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鲁咕噜

29、农忙

　　大暑，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二个节气，一年当中最繁忙的时候。

　　农村已经进入了农忙季节。

　　夏丰乐没经历过这些，只是大清早的就被收割机的声音吵醒了。她穿着小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到阳台上观望。杭家给她的住处好，光线明亮，能看到公路那边的大稻田。杭蝶一家人就在稻田里劳作。

　　不止是杭蝶她们家，斑斑点点的小缩影还散落在各个角落。这里的人都真正地迎来了丰收。

　　夏丰乐激动地跑回房间，换了一身长裤长袖，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天还不太热，她跑到楼下，拿了一个馒头，咬着就往田边跑去。

　　夏丰乐走在田坎上，当初翠绿的稻谷如今长到了人的膝盖那么高，金灿灿的一片，炽热又美好。在呼吸之间，成熟的稻谷清香充斥着夏丰乐的全部感官。

　　“杭蝶！杭阿姨！”

　　夏丰乐远远就瞧见了杭蝶她们，她先是认出了杭蝶时常穿的衣裳，杭小香也站在田坎上。她激动地挥挥手，却被空气中的灰尘呛了一口。

　　夏丰乐被呛得直咳嗽，等咳完立起身，却见杭蝶穿着靴子从远处跑来。夏丰乐开心地跑上前去。

　　“杭蝶～”

　　“夏夏。”

　　她们相互唤了对方一声，双方的心脏都同时被击了一拍。夏丰乐却见杭蝶脸上的神情意外严肃，夏丰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了。

　　“干嘛，我不该来吗？”夏丰乐委屈巴巴地诉苦到，她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来帮绑她们，顺便再凑个热闹。

　　“没有。这里灰尘大，可能……顾不了你。”杭蝶解释着让她为难的原因，但最终她还是带着夏丰乐去到田坎上。

　　杭蝶只允许她站在田坎上玩，夏丰乐先答应了。一个人站在田坎上看她们收割，看累了就蹲一会，随处扯了一株稻草放到手上摆弄。

　　杭小香也下田了，手上拿把小镰刀，“呼啦呼”地就割倒了一大片。夏丰乐看傻了眼，搓搓手，也想上去试一试。

　　杭小香虽然会收，但她毕竟年纪小，身子也小，速度也就不如杭蝶她们了。杭蝶已经和她拉开了将近十多米的距离，无暇顾及其他。

　　这也正好如了夏丰乐的愿，来农村恰好碰到农忙，不帮忙这怎么说得过去呢？太不厚道。

　　于是夏丰乐站起来伸伸懒腰，站在田坎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无人注意她，大家都在抢收稻谷。

　　夏丰乐蹦到了稻田里，走到杭小香身边，好心地说到：“小香香，累不累？去喝点果汁吧。”

　　杭小香割了半天，也有些疲倦了，但她见姐姐没停，她也不好意思临阵脱逃。

　　夏丰乐看出了小不点的忧虑，那心里想的啥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她连哄带骗：“去吧去吧，渴了喝点水，你姐还会说你什么吗？那也太不通人情了吧。放心吧，我来帮你割。”

　　杭小香有些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太突然，懒虫夏小花什么时候变勤快了。但是小孩子哪里抵挡得住诱惑。

　　“你说的喔，那我……”

　　夏丰乐大方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杭小香把镰刀郑重地送到了她手上，蹦蹦跳跳地就要跑到田坎上去。

　　夏丰乐拿着镰刀不知怎么割，又急忙叫住杭小香：“那小狗，你等一下，这要怎么割？”

　　杭小香等不及要喝果汁，刚走了两步就被夏丰乐叫了回去，她急不可耐，连那称谓都懒得计较了，却还是不忘调侃一下她，像平时夏丰乐对自己那样对她说：“呀，神通广大的夏小花连割谷子都不会呀？”

　　夏丰乐见杭小香嬉皮笑脸嘲讽自己的模样，掏出镰刀恐吓了她一下：“你还要不要喝果汁了。”

　　杭小香腼腆地笑了笑，又小跑过来手把手教她。小家伙蛮可爱的，觉得能教会人家割谷子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夏丰乐学着杭小香的样子，一手抓住稻草，一手拿过镰刀对着底部就是一割，“唰唰唰”地就是一大把。

