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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被篡改的记 ...

  •   婴灵瞬间暴跳起来,尖叫着:“不,我没有!你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我是顾家的孩子,我就是顾家的孩子!顾伟杰风流多情,又不负责,是他害了我,是他害了我!”

      婴灵似乎失控,浑身戾气和鬼气瞬间暴涨,又不要命一般去疯狂撞击阵法,尖叫着:“姐姐!姐姐!救我,姐姐!”

      他的声音凄厉,一声比一声让人不忍,发了狂,口中呼唤的却是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姐姐”。

      而这时候,他失控状态下喊出的人也许才是他心底执念最深的那个人。

      顾家大小姐房内,金光罩内,顾知希突然一阵心悸,紧接着便是难以忍受的心痛,她捂住心口,心里一阵无由来的慌乱,甚至隐隐感到了悲切。

      未待她多想这是为什么,她的眼神突然失去了焦距,猝然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外面走去。

      顾家夫妇一时未察,同时也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这样,竟也让顾知希离开了保护罩。

      看着鬼婴,言默长叹口气,重新把隔音诀加了回去。

      耳边瞬间就变得清净。

      但其实言默还是能听见鬼婴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要小了不少,而且不再具有攻击性。

      她听见鬼婴说:“顾伟杰在他老婆怀孕期间出轨,在外面留下了我,后来知道那个女人怀孕又不愿意让她生下来,他本意是打掉我,但那个女人不甘心,她想攀上顾家,她想用我来换她下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对顾伟杰阳奉阴违,拿了钱却没有去医院做流产手术,直到后面我彻底成了形,医院不再愿意给她做流产手术,她就找上了姐姐,她找上了姐姐!”

      鬼婴还在嘶声述说着,可突然,他又平和起来,逐渐止了话,以至于言默微微皱眉,似不解鬼婴有这样的变化。

      她还想趁鬼婴失控之际搞清楚整件事情的由来呢。

      可随即,她感觉身后来了人。

      言默转身,看到来人竟是顾知希。

      她的目光无神,只是盲目的,又像是有指引一般向她——旁边的鬼婴走去。

      顾知希像被人操控了,她仿佛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只知道朝着危险靠近。

      完全无视了言默。

      鬼婴看着她,目光热切,甚至泛着绿光。

      仿佛恶鬼看到了美味的血肉。

      言默拧眉,在顾知希路过自己的时候伸手拽住了她,不轻不重的一句:“顾知希。”

      竟是让顾知希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看着言默握住自己的手腕,表情说不上是严厉还是平和。

      言默定定看她几秒,心里陡然有了猜测。

      她没有放开顾知希,而是就这样牵着她的手腕,看向了鬼婴:“我在这里,你应该知道把她召过来也没用。”

      反正她也不可能让顾知希真的帮助鬼婴逃走。

      鬼婴依旧用十分热切甚至称得上偏执的目光看着她,眼里陡然落下了豆大的血色泪滴。

      顾知希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奇丑无比的东西,神色有些僵硬,出于本能想要转头。

      说丑,其实也怪吓人的。

      像电视剧里的水猴子,咧着一口小钢牙对着她哭,她心脏真受不了。

      尤其还哭的这么真情实感。

      这尼玛就好像是她抛弃了这鬼孩子。

      但心里这样想,顾知希还是没有偏开头,像是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有一股念想在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

      但待她知道了真相,她大概就会明白,这应该就是血缘的羁绊。

      顾知希对着鬼婴扯出来一抹牵强苍白的笑容,尽可能安抚着他:“你别哭。”我怕。

      几秒后,鬼婴出奇地止了哭泣。

      他朝着顾知希伸出手,像寻常孩童一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撒娇乞求:“要姐姐抱抱!”

