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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鬼婴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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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家众人都已经睡下,唯独顾家大小姐的房间还亮着灯。
言默盘腿坐在顾知希的床上,闭眼打坐,身上穿的玄□□袍变成了一件白色的广袖流云袍,胸口位置有着精细的太极八卦堪舆图刺绣,更衬得言默飘逸如世外高人。
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学着言默的样子盘腿坐在她的对面,眼睛就没从言默身上移开过。
顾知希还是白日的穿搭,不同的是外面披了一件道袍。
那是言默的。
披着言默的道袍,顾知希心里有着暗戳戳不为人知的小欢喜。
顾大总裁觉得她可能是对这位小道长有那么点意思。
或者应该说是兴趣。
她觉得言默对她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怪想去了解的。
而且她对这些超自然的存在真的特别好奇。
视线陡然落在言默的腰间,她才发现原来言默还佩着一块青玉。定眼瞧去,还能看见言默的名字。
“这是我的道牌。”她突然听到了言默的声音。
顾知希抬目,看见言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淡淡地看着她,气质淡然。
反正一整个就是,少年老成的气派。
顾知希没忍住笑出来,打趣她:“言默,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就这么老成呢?有时候瞧你做派,真让人觉得该是那种三四十岁的中年道士。”
言默单手撑着下巴,宽大衣袖自然落下去,露出她的皓白手臂,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淡淡回道:“师兄师姐他们都说我话少,瞧着也冷淡。我猜大抵是因为我性格就是如此,我没有故作老成。”
为自己解释的言默此刻又多了几分与清冷形象不符的呆萌。
顾知希好生忍着才没伸手去揉言默的脸。
她戏谑地看着她:“是因为自小养在道观里,与人接触的少吗?”顿了顿,她又问:“言默,你今年多大啊?”
她总觉得言默比她小。
言默抬了抬眼皮看她一眼,语调颇为懒散:“师父说,我以前性格比现在活泼些。观里有规矩,弟子十八当下山历练,故而我今年十八。”
顾知希震惊,“居然跟我猜的年纪一样!”
跟那些电视小说里的剧情大差不差。
接着,她又问:“那你这算入世了吗?以后就留在外面驱邪除祟吗?”
言默望着别的地方,目光虚空没有落点,回她:“我以后肯定会回清心观。驱鬼除妖是我们的天职,但我不太喜欢入世。”
顾知希不解:“为什么?我觉得你是有恶必除的那一类。”
言默却摇头,“责任和喜欢不一样,除恶是我身为道士必须做的,但我并不喜欢外面的世界。以后回了清心观,我可以效仿长柏师伯,不下山,教导弟子,待他们成年再让他们下山除妖驱鬼,如此既不浪费本事,也不会有愧于世。”
这就是言默归山以后的打算。
顾知希眸光微黯,听出了言默以后并不打算留在这繁华尘世。
她的想法应当是有一点避世的。
顾知希不可避免有些难过。
“山下的世界,没有一点让你喜欢的吗?”她的心情低落了下去。
言默看她一眼,“我才下山两天,山下事物确实新奇,但也没有让我觉得喜欢。”
自然也不能让她想要留下。
顾知希望着她淡然的一张脸,许久无话。
也是,才两天,万一以后就喜欢上外面的世界了呢?顾知希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突然,言默神色微怔,微微偏头看向了半空,随后宽大的袖袍一扬,两排泛着金光的小楷自空中浮现,看着神奇极了。
顾知希微微睁大眼,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神通。
