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鲁咕噜

30、星夜

　　杭蝶劳累了一天，她在床边休息了二十分钟，见床上的人仍然未醒。她也就没有叫醒对方，只是轻声地离开了。

　　谷子已经收了六十多亩，明天过后，就可以收完了。全村的稻田几乎都是杭淑荣他们家承包的，留下几十亩地分给村民们私人种植。

　　杭蝶洗了把脸，还用肥皂把自己的手仔细地清洗了一番，擦干。天已经暗了下来，她见楼上没有动静，便想上去叫人。

　　刚走到一半，就听见了拖鞋声，“啪啪”的，熟悉的节奏，杭蝶微笑着看着从上面下来的夏丰乐。

　　夏丰乐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

　　“杭蝶，我中午……没做什么吧？”

　　杭蝶笑了笑，这一笑就把夏丰乐惹得有些心慌。难不成她真的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别光笑啊……我做什么了？”

　　杭蝶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中的柔意不减，温柔慵懒地嗓音微微响起：“没做什么。夏夏，下次，还喝不喝这么多了？”

　　夏丰乐被杭蝶说得脸一红，转而又惊奇杭蝶什么时候也会教育她了。但她自知理亏，便不敢回她，只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绕过杭蝶，拽拽地走在前头。

　　杭蝶看着夏丰乐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紧步跟了过去。

　　魏均晚上做的要比中午的清淡，莲子粥，西红柿炒鸡蛋，还配了几个素菜，主菜是香辣牛蛙。

　　夏丰乐和杭蝶来到院子里，一齐到饭桌前坐下，桌底下是几只等待投喂的大黄犬。夏丰乐有些尴尬，众人没提，她也没好说话。

　　桌下小狗用身子蹭她的小腿，夏丰乐心里有些不透气，把那狗挤了挤，她低下头偷偷瞧着，是上次那只咬她鞋子的狗子。

　　不知怎么，夏丰乐觉得好多了，狗子果然很治愈。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狗子把毛茸茸的脑袋主动靠过来，任她抚摸。

　　夏丰乐觉得手感好，忍不住就多摸了两下，脸上的表情都要柔和许多。

　　“夏夏，这点够吗？”

　　杭蝶手中拿着碗，熬粥的锅放在厨房外侧的桌子上，从杭蝶的视角出发，她看不到夏丰乐手下的任何动作。

　　只见夏丰乐低着头，满脸欢喜，杭蝶没多想，只是问她要多少。

　　“啊？哦。够啦够啦。我自己来端。”

　　夏丰乐起身过去，狗子也从桌下跑了出来，屁颠屁颠地粘着她。夏丰乐没管它，心情极好地任它跟着。

　　杭蝶双手都端着碗，一手是给夏夏的，另一手是给妹妹的。

　　“走吧，有点烫。”

　　杭蝶没舍得让夏丰乐来，自己端着碗快步走着。

　　夏丰乐去洗了个手，回去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上桌了。

　　“夏夏，现在脑子还晕不晕？”杭淑荣坐在她身旁，关心地抚摸着夏丰乐的额头。

　　“不晕了，阿姨。”

　　夏丰乐难得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刺，乖巧地回应着。她低垂这么眉，瞧着桌下的小狗。

　　狗子果然是通人性的，不急不缓地走到她的脚下，安安稳稳地趴着。给了夏丰乐无限大的安全感。

　　“嗯，那就好。冰箱里还有些蜂蜜，等会我让你魏叔叔给你泡一点。”

　　夏丰乐点点头，没说话。

　　杭蝶坐在她身旁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她用手指轻轻地勾了勾狗子的耳朵，惹得狗子一个劲地甩头，却没有离开。

　　杭蝶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过后吃完饭，夏丰乐都没怎么说话。她吃了一些牛蛙，就为了吐些骨头给狗子送点吃。

　　这一切都被杭蝶看在眼里，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仲夏的夜晚繁星满天，众人吃了饭，躺在凉席上扇着蒲扇乘凉。

　　夏丰乐自从中午过后整个人都蔫蔫的，无精打采，直到狗子跑到她身侧，趴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这些狗子都是魏均和杭蝶在喂，杭蝶会定期给他们做清洁，狗窝也会。但是这毕竟是乡下，狗子到处乱走，也会惹得不干净。