      “……”顾知希一瞬间笑得比哭还难看。

      心说要不我死了再来抱你吧。

      到时候可得把这小鬼打一顿。

      一时间倒是没有注意到鬼婴对她的称呼,也忘了去反驳。

      言默的目光在顾知希身上瞟了瞟,选择了不出声。

      鬼婴好像很听顾知希的话。

      而且……整个顾家受鬼婴半年的纠缠,无论是顾家夫妇还是别墅里的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被鬼气侵蚀,面堂有些发黑,有生命衰败的迹象。

      可这顾知希,初见时她身上确实缭绕着淡淡的鬼气,但是那些鬼气好似对她并没有影响。

      准确说,应该是她身上的鬼气对她很和善。

      甚至在魅灵附她体的时候表现出了淡淡的驱赶意思。

      她身上的鬼气在保护她。

      结合鬼婴对她的态度,言默觉得先前的疑惑都解释的通了。

      鬼气受主人意念影响,如果主人强大或者意念够深,那就能产生自主意识,或者说沾染上主人的意识。

      鬼婴对顾知希有着不浅的执念,而且是善意的,故而他留在顾知希身上的鬼气也受他意识影响不仅不会伤害顾知希,甚至还会保护她。

      在目前来看,答案是这样的。

      “咳,小鬼,不要跟我套近乎,你害我爸妈,我——”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顾知希隐隐觉得,她不该对这鬼婴说什么重话。

      尤其是,让他灰飞烟灭一类的字眼。

      她身上像是被下了什么禁制,对眼前的鬼婴有着难以理解的恻隐之心。

      甚至心脏会下意识刺痛。

      有悲伤的情绪想要破土而出。

      可她明明该厌恶,憎恨他。

      顾知希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当中,恍惚间,她竟觉得自己可能又被不知名的鬼怪附了体。

      她偏头去看言默,神色恍惚带着不确定:“我是被鬼婴蛊惑了吗?”

      言默:“……先前是,但现在没有。”她目光晦涩,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感觉到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类似于对亲人的哀痛?”

      顾知希怔住,茫然了。

      她的心里,好像是有一点点悲伤在蔓延。

      鬼婴站在光牢里,要抱抱的两条手臂沮丧地垂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先前装乖想要博言默同情的模样,一双绿豆眼里浮现出真切的哀痛,而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怜假象。

      他身上的戾气和怨念也陡然淡化了许多。

      湿漉漉的一双眼睛看向顾知希,他带着哭腔哽咽:“姐姐,你讨厌我吗?”

      他其实不想让姐姐看到他这个样子的。

      即便那么喜欢姐姐,他也一直忍着没有在她面前现过身,既因为自卑,也怕吓到她。

      他知道自己看着很丑很吓人,因为鬼怪历来如此。而且他是婴灵,身上煞气和阴气都比普通的鬼要更重,在活人面前现身一次,往往会给他们带来不幸。

      他可以害很多人,但他不愿意害自己的姐姐。

      鬼婴的话让顾知希无言许久,她盯着他,眸子里的审视逐渐淡去,转而化为了沉沉一声叹息,问道:“你是当初那个孩子吗?”

      言默和鬼婴同时惊愕抬头。

      鬼婴磕绊着问她:“你、你还记得我吗?”

      顾知希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一直喊我姐姐,又是婴儿状态的亡魂,我再迟钝,也该猜到你的来历了。”

      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怅然:“所以你来顾家,是为了报复?可我们家当初并没有害过你和你母亲。”

      如果这鬼婴真是那孩子,那喊她姐姐也是应该的。

      这都是她爸的孽账。

      顾知希犹豫片刻,到底没让言默避让。

      鬼婴眼里再度浮现出暴戾,小小的婴儿头部的血管全部鼓胀了起来,看着骇人,一口细密尖牙也不受控制露了出来,泛着绿光的眸子凶光毕露,表现出了鬼物的不善和攻击性。

      可他这样的变化只是片刻,看到姐姐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他努力收敛,脸上呈现出难以忍受的痛苦,逼着自己不受身上怨念的控制。

