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23、那些雄心壮志是在什么时候消磨的

　　周湛那天早上本来是准备回学校上课的，今天该是实践课程，还没走出门的时候就接到电话，需要他立马回去顶替另一位研究员的位置参与研究，接他的车已经快到楼下了。挂断电话的周湛来不及多思考，麻利的收走自己的生活用品和衣物，在最后还是写了一张纸条给应如期，他下楼的空隙给宋平年打了个电话过去，怕应如期以为自己跑路，所以房租的事情都交给宋平年代自己处理。
　　等上了车，熟悉的街景逐一远去，周湛心里才慢慢升起来一股不舍得。
　　接他的人把他送到高铁后，基地打来电话，叮嘱他在高铁上好好休整一下，他要回来接手的研究不必他之前负责的那个简单，一些基础信息在基地的内部网可以查阅到，权限已经给周湛打开。
　　周湛想过什么时候回去，但没想到这么快。他来不及想那么多，抹了把脸开始看资料，中途放松了二十分钟。等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来接周湛的人还是熟面孔，一下就能认出来。
　　那人看见周湛便挥舞手臂，“周工！这里！”
　　周湛走过去，把行李放在了后备箱然后坐上副驾驶。
　　“感觉你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周湛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位熟人送的，他很直观的感觉到周湛的变化。
　　周湛语气毫无变化，“是吗。”
　　“真的，你走的时候整个人就很低迷，丧失斗志一样的感觉。”
　　“那现在呢？”
　　“容光焕发。”
　　周湛笑而不语，他从右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真的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从上车开始手机的信号就已经关闭，一路上周湛闭目养神，他空荡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应如期知道他不告而别后会是什么反应？
　　还没等到他细想，车已经开进了基地，他匆匆走进办公大楼，行李交给熟人放回宿舍。一路上遇到的熟人也不少，大家都相互打着招呼，无外乎惊讶周湛居然回来了。这次周湛接替任务是一个前辈的，这位前辈在前一天突然在工位上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
　　当天下午周湛就和小组成员一起走进了大西北的深处，坐在皮卡车里颠簸前行，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前辈，周湛和她合作过两次，这位前辈在每次工作圆满成功的总结大会上总是明里暗里的夸周湛，让当时才来不久的周湛成为话题中心。
　　“这次回去玩儿得怎么样？”前辈问道。
　　周湛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石头，“没怎么玩，去了一所老年大学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师，一直满勤，只有今天旷工了。”
　　“这些都是小事，会有人帮忙善后的，还有吗？”前辈追问。
　　“认识了一个朋友。”周湛想到了应如期。
　　前辈是经验者，她看到周湛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礼貌冷淡的青年显露出一点温柔。
　　“你状态比之前好很多，让我想到了最开始来到基地的时候。”前辈撩了下头发，撑着头，另一只手拍了拍周湛的肩膀，“那个时候的你还年轻，有信心有斗志，没受过太大的挫折。后来的你在这些枯燥的研究里磨平了自己的心气，还变得低沉起来，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的老大多担心你。”
　　“现在好了，我回来了。”周湛适时一笑，“从前纠结的现在想来已经不是问题。”
　　“是因为你这位朋友吗？”前辈看着周湛，眼里都是好奇。
　　一向聪明的周湛没了话，半晌吐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声音混着西北的风沙，变得模糊。
　　周湛把研究的基础资料和核心资料全部捋了一遍，再抬头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白天了，他去接了一杯温水喝下肚，然后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肌肉的温热感缓解一夜的高度紧张，他在浴室的水雾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眼微合。
　　从浴室出来，周湛踩着时间点去食堂吃了个早午饭，一碗小面加蛋下肚困意才姗姗来迟，他的休整时间还剩四个小时，周湛准备回去睡一会儿，脱下基地的制服上床时，他还有些不习惯，却又说不出是怎么个异样法。
　　闹钟响的时候是下午一点钟，他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那个时候总是睡不饱，闭上眼睛又睁开的时候会感觉才睡下没多久。周湛去洗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下午两点的会议如期举行，会议内容基本上是最近的研究进度报告，周湛边听边记脑子转得飞快，时不时问一些问题，再往后就是周湛接手要做的工作了。这个方面的研究周湛很久没碰，上一个研究工程折磨了他太久，他一步一步跟着前辈的思路来，捋清了研究思路，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之后就是反复的推算精密的实验预演。
　　这个半道换人的研究在周湛加入的半个多月后终于迎来喜讯，组内的人一起松了口气。周湛知道结果的那一瞬间只是放下手里的稿纸，走出去点了根烟。他很少抽烟，上一个工程止步不前他日夜焦虑的时候没有抽，无所事事的时候没有抽，反而在任务完成后点起了一根烟。他看着头顶上的星空，周围都是无人区，这里进进出出都严格得很，他忽然很想和人说他的成功，但是他在这里不能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那些雄心壮志是在什么时候消磨的呢？大概就是这种寂寂无名的夜。电光火石间，周湛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如果你觉得你不为人知，那么周湛，我希望你记得，你永远都是我的英雄。”
　　手上一抖，烟灰落在地上变冷，周湛灭掉烟头转身回去，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耳垂，那块很软的肉。他走得急，想趁着领导还没睡下赶紧打报告，每次任务结束都会有三天的休整期，他想再出去一次。
　　他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些天心中总是有什么牵挂着，难以静下来，他突然就很想见见应如期。这种无端的想念在奔向目的地的时候愈演愈烈。他给宋平年和梁瑞申发了个信息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如果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你会觉得奇怪吗？
　　宋平年和梁瑞申说了一个字，哦。
　　再看到应如期的时候，他显得很疲惫，看向周湛的时候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在开口前，饶是周湛也紧张了起来，他的动作快于大脑，抱住应如期时舌根发麻差一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周湛很感谢自己的冲动，要是他没这么冲动，也没有后来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