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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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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顾知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言默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和鬼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此看，鬼婴的果倒确实是没有找错人。
因在顾伟杰，果也应该在他。
有时鬼怪作乱并不是所有修行之人都可以横加阻拦，因果轮回，并不是说说而已。
遇上了，他们应该回避。
但……言默看着鬼婴，也就是顾明达，抿了抿唇，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要报复顾伟杰我确实不宜插手，但顾家其他人是无辜的，你若要滥杀，我便有理由对你出手。”
顿了顿，她又说:“天道有情亦无情，因执念怨恨化为厉鬼的，确实被准许了自己复仇，但你若选了这条路，那便就真的无法入轮回了，最终要么消散于天地，要么被羁押在无间地狱，时间没有穷尽，永受业火炙烤，没有自主意识，只能感受到痛苦。”
“但你若选择让我度化，还有轮回的可能，而且顾伟杰死后自会受到善恶司的惩罚，他生前做的孽，死后自会偿还。”
她一错不错盯着鬼婴，神色肃穆:“顾明达，你要如何选？”
此刻，她身上散发出只有鬼怪才可见的淡淡金光。
鬼婴怔怔的，似乎也在神游状态中。
他不断呢喃:“原来……原来她没有想拿我换富贵，是我……是我害了她一生……难怪，难怪啊……难怪她不喜我，更不许我喊她‘妈妈’……”
他恍惚地看着顾知希:“她偶尔对我的好，也只是因为姐姐你……很喜欢我……没人期待我来到这个世上，只有姐姐你……只有你是真心接纳我，哪怕你的妈妈当时已经怀了孕，哪怕你可能已经有了弟弟或者妹妹……”
光着脚板身上只围了个类似纸尿裤东西蔽体的小鬼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没有故意为之的凄厉哭声，而是如同正常婴儿，只是泪是血色的，哭是压抑的。
瘦瘦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抖动，陡然间，红色血雾在这一方空间里弥漫，在众人注视下，四散的血雾突然开始靠拢凝聚，一身红衣的女人出现在了鬼婴的身旁，似无奈轻叹:“明达，去轮回吧。”
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
转身，看向言默，一双血眸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说的话却是:“道长，劳你超度明达，他身上的罪孽，我来担。”
女人默默看着她，余光努力不去看愣怔的另一个人。
言默对邱慧有些戒备，但还是道:“罪孽无法转移，自己做的，便要自己担。顾明达身上血气浓重，我不知是因为他长期跟着你还是确实背负了许多人命，但以他的状态，去了冥界，也不一定能轮回。”
“……”
邱慧沉默片刻，旋即失笑:“小道长诚实，如实告知，也不怕我心生不忍强行把明达留下。”
言默望着她，“这就是你迟到的母爱吗？”
邱慧再度沉默。
“我和他，也许本就没有母子缘分吧。”
她活着的时候，没有爱过这个孩子，死了，也没把他当成自己骨肉。
所以才会放任他作恶，甚至挑唆他作恶。
积攒了一身罪孽，连想要放弃阳间执念入轮回都是奢望。
是她的错啊……
“你们有缘，只是你不认。”良久，言默如此说。
邱慧倒是没有反驳。
言默一拂袖，鬼婴身上三道阵法悉数消失，他没了束缚。
“生气吐出来。”言默还是没忘这事。
邱慧瞥他一眼，顾明达边擦眼泪边不情不愿地吐出两团白雾，打了个哭嗝，说:“顾伟杰的已经被我吞食了。”
很不耐烦且高傲的语气。
言默:“……”
她靠近顾明达，顾明达立马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跑，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邱慧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对着言默皮笑肉不笑:“道长，当我面欺负他不好吧？”
言默拧了拧眉，气势不输她:“你既已决定让他去轮回，又为何要纵容他带着顾伟杰的生气离开？这样没有意义。”
“……”邱慧让开了。
言默盯着眼前的小鬼，“吐出来。”
顾明达:“……”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没有炼化他的生气？”他不能理解。