      言默拧眉,微微催动了化煞符,金光隐现,鬼婴身上暴动不安的浓黑煞气顿时受到了制压,如潮水退去般争先恐后回到了鬼婴体内。

      鬼婴的身体也止不住微微颤抖,最后竟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呜咽不清的声音。

      顾知希神色微动,偏头看向了言默,有那么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言默淡淡启唇:“我在帮他压制体内暴动的鬼煞之气,不压制,他恐会爆体。”

      或者失控,直接进入狂化状态。

      到时候危险系数直升,断不会有一开始那么容易对付。

      顾知希抿了抿唇,无奈叹了一声,“明达,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跟……姐姐述说你的遭遇。”

      顾明达的泪珠犹如断了线,血泪滴滴滑落,最后汇集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血。

      ……

      “顾伟杰,你干嘛,你干嘛?!孩子都六个多月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娇弱的女人被一个高大男人强制按在沙发上,钳制着她的下巴,并试图撬开她的嘴喂下什么。

      女人拼命挣扎,对身上的男人手舞脚踢,但奈何一介女流,又是孕妇,能使出来的力气并不大,对于暴怒中的男人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反抗。

      顾伟杰阴沉着脸,眼神阴鸷狠厉,怒气上头根本无心顾及邱慧孕妇的身份,压在她身上,甚至刻意去压她早已经显怀的肚子。

      邱慧的痛苦都写在了脸上,脸色惨白,既因为身上的疼痛,也因为对身上男人的惧怕。

      顾伟杰一直撬她的嘴无果,最后失了耐心,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咒骂着:“不知道哪个旮沓出来的女人,还想怀我顾伟杰的孩子!顾家是你可以高攀的吗?!还敢去找我女儿,你哪里来的脸?!”

      男人眼睛通红,里面满是愤恨,最后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大声怒骂:“我有老婆孩子,那晚既然是个错误你就该拿了钱老老实实把孩子打掉,五十万你全花了,这个孽障却没有打掉!想拿孩子吸我血,告诉你,不可能!以后顾家财产,全是希希和玥玥的!”

      嘶吼过后,他又啐了一句:“你这个贱人!”

      害他在女儿面前根本抬不起头,回到家面对老婆也觉得无比愧疚。

      殊不知,整件事根本责任就在他。

      堂堂顾氏集团董事长,上流名士,此刻却这样对待一个孕妇,还是与他有过一夜情的人。

      邱慧两边脸颊被扇到浮肿,发丝凌乱,嘴角还溢出了血,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瞧着……实在狼狈又可怜。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能怎么办呢……”眼泪从她眼角滑落,邱慧瘫倒在沙发上,低声呢喃着,无声地哭泣着。

      这孩子要是能打掉,她早打了。

      可她不能啊……

      她需要钱,她太需要钱了……

      “希希初回国,刚接手公司不过几个月你就因为这种腌臜事找她,你怎么敢,怎么敢的!”顾伟杰烦躁地挠头,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额上的青筋仍旧在跳跃着,脸色赤红,怒目圆睁,瞧着吓人。

      邱慧缩在沙发上,团抱住自己,浑身颤抖,惊恐地看着这个情绪极度不稳的男人。

      手机被她藏在了沙发缝里,此刻正震动着,声音引来了顾伟杰的注意。

      他大步上前,直接推开邱慧,找到了藏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机。摸出来一看,是他大女儿的来电。

      手机已经响了三十几秒,可对面的人似乎很在意,一直没有挂断,坚持着,等待着被接起。

      看着手机,顾伟杰脸上说不清是羞愧还是气愤,最后竟“嘭”的一声把手机砸在了墙上。

      失去理智的中年男人,最后还是强迫邱慧吃下了白色的药丸,甚至在离开时把门甩的震天响。

      顾伟杰离开没多久,邱慧腹部一阵绞痛,大量的血从她□□流出,邱慧像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已经辨不出还有没有生气。

