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音》些然

12、洺渊 去向洺渊村

　　说是歇息几日，要交代和准备的事也是许多，白倦正在整理些衣裳，白果果在一旁打盹。他回想起音离的嘱咐，稍收拾些放入韵音镯内即可，但还是大包小包全塞里头了。这几日扬川也没有做梦，总算能歇息好了。

　　次日，他抱着白果果去向了天音居，二人打开了大音的地图细细揣摩。白倦若有所思，在那遥远之处，便是他的家乡魔都。

　　只听音离唤他拿出束魂戒。
　　他回过神，从衣袖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束魂戒，见微光散发，指向地图西边某一处，大概是云老提点，让他们向西行。

　　“指向西，这是何处？银铃此刻必在魔都，魔都近东，这是要朝反方向寻了。”

　　且说这云老来历不明，虽然对于他有恩，却不知到底靠不靠谱，那夜说是以后细细道来，但至今未出现，此事眼下还是先瞒住音离吧。

　　“无需心急。”音离安抚道。
　　简而言之最终目的地既然是魔都，倒和白倦如今的打算契合。而不知要花上多少岁月，可纵观如今的情势压根无法夺回银铃，寻找银铃那必定会挑起战争，怕红鬼的目的也是如此。

　　况且其一若是知道他还存于世必定被梓尹追杀，其二他和天音君就两人怎么闯荡魔都，如今自己还是个拖油瓶......

　　“此处是洺渊村。”音离似明白他心有多虑，在地图上指明了束魂戒所寻的方向,西边易受旱早已众所周知，那片是藏夭宫的守护地，但并未尽到职责。
　　“为何是此处？”
　　“早已传闻有旱灾。”音离缓缓收起了地图。白倦心道旱灾难道不归藏夭宫管吗？

　　“罢了罢了，天下之大四海为家走哪算哪。”他莫名的豁然开朗，不知为何，或许在天音山待久了与之前在魔都相比浮躁倒是少了几分，既然自己迷迷糊糊寻不得方向，那就尚且跟随束魂戒吧。

　　“你着实要带着它？”音离饶头兴趣的瞧着酣睡的白果果。

　　“无碍，我在千机处拾到的，名为白果果，不闹事。”见他一脸自信的样子音离也不再多言，可白果果不闹事，不能保证白了了不闹事。

　　和清音君等众人简单告别后，便身着便服，负上胤灵携渡红尘游历大好河山，抵达的是一片贫瘠之地，情况确实是惨不忍睹。

　　放眼望去，屋门紧闭，街头三五成群，村口的木碑上提着洺渊村三字。而土地干涸，裂缝都能包容一只指头。

　　由于饥饿人们瘦骨嶙峋，眼神空无，一名老人拄着拐杖手端一破碗，布衣破烂不堪，坐在村门口的孤石上，目光呆滞的望向两位陌生男子。

　　“洺渊，洺渊，洺字为于五行水，这儿倒是滴水不沾，真当是讽刺。”白倦稍有感慨，这藏夭宫干什么吃的？顶着名头不做事。

　　“一路至西此村庄最是严重。”音离走向村口的老人。

　　“二位……”老人想站起身，嘴角颤颤巍巍，只是有心无力。他心想气度不凡，应该是仙人，只是那么多年来，藏夭宫主从来不管，她只道凡人的事她不插手，只顾自己吃喝玩乐。

　　“无需。”音离搀扶老人示意他坐下便好。
　　老人回头示意村内的人都过来，屋门没有一扇被打开，共有数十人，怕是只剩下这些活人了。

　　“瞧如今这情形……”见众人缄默不语，白倦先开口。
　　只是这些凡人已经饿得说不上一句。音离拿出了韵音镯。“各位若有所思，对镯言方可。”

　　浮空之上金色灵文若隐若现。
　　“我名洺麓，是此村村长，西边本是物饶，说来奇怪近一年干旱临至，四季从未下雨也无作物生长，自是无收成。藏夭宫宫主红姑称无暇顾及，凡人之事不便插手，于是洺渊村落入此境地，城里倒是还成，可自身难保不接受难民，我等生活在此地已久亦是不肯弃之而去。”

　　“见二位不凡，是哪方仙人？”
　　“上仙可否救救我们？”

　　白倦刚欲作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等只是一介旅人，算不上仙人。”音离不打算表明身份。

　　听到此话，众人怅然若失。

　　见气氛有些悲凉，白倦慷慨拿出了粮食，只是掀开袋子，尽是胡萝卜……

　　音离横了他一眼，道：“你这是为白果果准备的吧。”
　　“嘿嘿……你若是喜欢分你一个也成。”他傻笑起来，摸了摸酣睡兔。

　　可是没水没柴火，好像也煮不了，生吃怕又是没力气嚼。他正想着，袋子却已经空了，这些凡人顾不得体面，吃得渣滓掉落了一地，眼角干涩，泪珠也挤落不下。

　　“多谢二位阁下!”
　　白倦见灵文浮现，莫名酸楚。他曾是一代魔君，不了解人间疾苦，也不想了解，更是视他们为草芥，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与他们接触。