　　“小猪，过来。”

　　杭蝶轻轻唤了一声，把夏丰乐身旁的狗子唤走了。

　　“来吃饭。”

　　杭蝶又补上一句，但是狗子并不需要这样的解释，主人唤它，那它就过去。这句话，是解释给夏丰乐听的。

　　夏丰乐淡淡的，听见狗子被唤走了，眼皮只是轻轻地抬了下，掩住心中的失落。换来的，是杭蝶在她身边坐下。

　　“夏夏，是不是累了？”

　　杭蝶不知她在想什么：“夏夏，累了就去休息吧。我陪你上去。”

　　“好。”

　　夏丰乐站了起来，跟杭淑荣他们道了个别。杭淑荣见夏丰乐有些晕乎乎的，心疼地让杭蝶给她冲了杯蜂糖水再喝喝。

　　温甜的蜂蜜水入口，淡淡的薄荷清香，爽口又不腻人，一切都恰到好处。

　　今晚天气不错，没有云，星星都出来了。

　　夏丰乐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天空，离开了众人，她觉得轻松了不少。这就是一种社会性死亡，杭蝶不告诉她，她都能猜到那得有多尴尬。

　　“叩叩”

　　有人轻敲房门，暂停了夏丰乐一切的思绪。她前去开了门，门外的人只是静静等待着。

　　杭蝶手上拿了一本书，是上次夏丰乐借给她的，至今还没有还。她连着反复看了好几遍，似乎被书中单纯朦胧的爱情所感染。

　　夏丰乐看了一眼，才缓缓接过书：“好看吗？”

　　“好看。写得不错。”

　　杭蝶短暂地评价了一下，她见夏丰乐神情淡淡的，似乎没有多大兴致和她聊这个。

　　“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别的书。”

　　“好。”

　　“进来坐坐。”

　　夏丰乐把门彻底打开，邀请杭蝶进屋。

　　杭蝶有些犹豫，她怕打扰了人家的休息。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家都准备洗洗睡了，这个时间点进人家的房间，不是心怀不轨，就是道德败坏。

　　夏丰乐一眼就看穿了杭蝶的想法，弯了弯嘴角：“进来吧。几个小时前我才睡醒。现在还不困。”

　　杭蝶跟着她进屋，夏丰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床边。

　　“夏夏，明天你还跟我们一起去么？”

　　夏丰乐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你不想我去？”

　　“没有。我……就是问问。”

　　夏丰乐甩掉了拖鞋，完完全全地坐到了床上。她穿着小睡裙，是和杭蝶相似的那款，浅绿色的睡裙衬得她两条细长的腿白皙又诱人。

　　杭蝶坐在她对面，红着脸偏过头，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夏夏……房间里温度低，不要着凉……”

　　夏丰乐没明白杭蝶这话里有话，只是不在意地点点头，又无聊地动了动脚趾。

　　“明早我叫你，我、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杭蝶慌乱起身，潜意识里又去瞧了一眼夏丰乐，却见床上的人懵懂地对上了她的目光，她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偏偏床上的人还在单纯地挽留她：“你不在这睡吗？”

　　“我……我还是回去睡吧。不要闹你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了，直直地站立着，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样子。

　　只要那人一开口，她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狠心地拒绝的。

　　身体渐渐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杭蝶朝着床边倒去。

　　“杭蝶，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睡过了。”

　　这话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杭蝶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她本不想就这么妥协，偏偏手上被人死死地牵住了，她不忍挣脱，竟然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

　　杭蝶洗了澡来的，身上还留着一股蓝风铃的清香，勾得夏丰乐一个劲地往她身上嗅。好巧不巧，她也穿着和夏丰乐相同款式的淡粉色睡裙。

　　两个人，同种衣裙，却穿出了两种韵味。粉色本是可爱小巧的，穿在杭蝶的身上，恰恰有些反差萌。青色素雅，穿在夏丰乐的身上，竟有些妩媚动人。

　　杭蝶被人哄着哄着就到了床上。她们共搭着一条毯子，杭蝶下意识地把毯子往夏丰乐身上多搭一些。可夏丰乐没有配合，她喜欢凉快，喜欢那种寒意刺骨的感觉，直到全身要被冻得僵硬了，她才会蜷进被窝里，索取温暖。