      紧攥着已经破碎的手机,邱慧视线模糊,抵靠着墙壁跌跌撞撞下楼,最后……还是一脚踩空,从楼上直接摔了下去,大片的血从她脑后流出,邱慧倒在了血泊里,浑身都是血迹。

      脸上,被扇打虐待的痕迹尤为明显。

      顾知希赶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慌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席卷了她。

      慌慌张张抱起血泊里的人,用满是血迹的手颤抖着拨打了120,顾知希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只是凭本能做着这一切。

      救护车上,生命垂危的人眼睛极缓慢地睁开了一点,微微偏头,模糊中看到了女人魂不守舍的模样,眼中隐隐流露出担心和不安。

      她已经戴上了氧气罩,无力开口说话,只能努力撑开眼睛,想再最后看清楚这个女孩的脸。

      这一个半月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不同于其他记忆的黑白,它们是鲜活的,有色彩,有温度,是她所眷念,放不下的。

      顾知希好像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蓦然回神,急忙朝着邱慧看去。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看到邱慧对着她笑了笑,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带着遗憾、解脱和愧疚,闭上了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

      车内心率检测仪骤鸣,邱慧的心率图成为了一条平直的直线。

      泪水从顾知希微红的眼里滑落。

      几分钟后,顾知希明显感受到车里的温度猛然降低了好几度。

      无限悲伤中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已然决堤。

      素来要强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脆弱一面的她,在车里哭的不成样子。

      自责、悔恨、惶恐等等情绪交杂,快要将她淹没,吞噬。

      两名洁白的新魂,默默站在她的身后,伸出手,却径直穿过了顾知希的身体,他们无法触碰到她。

      小婴儿茫然地抬头看妈妈,却只看到妈妈缓慢无力地垂下了自己的手,露出一个他看不懂的笑容。

      但母子同心,他能感受到心脏的钝痛,以及充斥心腔的苦涩和悲伤。

      这种感觉,对一个婴儿来说太难受了。

      而且他不能理解。

      ……

      画面陡然一转,顾知希尚沉浸在先前的情绪里,还没能走的出来,却突然看到面前站了个一身红衣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长发及腰,脚下淌了一地的血,和……残肢断臂。

      地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隐约和人的器官有些相似。

      逼仄黑暗的出租房里,红的红,白的白,组成了一道极血腥残忍的画面。

      顾明达缩在角落里,光着小脚板,离那些暗红色的血远远的,厌恶之情已不消说。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鬼婴的模样了。

      女人转身,带起一身红裙飘扬,有着诡异的美感。

      比起刚死之时,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双血眸泛着诡异妖艳的红光,白如一张纸的脸庞美艳勾魂。

      如血色一般的眸子无情地看向角落里的孩子,鬼婴瑟缩了一下,红衣厉鬼一怔,随即神色稍有缓和,但声音依旧很冷漠,带着一丝丝命令:“明达,过来。”

      顾明达不是很情愿地去到了邱慧的身边,听见她说:“看见那两个新鬼了吗?去撕了他们。”

      玩味的语调,薄凉诡异的笑容,女鬼身上红色血雾翻涌,似乎在兴奋。

      但她并不准备再出手了。

      这两个人呐,刚离体的新魂都是灰蒙蒙的,身上是一点白都看不见。

      也难怪生前能做出那么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死也活该。

      她连轮回的机会都不想给他们。

      刚死的新魂鬼体还不稳定,一般来说也没什么能力,现在就算想穿墙跑,都跑不掉。

      顾明达亲手撕掉了他外公和舅舅的鬼魂。

      顾明达跟着邱慧飘荡在江城的城市角落里,两只鬼所过之处所有孤魂野鬼全都藏了起来,生怕撞到母子俩面前,被吃的连渣渣都不剩。

      鬼物之间,是可以互相吞食的。

      他们在往一个地方飘去,母子俩回到墓园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墓园门口停了一辆车。