这牛鼻子是真的坚持。
言默看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顾知希，道:“你恨顾伟杰，但他是你姐姐的父亲，你想杀他又怕惹得你姐姐难过，所以你选择了纠缠在他们身边，慢慢折磨他们，看着他们一点点死去。”
“你做什么都顾念着你姐姐，所以我猜你不会炼化吸收他们的生气。”
鬼婴和邱慧同时沉默。
顾明达几乎是勉为其难吐出了顾伟杰的生气，顾家夫妇被这小鬼吸走的全部生气被归还，言默仔细收下，最后准备当着邱慧的面超度他。
然而顾明达却是藏到了邱慧的身后，在她腿边探出了个头，畏畏缩缩又带着期待问顾知希:“姐姐……可以抱抱我吗？”
视线一下子就聚集到了顾知希的身上。
“……”
顾知希脱下道袍，朝着鬼婴走去，也……朝着邱慧走去。
她蹲下来，在顾明达期艾的目光中伸出双臂，抱住了他，并把他抱了起来。
想象当中的轻。
她皱了皱眉，似疑惑又似责怪:“小兔崽子，我记得我之前不是给你妈妈送了许多补品吗？看你这样子，就算生下来也没有几斤。”
现场片刻的沉默过后，两只鬼都不禁放松了下来。
顾明达在顾知希怀里得寸进尺，一双绿豆眼望着她，“姐姐你可以亲亲我吗？”
目光十分期待。
然而顾知希的笑容却勉强起来。
抱已经是极限，亲……她是真的亲不下去。
因为这小鬼真的又丑又吓人。
一双眼睛绿幽幽的，总感觉憋着坏。
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下辈子亲你。”
便是拒绝了。
邱慧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心疼和遗憾。
以及对这个弟弟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
又爱……又恨吗……？
顾知希对她本就没有爱，现在想来，只有恨了。
恨她放任顾明达祸害整个顾家。
正出神地想着，她却感觉，顾知希看向了她。
顾知希笑着向她走近，把顾明达交到了她的手里，邱慧愣怔且不太熟练的接过，然后听见这人说:“今生好歹跟你母子一场，不管你爱不爱他，也抱一抱吧。”
“我记得，这小鬼曾经还挺能折腾你。”她笑着打趣了一句。
可眼里却隐隐有了泪花。
母子俩下意识互相看过去，血泪险些再次出现。
鬼婴这次不再犹豫惧怕，借着机会搂住了母亲的脖子，声音哽咽着喊了一声:“妈妈。”
邱慧动容，明明已经是红衣厉鬼，却被这一声唤的心开始软化。
“嗯。”邱慧应了。
……
超度了鬼婴，那么便只剩下两人一鬼了。
言默看向邱慧:“你不走吗？”
邱慧知她问的是冥界，故而摇头，“我执念未消，而且……杀了这么多人，你超度不了我。”
她用余光偷偷瞟了顾知希一眼，却被抓了个正着。
微微感到尴尬。
顾知希却大大方方笑了，正要说话，却听到这鬼稍显逃避和急切道:“我暂时不想去下面，也不想杀人，我有自己的打算，也不会作恶，道长勿念，我走了！”
说完就要化成血雾离开。
言默却拦住她，认真又严肃道:“这样岂非显得儿戏？你这样一只大鬼，我要是放你走了，师父……师父明日就能把我逐出道观。”
邱慧眯了眯眼，一双血色眸子显得不善，身上鬼气开始翻涌，问她:“你这意思，要跟我打一场？道长想收了我？”
“……”
言默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她的灵力昨日消耗太大，至今未能恢复过来，如果真跟这厉鬼打起来，胜算……不到四成。
鬼怪的杀意往往只在一瞬间就能被激发，此刻邱慧误会言默要坚持把她送去冥界，被忤逆的怒气瞬间上涌，周身的鬼气也变得躁动、暴虐起来。
这不是个好迹象。
然后最后邱慧还是恢复了平和。
因为顾知希出面了。
她望着邱慧:“你能控制好自己吗？不要被身上的怨念和煞气控制了心神。”
其实有时候鬼怪杀人不是因为真的想杀人，而是单纯因为失控了。
他们的力量源泉使他们强大，但同时也会使他们逐渐失智，最后沦为杀戮机器。
这就是迷失了心智的鬼怪。
等级越高实力越强的鬼，越是容易受到心中恶念的影响。
不仅言默会担心邱慧失控杀人，顾知希也同样担心。
“……我能控制好自己。”邱慧对她许下承诺。
“那……”顾知希表情松动了些，对着她微笑:“你走吧，言默不会再拦你。”
闻得此言，言默偏头看她，没有说话。
两人一鬼无言片刻，最后邱慧化成血雾，如来时那般离开。
在血雾最后要消散的时候，顾知希微微哽咽着喊道:“邱慧。”
“对不起。”
“谢谢你。”
“我不会再做错事了。”
空中一抹淡淡血色有瞬间凝滞，最后——消散不见。
“她走了。”言默说。
顾知希低低回她一句:“嗯。”
往回走的路上，言默突然道:“顾知希。”
神思涣散的顾知希抬头，“嗯？”眼中还有着不解。
“我觉得，”言默侧过身面对她，眼中是对她的淡淡赞赏和鼓励，说道:“你是个勇敢的人。”
顾知希怔住。
明白她意思后，顾知希望着她笑了起来。
真心实意带着感悟和决心的笑。
对啊，她会努力去做一个勇敢的人。
勇敢面对真相，勇敢正直善良，勇敢——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