　　“乖，把肚子和腿搭上。”

　　杭蝶满怀耐心地又重新把毯子搭了上去，这一次夏丰乐只是轻轻地抖了抖，没再扯掉。

　　她们关了灯，夏丰乐突然觉得心痒痒的，不知是不是黑暗给她的勇气，她像是中午醉了酒那般，猛地抱了过去，把杭蝶紧紧地圈在怀里。

　　“杭蝶～”

　　夏丰乐情不自禁地叫了她一声，怀里的人红着脸，却还是答应了她一声：“嗯。”

　　夏丰乐没有想到杭蝶竟然有回应，她只不过是想叫叫她的名字，但是杭蝶却回应了她。

　　“杭蝶？”

　　“嗯。”

　　“杭蝶！”

　　“在。”

　　夏丰乐又加紧了手上的力，将杭蝶搂得更紧了。怀里的人没有挣扎，不过夏丰乐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一阵温热，浓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弄得她有些痒痒，不舒服地摇了摇头，手上的力也随之松了几分。

　　怀里的人有了动静。黑暗之中，杭蝶的脸红得不像话。她的心跳得巨快，仅仅是拥抱，都可以让她晕头转向。

　　直到腰上的力完全消失，周围专属于那人的清香也逐渐淡去，杭蝶才缓了过来，只是一下就被冷落了。心里不是滋味。

　　汹涌澎湃，她深深地盯着那人的后背，似要望眼欲穿。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整个人轻轻地贴了上去。

　　夏丰乐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一软，紧接着是一阵温热。杭蝶贴了上来，动作轻柔怕是触了她的逆鳞，半抱着她。

　　“夏夏，你刚才……为什么抱我？”

　　夏丰乐耳根子一红，本欲转身回抱着对方，听见这话，她也不敢动了。

　　隔了好一会儿，痞气的语调才起来。

　　“你香啊。谁不喜欢香喷喷的？”

　　后面的人没有回话，又是短暂的沉默。

　　“那你为什么抱我？”

　　“想抱抱你……”

　　杭蝶闭上眼睛，环住夏丰乐的手臂控制了力度，没有任何重量，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夏……”

　　杭蝶见怀里的人没答话，又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只听到怀里的人软软糯糯地“嗯”了声，她不禁用了点力，想把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些。

　　仍是怕勒着对方，她没舍得。

　　“你晚上……好像不高兴。一直在逗小猪，也没理我……”

　　杭蝶有些委屈，就连声音都颤了颤，仿佛有道不尽的苦水。

　　夏丰乐闻言，不禁笑了笑。

　　“这不是在陪你嘛。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在你们家就喝醉了。你不用瞒我，我知道自己喝醉了肯定要晕乎乎的耍酒疯。”

　　“没有。你很乖。”

　　夏丰乐沉默了一会儿，不信：“你哄我。”

　　“我没有哄你。喂蜂蜜水的时候，你都安安静静地喝了，回房间也没有耍酒疯，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不吵也不闹。”

　　“真的？”

　　“嗯。”

　　夏丰乐心里总算越过了那道坎。

　　“夏夏，其实你不用想很多。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可以把这里当你的家。”

　　夏丰乐没接她的话，调转了个话题：“杭蝶，我想回我奶奶家住。”

　　夏丰乐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明显一紧：“什么时候？”

　　杭蝶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也就不再奢求了。或许是她刚才的话刺了她。

　　“明天吧。”

　　身后的人明显一愣，随即渐渐抽离了抱着她的手。

　　夏丰乐知道杭蝶有些难过，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对方。这会儿正是农忙，白天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她不能再给她们添麻烦了。

　　“杭蝶，你在哭么？”

　　夏丰乐使坏地问了一句。

　　杭蝶没应她。

　　“那就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我家离你们家又不远，几步路就好了。当初我爸妈把那房子重新装修好，不就是为了让我回来有个住处吗？我也不能……总麻烦你们。”

　　“不麻烦的……”

　　夏丰乐转过身，轻轻地抱住了杭蝶的脑袋，依靠在自己的肩上，她学着杭蝶之前哄她的语调轻哄：“嗯，我都知道。”

　　“睡吧，明早还要早起。”

　　夏丰乐哄着，杭蝶也渐渐觉得困意席卷，躺在喜欢的人的怀里，就那样安心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