      深更半夜来墓园,也是真的不怕撞鬼。

      母子俩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了诡异嗜血的弧度。

      靠墓园角落里的墓碑前站了一个女人,很高挑,纤瘦,穿着薄款风衣,衣服上装饰用的长带被风吹起,往后飘扬着,飒飒作响。

      一头藻发披散脑后,被风吹的凌乱,在脑后张扬。

      红唇微抿,眉目清冷,好看的美目里浸满了难以言说的悲伤,浑身流露出忧郁的气息。

      墓碑前摆放了一束白菊和小雏菊,是她放的。

      白菊是因为祭奠,小雏菊,是因为邱慧喜欢。

      那一抹颀长如竹节般端秀挺立的身影遥遥映入眼帘,厉鬼的身形一顿,竟是……生出了逃避的心理。

      红衣厉鬼和鬼婴回来,墓园里无数鬼影四处逃窜,忙慌慌张张逃回了自己的骨灰盒里,原本围绕在顾知希身旁虎视眈眈的恶鬼也都跑了个没影。

      顾知希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但总归应该有半个小时以上了。

      原先觉得身边阴气阵阵,总觉得自己像被什么给盯上了,但顾知希是无神论者,只觉得这大概是夜晚气氛烘托,而她所在之地又是墓园的缘故。

      可刚刚,她感觉自己周边的温度好像稍稍回暖了一点点,那股黏腻阴冷的感觉也消失了。

      好像脏东西都离开了。

      才这样想,顾知希又觉得,周身的温度好像更冷了,比原先还要阴冷压抑。

      一瞬间,好像死亡迫临。

      红衣厉鬼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几乎——和她紧贴着。

      血红的眸子盯着顾知希纤细脆弱的雪颈,妖冶的红光再次闪现,随后,是翻涌的偏执。

      血色翻滚如同血海,令人心惊。

      “……”沉沉的一声叹息,随着夜风飘散,悲伤四溢,顾知希终于撤去了最后的伪装,神情悲伤到了极致。

      “邱慧,对不起。”她说,“如果我能接到你的第一通电话,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我常常觉得,你的死责任在我。还有明达,也是我害死的。”她的声音无比低沉,低垂着眉眼,不敢再去看照片上笑着的那人,眼眶悄然变红,覆上一层水光。

      再然后,她的声音微微哽咽:“我爸告诉我你死前曾用孩子向他索要巨额封口费,还声称为了孩子向他索要顾氏股权,所以才和死前的你见了面,推说你的死与他无关。”

      听到这里,女鬼眼里逐渐蓄起暴怒,身上气息变得暴虐且不受控制起来。

      尖牙和尖长的红色长指甲,也在瞬间生长了出来。

      “他是我父亲,生养我二十载,给足了我优渥物质生活和精神疼爱的父亲,”顾知希的声音越发低沉,整个人透出消沉,“我该信他,也只能信他……”

      泪水从眼中滴落,砸在了青石板上,这对身后的鬼来说清晰可闻。

      厉鬼伸向顾知希心脏的利爪顿住。

      浑身翻涌的血雾也逐渐止息。

      顾知希陡然跪下,双臂撑在了地上。

      厉鬼怔住,晦暗不明的目光看向她。

      顾知希垂着头,哽咽声更甚,哭的让人心碎:“我跟你相处了一个多月,最先我也以为你是不知餍足的那一类人,但随后,我发现你并非我想象中贪婪不择手段的人。”

      “你很善良,很坚韧,明明生活也不如意,却还总是以笑颜对人,有时候我都会心疼你无论多困难都要强撑笑容照顾别人情绪的模样……无论是我还是我爸都给了你很多钱,可是你的生活却并没有得到过改善,你住破旧居民楼,出行从来不打车,剩饭菜也舍不得倒,可很奇怪,我们给你的钱你一分都没有攒下。”