　　杭小香见夏丰乐学得快，满意地跑开了。

　　夏丰乐像是打了鸡血，她只吃了一个馒头，或许是同根同源，馒头给了她无限的力量。

　　等杭蝶忙完抬起头来，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妹妹杭小香潇洒地坐在田坎上喝果汁，而正在割稻苗的却是夏丰乐。

　　“夏夏？你……你也在割？”

　　杭蝶拿着镰刀走过来，她不会开收割机，一般都是杭淑荣和杭鄂来开，她和妹妹就负责人工收割。这时候妹妹“罢工”了，取而代之的，是夏丰乐。

　　夏丰乐骄傲地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要给杭蝶展示自己割的稻苗，身后一片片，堆叠起来的稻谷，都是她的战绩。

　　“对啊！我割得好吧！”

　　杭蝶看着面前的人满脸都是“快夸我”的小表情，笑着点头：“嗯。割得好，累不累？去歇歇吧。”

　　“不累，我的洪荒之力无处使呢。”

　　夏丰乐嘴硬到，早上的那一个馒头的能量早已经消失殆尽了。

　　杭蝶忍不住又笑了笑，却见面前的人突然认真地盯着她，还靠得越来越近，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脸上却变得越来越红。

　　夏丰乐缓缓伸出手，放到杭蝶的脑袋上，拿下一根遗留的稻草。杭蝶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太阳灼烧了一般，紧张得不行。

　　夏丰乐丢掉了那碍事的小稻苗，却见杭蝶的脸红得跟虾仁没什么区别，她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杭蝶也太容易害羞了些！虽然可爱，但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于是夏丰乐用手给人家扇了扇，又急忙牵着杭蝶要往田坎上走，她拉住杭蝶的手腕，雄赳赳地走在前头。

　　杭蝶看着眼前的人一副斗志昂扬的姿态，脸上的表情不禁柔和了下去。

　　回去的路感觉无限漫长，似乎比一路割过去的时间还要长。

　　杭小香坐在田坎上喝果汁，下面铺了层稻草屑，她就坐在上面，这要比硬邦邦的泥巴松软得多。她见着姐姐被夏小花牵着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她打了个激灵，立即站了起来。

　　“小香香，快给我们倒碗果汁。”

　　杭小香总算找到了件事做，不至于她姐回来看到太尴尬。不过杭小香把果汁递给杭蝶的时候，杭蝶却没有说她，只是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就连脸上的粉红都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们在岸上小歇了一会儿，不过夏丰乐倒是没怎么歇，拿着毛巾给杭蝶擦脖子，擦手臂，还给杭蝶扇扇子。

　　杭小香在一旁看傻了眼。她姐是怎么混到这个待遇的？

　　只见杭蝶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就连小雀斑仿佛都在讲述着她崎岖不平的心路。她自然可以注意到妹妹看她的眼神，就算无人在场，只有她和夏夏，她也会害羞半天。

　　不知害羞什么，她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干活累了还有人端茶倒水，体贴地给她揉肩、擦汗……

　　更何况其他人都在忙着，而自己的妹妹就在一旁看着。杭蝶无论如何都没有这般的厚脸皮，她只能在心里乞求夏夏不要再这样了。

　　她没事的。

　　面对夏夏第一次那么温柔地对自己，杭蝶险些就要误会了。这也……太特别了些。

　　不过杭蝶没好意思当着杭小香的面就叫住她，而是用眼神示意对方。她以为她们至少是有心灵感应的。

　　但是夏丰乐显然拒绝了这样的心灵感应，只当是小媳妇害羞了，而她恰好又仗着杭蝶“懦弱”，那么给她留面的份上，她依旧不依不饶细心地“服侍”着她。

　　只不过没有之前那样的做作。

　　夏丰乐坐在杭蝶身侧，给杭蝶扑腾着扇子，好让其凉快凉快，但她还是勉强尊重了一下杭蝶卑微的眼神，瞅了一眼旁边的小狗。

　　“热不热？”

　　杭小香侧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却听见夏丰乐好像在问自己，她惊喜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可爱又有神：“嗯！热！”说完，杭小香还乖巧地坐近了些，好让自己也吹着风。