　　“洺渊村以何为生？”见他们吃得些许了，音离继续问。

　　灵文不停，凡人不弃。
　　“想来昔日村庄里土地肥沃，村民自是务农上镇上将菜卖得几个钱，好照顾一家老小。可如今这副境地阁下也瞧见了。一年来多亏村里的粮仓有囤下粮食，春天了，坚持了数月，也该粮尽了。百来号人也就剩下这些了。”

　　“多久未进食了？”方才见他们狼吞虎咽，白倦不禁问。

　　“七日未到，村口的枯草已经被吃完了，深井也快无水了。有些支撑不住的村民接二连三离开了，剩下一些女人与小孩，丈夫都省给他们吃了，因而如今壮丁也为数不多了。”

　　音离观那数十人，女人和小孩确实占大多数。
　　“况且……”洺麓欲言又止，灵文停下了。

　　“你且细说。”

　　“每年春季，藏夭宫神奉节，都会要求凡人呈上贡品，方可许下心愿，今年怕是要落空惹得红姑大怒了。”

　　音离稍作沉思，“神奉节还有多久？”

　　“三日后。”

　　三日过于短暂，确实急迫。白倦默默在一旁，难得那么安分。

　　音离从韵音镯内取出妙灵种，解释：“此物名为妙灵种，我等旅途所得，只有一颗亦只能使用一次。心有所想，便可实现，只是仅限于农作物，也仅限于此地。少则三天，多则半年，全凭精心照料。”

　　洺麓听完，欲起身置下拐杖，双腿下跪，被音离制止。

　　只见他出声颤巍：“阁下贵人……我等必终身不忘。”

　　白倦刚欲感慨，怀中的雪绒兔醒了，脱口而出：“饿饿……”

　　“来晚了，胡萝卜没了。”白倦的手在它兔耳边打转。

　　只见村民们惊诧后又讪讪低头。
　　“不打紧不打紧。”他急忙笑脸盈盈。

　　众人约好三日后再来。分别后白倦与音离便回头去了西处的某城内，随意寻得一酒楼。

　　城内倒还是稳定，与日常并无一二，也许靠这虚假的繁华掩盖了事实。

　　刚踏入酒楼，身着麻布衣，肩挂白巾的小二迎面而来。

　　“二位客官这边请，需要点些什么？”他笑道。

　　“要这最好吃的。”白倦理所当然的说。二人寻得楼上靠窗的位置坐下，只见窗外凡人往来，嘈杂声交织。小二沏茶后便去准备菜品了。

　　见音离抿茶不语，白倦问道：“你这妙灵种何处寻来的？”

　　“沁渊长老赠的。”他淡然回答。

　　“巧了，我这胡萝卜也是她菜园摘的。”

　　音离：“……”

　　见天音君略惊讶的表情，白倦甚是满意，于是又说：“你放心，是妤花给的。”

　　“如此便好。”
　　“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施法让他们生长呢？骗他们少则三日，多则半年似乎并无用处。你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让种子三日内成熟不是吗？”白倦有些不解。

　　“凡事还是靠自己，不劳而获只会等待救援。受难凡人到处兼是，哪会每次都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音离拈手，“况且，凡人之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你我也一同。”

　　白倦咧嘴一笑，“明白了明白了。快吃吧，天音君。”最后的三字他加重了语气。

　　菜品逐渐上齐，白倦便飞快享用起来，音离却慢条斯理。

　　“饿饿……”白果果还在嘀咕，白倦无奈朝小二喊：“小二，这里再上份萝卜!”

　　“好嘞，明白了!客官!”

　　白倦见音离面前的餐盘中有鲜肉，准备站起身伏上前去夹，岂料对方也伸向了他身前的餐盘，尽是些素食。他刚欲笑话，手没稳住，交错中那块可怜的鲜肉从天而降，恰巧落在了音离的筷子尖上。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只见天音君迅速黑了脸。

　　“你莫要生气，扔一旁就是，我再夹些便是。”白倦迅速想出应对方案。

　　“粮食可贵。”音离冷冷吐出四个字，在白倦一副见鬼的表情下，替他把鲜肉送回了碗内，顺带了方才自己夹的素食。

　　小帘随风起，千机鸟鸣去。白倦压着心思，勉为其难的道：“多谢……”

　　音离没再出声，无声中结束了午膳。

　　白倦以难得来一趟为理由，想在城里瞎逛一番。随他去罢，音离随意找了处房檐，众人都知天音君天生喜静，此刻站在高处望这世间，眼神却不离白倦，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音离浮想，仙魔两道，这多天以来，总感觉已经放下了戒心，却还是在猜忌这魔头是否真心。
　　罢了，多想也无益。

　　只听下方传来声音：“阿音！尝尝这糖人如何？”

　　他笑而不语，刹那间来到白倦身旁一手夺过糖人，道：“味道尚可。”
　　……

　　千机处

　　千机雪这会正小憩，千机鸟归来，只见老夫子忽的出现。

　　“云老，可有事？”她起身，手拂上香炉。

　　　云老回道：“禀报媂君，二人已经到过洺渊村了。”

　　“本君知道了。西方旱灾怪异，怕是与魔族脱不了干系，那日千机会红姑送礼，不好扯了面子于是便没提，藏夭宫是得整治了。你且好生守护扬川，至于那魔头，你看着办罢，若对世间有害，便弑之。”

　　“遵命。”云老作揖完便离去。

　　千机雪轻移殿外，批上雪袍，纵观雪景，仿佛与世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