      “后来你死,你家里人闹来顾家,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过着这样的日子……你爸和你哥一直都在吸你的血,留下孩子不是你的意愿,他们教唆逼迫你留下孩子来向顾家要钱,声称是为你妈筹集换肾和动手术的钱,可所有钱,都被拿去还了你爸欠下的赌债,还给你哥买了结婚的房子……”说到后面,顾知希的声音已经止不住颤抖,为邱慧的遭遇而心痛同情,“他们不是人,骗了你那么多钱,不仅没给你母亲医治,还……还害死了你的母亲……!”

      “还有我爸,我查了当初事情的原委,原来,原来不是你下药算计的他,而是他强迫了你……”顾知希捂着心口,因为极度痛心和失望而呼吸困难,字字宛如泣血:“顾家……顾家对不起你……”

      “我不信我爸的话,你的死肯定和他有关,也许不是他直接所为,但必然是促使你死亡的原因之一,我恨他,我恨他原来一直都是个伪君子!”

      “对婚姻不忠,仗势欺人,为了面子恶意扭曲你的形象,甚至在你死后也没有勇气说出实情,还在抹黑你!我、我……”顾知希情绪过于激动,后面的话没再能说出口,而是俯跪在地上哭到不能自已。

      堂堂顾氏集团总裁,顾家长女,江城商界新秀,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风光骄傲如她,却在一个偏僻墓地,角落里不起眼的墓碑前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顾知希情难自已抚摸上邱慧的墓碑,眼眶通红,泪水完全模糊了她的视线,哽咽着:“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是我爸,是他们毁了你……”

      如果没有顾伟杰的强迫,家里人的利欲熏心和不择手段,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的邱慧真的不会是这个下场,未婚先孕,“知三当三”,妄图用孩子敲诈名门顾家……这些骂名,都不应该由她来背负。

      顾知希抽噎了一下,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仍旧氤氲的一双眼水雾迷蒙,眼睛周围都是红的,单薄瘦削的胸膛还在不受控制起伏。

      她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打湿。

      才压抑下去的泪意再次回涌,顾知希痛苦捂面,肩头抖动不止,哭声压抑。

      “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还你公道的人,可是……可是我不能……他是我爸,生养我二十年的人,我没有勇气去查你的亡故到底有没有他的手笔……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人……!”顾知希捂着面恸哭,说话断断续续,声音都变得嘶哑。

      身后站着的红衣厉鬼,脸上残留着血泪,又一滴血色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下。

      最后滴落在地上,犹如真的泣血。但很快血色泪珠又消失不见,一切快到仿若错觉。

      一双血眸如同经历过涤荡净化,那些侵蚀意识,控制灵智的嗜血、暴躁、残忍和怨恨,都消退了大半,原本血色有些浑浊的一双眼眸,变得清晰明澈了许多。

      虽然依旧是血红色的。

      但现在,它们像血色的宝珠,瑰丽无比。

      可这是一个红衣厉鬼的眼睛。

      邱慧的周身,代表厉鬼怨念和鬼气的红色血雾彻底敛去,厉鬼的气息少见的变得平和。

      夜风吹过,似野鬼呜咽,重重树影浓黑如盖,里面仿佛藏了无数暗中窥视的鬼魅。

      情绪已经稳定的女人跪坐在墓碑前,伸手轻抚着上面的刻文,眼睫上依旧挂着泪,最后,闭上眼,将所有的悔恨和愧疚埋葬。

      身后,红衣厉鬼张开双臂,贴着顾知希的后背,双手穿过腰腹虚虚环抱住她,埋首在她肩窝,脸上神情似眷恋,又似满足。

      但更多的,应该也是苦涩吧。

      成为了厉鬼,才有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拥抱这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

      这是她生前一直想做却没能做的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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