　　谁知她刚挪了挪屁股，面前就被扔来了一把蒲扇。杭小香震惊地拿了起来，呆呆地看了一眼夏丰乐。

　　夏丰乐没理她，她的意思很明显。热就自己扇去。

　　别碍事。

　　杭小香气鼓鼓地看向杭蝶，希望她能帮自己作主。可是她又想起，姐姐就是一个偏心眼，帮美不帮亲。

　　哪里还有公理可言？！

　　杭小香默默吃瘪，拿着小扇子扇了扇，又重新戴上帽子，拿着小镰刀去到田里，留下一个凄凉又可怜的背影。

　　杭蝶有些不忍心，见妹妹回去了，她也不好再待。好在夏丰乐这次通情达理了些，没再拦着她。只是自己也戴上了草帽，准备帮着杭蝶大干一场。

　　但其实夏丰乐在其中起的作用甚微，大多数还是用的机器收割。至少夏丰乐觉得自己没白费，总算有了些用武之处。

　　日上三竿，空气也被蒸烤得有些浓稠，不能再待人了。忙了大半个早上，众人都有些疲倦，脸上又都是神气十足。今年收获颇丰，这只是一个好兆头。好戏都在后面呢。

　　魏均今天专门去了趟集市，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大鱼大肉的，准备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杭淑荣让魏均把上两年酿的米酒拿出来尝尝，众人都倒了点，这酒度数不高，入口都是醇香。夏丰乐喜欢喝，小抿了一口就觉得有些醉人，鼻腔中都是酒的芳香。

　　渐渐的，夏丰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晕了，脸上也渐渐有了红晕。杭蝶一向不爱喝酒，只是意思了一下，陪着大家高兴，却是一会儿没看住，夏丰乐就开始满嘴胡话跑火车了。

　　“杭蝶，你看，那狗好肥哦，抓来吃了！”

　　“这排骨，排骨好吃，呐，我给你夹！“

　　只见夏丰乐夹了一大块排骨到杭蝶的碗里，紧接着她还用筷子体贴地剥开，骨肉分离，她又一夹，一扔，肉被掷在地上，眼尖的大狗就率先上来叼走了。

　　“杭蝶，那骨头咋不吃，给狗吃，你吃这个！”

　　杭蝶看着碗里无动于衷的骨头，一时间有苦难言，又见夏丰乐还要祸害其他的，她立即抓住了她的手，拦住了她的作妖。

　　杭淑荣也没想到这孩子喝个米酒都要醉，心想这后劲也不大啊。无奈之下，她赶忙又叫魏均到厨房去泡些蜂蜜水，自己又去拧了毛巾，给夏丰乐擦拭了一番。

　　杭蝶扶着夏丰乐回到房间，怀里的人却意外地变乖了，双手牢牢地圈住她的腰，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还捏了一下。杭蝶轻颤了一下，谁也没注意，她只看到怀里的人微微上扬的嘴角。

　　夏丰乐闭着眼睛，头埋在杭蝶的怀里，像是在撒娇一般，任谁也无法把他们分开。

　　杭蝶自知理亏，自己怎么能对付醉酒的人呢。

　　清醒的时候就不爱讲理，醉酒了更是不老实。

　　杭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渐渐地就把人哄睡着了。她又给夏丰乐擦了擦额头，把空调调到了适宜的温度，再见床上的人呼吸越来越深，她才松了一口气。

　　抬头看钟，竟已经下午两三点了，这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就连狗都跑进了屋里，吐着舌头避暑呢。没人在这个时候出门，杭蝶没放心，便守在夏丰乐的床边趴着休息了一会儿。

　　等夏丰乐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床边的温度不知在何时已经散去。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什么光线，窗帘被人细心地放了下来，挡住了窗外的一切，紧闭的窗户也隔绝了一切蝉鸣和聒噪。

　　夏丰乐睡得昏天黑地，她只记得她在吃饭，然后没管住嘴，一个劲地喝米酒，趁着旁人不注意就来一口，连杭蝶都没管住她，一不小心就给喝醉了。

　　夏丰乐扯掉了身上的毯子，心情有些烦闷。房间里开了除湿器，空气相较外面实在是清新，夏丰乐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天色愈暗，天边有一群归人，多半是劳动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夏丰乐恰恰体会到了这其中的滋味。

　　原本她也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她争点气没喝醉的话。

　　她听见院子里狗吠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喧哗，她知道是杭蝶她们回来了。

　　应该要吃晚饭了。不过她实在没脸去吃了。喝米酒都能喝醉的人……

　　把人的大牙都可以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