛在我还没缓过神的时候,做出了更惊人的举动。
我还没从周湛的拥抱中拉回思绪,我又听见他说,“上次走是另一个研究中又有紧急任务,基地进去了就无法使用任何电子设备,我熬到研究突破瓶颈才出来。我从西北回来花了一天一夜,我只想见见你。”
他说他只想见见我。
我惊得呼吸都轻了,他又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或许不信,但是我第一次会生出这种感情,他们把它叫做喜欢。”
记忆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分不清此刻是泡影还是现实,我别过头去不让他看我,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我在纠结什么,少年悸动时做梦都想听到的一句喜欢如今就在耳畔,为何不敢认呢。
我平复好情绪问他,“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周湛摇头,“只被追过。”
“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你自己再冷静冷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能是一时兴起。”我说完不敢多留转身上楼,让周湛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意志力只够我支撑到进家门,进门后我就像脱力一样滑坐在地,双臂环住曲起的膝盖哭了出来。
我比任何时候都害怕,我害怕他是一时兴起,更害怕他认真了之后将要面对的流言蜚语。比喜欢更难的是在一起。
我本来都准备好当擦亮他天际的浮云,可谁知道他真的在终点等我。
晚上的时候,周湛用微信给我发信息,我刚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有一点洗洁精的泡沫。
周湛:抱歉今天吓到了你,我没有很多时间和你细说,现在已经在返程的路上,等我回来找你。
我没有立刻回他,走回书房坐了一会儿,手机放在桌上再也没有弹出过消息。
突然很想笑,这一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上午还在想着如何忘记他,下午他就出现在我面前说想见我。就因为想见我,所以从不知名的地方日夜兼程赶回来,几句话后又匆匆离开。
我一时词穷,无法描述自己的困境。
周湛再次离开的第二天,我在楼下遇到了宋平年。
“嘿,是应如期吧,你还记得我吗?”宋平年靠在车门上抽着烟,懒散道。
“嗯,”我点头,“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还是关于房租的事,”宋平年踩灭烟头用纸包住扔进几步开外的垃圾桶,“不过这次是想续租。”
“续租做什么?”我不解。
宋平年摇头,“我也不知道,因为这不是我的意思,你知道的这是周湛的意思。他和我说想常回这里。”
“但他在这里真的已经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