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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想那一身烈烈阳光都因我而黯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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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唱完我有点不敢去看周湛,转手把话筒递给了吉他手便走了回去,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很好听。”
我只清晰地听见这一句。
“这是什么歌?”周湛指着我拿过的那支话筒。
“我最喜欢的乐队海龟先生的歌——男孩别哭。”
“是送给我的吗?”周湛问出的话让我无从回答。
是或不是很简单,但是背后的原因让人不敢深想。
我耍了个小机灵,“是啊,送给你的也送给我的。”
“很好听。”这是周湛说的第二遍。
“走吧,快到我们了。”我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口腔里残留的红糖甜味愈发浓烈,黄豆粉的香味又漫上来。我拿过竹签又吃了一口小盒子里的红糖糍粑,好像也没刚才那么甜。我把竹签收回盒子里,吃辣的时候不能一起吃甜。
瓷碗里的汤底红彤彤的,上面漂浮着一层油花,我点的是一个微辣,要是按照以往的口味,我怕周湛吃得胃痛。刚坐下来,周湛忽然又站起来。
我筷子上夹着一张苕皮,不知道该往嘴里送还是该放下,“怎么了?”
“我们的应该做好了。”他指着铁板鱿鱼的小票说。
“对哦,我差点忘了。”我放下筷子也准备站起来,周湛摁住我,“没事,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周湛长得高,他走得远远的我也能看见他。或许人生海海,他始终在我的对岸。
鱿鱼很热,他说他去的时候刚巧做好,“好像很多年轻人都爱吃这个。”
“怎么,你不还是个年轻人嘛?”说完我就想起他那老干部式的生活作风,周湛的口腹之欲不强,不爱喝饮品,唯一的饮品估计就是茶、水,不嗜辣嗜甜。
“当然年轻。”他笑笑,摘下眼镜擦去上面的雾气。
“那你要来一口吗?”我把这串还没吃过的鱿鱼递到他面前。
周湛不说话,也不动手,他把头凑过来从我举起的鱿鱼串上面咬了一个下来,我看见他用舌头把鱿鱼收卷进自己的口腔里。
“怎么样?”我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咀嚼、品味。
周湛微微皱眉,半晌抬头冲我一笑,“很重口。”
我才发现他嘴唇都红润起来,估计是辣得。
“你嘴都辣红了。”我指着自己的嘴唇说。
“是吗?”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你的嘴也很红。”
我呼吸一乱,他说这话的神情太过坦然,让我心里的旖旎都烟消云散,“吃东西吧,这家的味道特别正宗。”
“好。”周湛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拿着筷子的他好像在思考第一口吃什么。
我垂眼,不再看他。
“你平时的周末也出来玩儿玩儿吃吃东西吗?”吃到一半的时候周湛就不吃了,我见他用嘴在呼吸,想他是辣到了。
而我一口鱿鱼一口方便面,“对啊,周末了嘛,肯定就是出来吃吃喝喝呗。”
“和朋友吗?”
我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自己一个人啦。”
我又不像你,很多年不回来,回来还能有宋平年和梁瑞申这样的死党。
好像人们对于孤独的定义各有千秋,以前的老师说我长着一副讨喜的面孔是最不缺朋友的,可身边浮浮沉沉也没一个长久的。我最恐惧的便是不长久,美好的事物都不长久容易逝去,我在遗憾的时候,人们已经被快时代文化裹挟往前走,获得那些简单的快乐、浮躁的快乐。我更喜欢固执的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人遗落的。
周湛说:“为什么不交朋友呢?”
“没有聊得来的。”
“那伴侣呢?”周湛关切道,“有谈过恋爱吗?”
我笑着摇头,“没有啊。”
“为什么不谈啊?”
“都不喜欢。”我自觉再无法有人打动我了。
“那有喜欢的吗?”周湛突然这么问,问得我愣了一下。
我用筷子尖去夹碗里的豌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然后故作轻松地道,“有啊。”
可能是我说的时候语气太轻松,周湛盯着我的脸看,“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什么?”
周湛说,“你不像能藏心事的人。”他往椅背上一靠,放松下来,“怎么没追啊?”
怎么没追?大概是太过惊世骇俗,怕伤到他也怕伤到自己。过去我产生过很多次不该有的想法,我曾想我如果是个女生就好了,我如果是个女生就能和他面对面告白,不管他接不接受,他只用知道我喜欢他就好,他只用知道曾经有个女生和他告白过,结局不重要。可我偏偏是个男孩子,若是和他告白,我怕他觉得恶心觉得我变态,不希望他被人以此嘲笑,也不希望他从此以后见到我就皱眉,那一身的烈烈阳光都因我而黯淡。
我说,“不过心动而已,后来也没怎么样。”
“你不会玩儿的是暗恋那套吧。”周湛语气正经,就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掀我心头千层浪。
“嗯,”我大大方方承认,“就是暗恋。”
“暗恋是种什么感觉?”周湛停了一下又说,“喜欢又是一种什么感觉。”
“喜欢是怦然心动,是你看见他就觉得今天天气真好,难过都一扫而空。暗恋啊,”我目光落在右手上,这只手握着笔写下多少思绪,“暗恋就是遗憾。”
“为什么是遗憾?”
“因为对方始终无法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延续欢喜。”
在人潮汹涌的地方独独喜欢你一个人,可每一个和我擦肩而过的人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从开始到结局都如同空气一般,它永远环绕着你,我若不开口的话你永远不知道。他始终在你对岸,面前是一条无法渡过的江水,你只能隔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跟着他走,遥遥望着他。这就是暗恋。
“那如果被回应了呢?”
周湛说的这种可能性我从未想过,或许是欢喜或许是激动。
“我不知道诶。”我摇摇头。
“就没想过吗?”他说,“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我没多想就摇头否认,“没想过,因为根本不会。”
“这么悲观啊。”
“也不是,因为他太好了。”
“有多好?”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湛忽然笑了一下,周围都是喧嚣的人群,从厨房飘出来的水汽横亘在我俩之间,他笑得动人。
我一个不注意,脱口而出,“和你一样好。”
好到没可能低头看我。
“嗯?”周湛挑眉,“和我一样好?我很好嘛。”
“对啊,你当时保送的事情谁都知道啊。”我努力掩饰着不知道这算不算破绽的破绽。
“那个女孩子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我们学校的。”
他似乎在用力回想,在他平淡的高中三年是否有这么一位出彩的女生。
“我想不出来。”他摊手作无奈状。
“我不打算告诉你,但他不是个女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了然。
若哪天你可以从我的眼睛里读出他的名字,那就是我决堤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