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12、不要有太难面对的事情

　　周湛来的时候我去茶水台拿水，这家饭馆的茶是老荫茶，一种很醇厚的茶香。他们坐下的时候菜也差不多上齐了，大家都开始动筷子，谁也没有跟谁客气。因为我坐的这一桌大家都是不爱说话的人，所以也相对旁边更安静。严格来说，这一桌上面的都是平时班上存在感很低的、人缘不是很好的同学。大家都是默默吃菜，吃饱了的默默玩手机。比起其他几桌大家坐得很紧凑，我们这里算是宽松了。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打破了桌上的沉默，那个女生很小心地开口，“应如期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啊？”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有些惊讶，眼前的这个女生我并不记得她，“我现在在做图书这方面的工作。”

　　而且是前两天刚刚转到图书编辑这一块儿的。

　　“我记得你是读的文学专业吧？”女孩子又问。

　　“对的，”我点头，“你怎么知道啊？”

　　对面的女生撩起头发别在耳后，笑吟吟地说，“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作文写得非常好，后来填志愿的时候听老师说你要报文学方面的专业。”

　　“对，读了出来工作也不好找，薪资也不高。”我说出现实。

　　另外有男生听到这句话也开口赞同，“对啊，现在工资高的工作根本不好找，五险一金的更不好找了。之前想找一个不加班每周双休，一个月能上六千的工作根本找不到。”

　　“可不是嘛，现在社会越来越卷了，优秀的更优秀了。”

　　“大家别说丧气话嘛，这不是大家都还年轻嘛，奋斗几年日子肯定会好的。”这好像是压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绕不开的话题，每个人都在为生活烦恼焦虑，有时候忧心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反观身边的人呢，都是顺风顺水。

　　可苏轼也说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大家好像又被我的话鼓舞到，举着杯子说碰一个，虽然都不熟悉，但是此刻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孤独到了一块儿。没有别人的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我抬头去找周湛，他就在我旁边那桌，背对着我。

　　吃完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大家都喝了点酒，好些人都是开车来的，几个还清醒的人帮忙叫着代驾。我看周湛和他那两个朋友也醉得不行，于是上去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周湛，你怎么了回去啊？”

　　周湛扶着额头，刚才被宋平年和梁瑞申灌了好几瓶啤酒，他太长时间不碰酒，四五瓶就让他晕乎乎地走不了直线，“我有点晕，等会儿坐他们的车回去。”

　　周湛当时应该是没能听出我的声音，晃了晃头靠着椅子合上眼。我看他身边两个人，一个也晕着一个在玩手机，那应该是梁瑞申，我戳戳他的肩膀，“你们怎么回去？”

　　“我在叫代驾。”梁瑞申喝得更多，白的下肚几大杯，他眼神不聚焦的看着手机，还以为自己在叫代驾，其实在支付宝收蚂蚁森林的绿色能量。

　　这几个人真的是不能喝还要硬喝，正当我要开口的适合梁瑞申忽然抓住我，指着我说，“你是不是我叫来的代驾？”

　　“我······”我还没开始说话，梁瑞申把手上的车钥匙塞给我然后砰的一声头砸在桌子上，也晕过去了。

　　眼前的局面是，三个人都醉了，而且我还拿着梁瑞申的车钥匙。我赶紧摸了摸包里有没有带驾驶证，虽然我拿了驾照两三年，但是也一直没有购置自己的车，一年偶尔开几次，说不上经验多，但是也那能够上路。

　　所以我真的要履行代驾小哥的职责吗？

　　事实证明是的，我凭着记忆找到了梁瑞申的车，回来的时候走的人也没多少，刚才有人听见梁瑞申指着我说是代驾，也没组织我去扛人。但是问题来了，我一个也扛不动。欲哭无泪的时候，两个饭店小哥走过来帮我，他们背起梁瑞申和宋平年，而还有一点意识的周湛被我扶着上了车。

　　“谢谢啊，辛苦你们了。”我向两个小哥道谢，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三个人带上车。

　　我把他们安顿好之后回去和老师道别，他还坐在座位上看着一个一个学生离开，“老师，我先走了，您以后注意身体学生气你不要放心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老师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的说，“你高中的时候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现在还是啊。你这个孩子也不喜欢说话也不交朋友。”

　　“没有的，我只是比较内向。”说着我不好意思的摸了两把后颈。

　　“好了，你回去吧，我看你还开车了。路上注意安全。”老师对我摆摆手，就像很久之前在办公室里，他和我说作文写得很好，然后摆摆手叫我回教室，下次加油。

　　“谢谢老师。”我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出了饭店。

　　车后座的两个人坐着坐着就倒下去了，一个头靠在窗户上，一个脸压在座椅上。

　　我准备上路的时候才想起来，该把梁瑞申和宋平年送到哪里去？我也没有地址啊？我侧过身去扒拉他俩，“你们住哪里？”

　　“嗯····香榭丽舍大道48号······”梁瑞申迷迷糊糊吐出一句。

　　我傻乎乎的在地图上搜了一下，这个城市根本没有这条街。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或许不在国内。和三个醉鬼干瞪眼半天，我想或许可以把他们都带去开房，但是转念一想，前台小姐要是看见我带着三个醉鬼一起开房，会不会报警啊，尽管我不是坏人。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都打包带回家。

　　谁让梁瑞申最后直接把车钥匙塞给我，接着就不省人事。

　　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晚高峰，路上都堵红了，磨磨蹭蹭九点半才到家，车上三个男人我拉着拽着扔进了电梯，宋平年的状态让我怀疑他到底醉没醉，他有意识、听人话、能走路。我左手一个周湛右手一个梁瑞申。回家的时候还遇到了隔壁的一个小姐姐出门丢垃圾，我看她的眼神感觉别扭极了，还好刚才没选择去开房。

　　家里没有多的拖鞋，索性我就不给他们穿鞋了。还好这三个人不吵不闹不呕吐，就安安静静的醉。我也没有给他们收拾的欲望，把梁瑞申扔到书房，把宋平年扔到了周湛的房间，周湛就被我扔到了我的床上。其实是想他和宋平年睡一起的，但是宋平年一沾床就把整个人打开成一个大字，周湛根本没有地方躺。出于无奈，我才把房间让给周湛一晚上。

　　手机上有老大发来的信息，我接受的那一批儿童文学读物下周去和同事交接。朋友圈都是大家的周末生活美照，学校公众号都是今天大家欢聚一堂的样子。

　　我给妈妈发了个信息，可这个点他们应该都睡下了，于是我退出打字框。手机快没电了，我回房间找充电器的时候想起他们仨应该也要手机充电。周湛的充电线在自己房间，家里就两根线，分给他们我就没有了。

　　手机因为没电而关机，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

　　希望明天起来不要有太难面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