不过她猜测,应该是传讯一类的法术。
言默看完那两排小楷,陡然沉默了下来。
许久才道:“师父说她有事,暂时来不了,还说我初下山,不该这么快就找她,应当多加历练,增长本事。”
反正师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自己处理,最后实在不行捅了娄子,她才会过来。
是个很靠谱的师父了。
至少还会给徒弟兜底。
为了维护师父形象,言默再一扬手,金色小楷消散,先前一幕仿若幻象。
看得顾知希这个普通人心痒痒。
她也想这么牛掰。
出去都能装13了。
然而未等她羡慕,她听到言默一声叹息:“师父还说我昨天乱花钱,要扣我生活费。”
“……扣掉之后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顾总眼里充满了好奇。
言默看她一眼,“一千五。”
顾知希:“……”
虽然她平时生活不太接地气,但她也知道一个月一千五在江城绝对生活不下来。
交个房租差不多就没了。
平时吃饭靠化缘吗?顾知希心情复杂的同时有点想笑。
一个念头冒出来,不多时她清了清嗓子,突然喊道:“言默。”
言默应声抬头,用眼神询问她有何事。
这让顾知希看到了她脸上淡淡的愁容——小道长似乎也在为以后而发愁。
于是她勾唇笑了笑,“这次你帮顾家大忙,于我们顾家有恩,你如果不介意,以后可以住在顾家,还能省掉你在江城生活的支出大头。”
当然,顾家还可以包了言默的吃穿住行。
为她提供高品质生活。
小道长沉默几秒,婉拒道:“其实我还可以投靠在江城这边的师姐。”
顾知希想留下她,便又紧接着说:“麻烦别人总归不好,你帮了顾家,住在这里也是应该。而且,还让人安心。”
通过唐三彩这件事顾知希看出来了有人想搞顾家,而且手段阴毒,借用鬼怪之力,让他们家防不胜防。
言默如果留在顾家,真的能让人安心许多。
毕竟他们对灵异之事一窍不通。
言默还在迟疑:“可……”
顾知希却打断她,语气诚恳:“言默,就当我求你了。”
她的目光十分真诚。
“……”言默的话说不出口了。
半晌,她终是在顾知希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那我便住下吧,麻烦你们了。”
听到她应下,顾知希的嘴角止不住上扬,眼里闪动着细碎的光。
她可以理解成言默是因为她才答应住下的吗?
这种想法让她根本收不住心头的喜悦。
半夜,整个顾家别墅都陷入了宁静,所有人都在睡梦中。
一楼客厅似吹进来了一阵风,帘布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随后又重归平静。
阴冷的感觉瞬间在客厅弥漫开来,以至于客厅里的温度仿若瞬间下降了好几个度。
小家伙再次来到了熟悉的床前,青灰色的小胖手伸出,照旧想去扯那人的小腿肚。
他还恶趣味地咧了咧嘴,在黑暗中笑的诡异。
一口尖牙更是暴露无遗。
只是这一次,他摸到的却是个干瘪瘪的东西,摸上去一点不像是人的血肉。
小家伙愣了愣,随后立马收了笑,手上又摸了摸,脸上一瞬间闪现怒意,似乎气恼自己被人耍了。
从床上狠狠拽出那个假人,小鬼难以收敛怒气把它甩到了地上,身体也在下一瞬趴在了地上稻草人的身上,似要确认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清这只是个稻草人,他瞬间张开大口露出一口细密尖牙,凶狠地咬在了稻草人的头上,不过眨眼稻草人就被他拆了个底。
无数稻草散落在地,顾家夫妇的卧房被他弄了个一地狼藉。
小鬼发了怒,一双绿色的眸子泛着诡异骇人的光,趴伏在一地稻草上,仔细嗅了嗅,没在房内闻到生人的味道。
下一刻,他便已经出现在了三楼走廊上,眼里仍旧可见怒气,但他的嘴角却扬起了诡异的弧度,甚至站在走廊里咯吱咯吱的笑着,似乎又有点开心爸爸妈妈要跟他玩“捉迷藏”。
有意思,可真有意思。
顾知希房内,她穿着言默的道袍能够抵御一些邪气的侵扰,故而整层楼因阴气覆盖而骤降的温度对她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可顾家夫妇却不好受。
冷的打颤,心理上也有一层浓重压迫的感觉。
明明只是普通人,却也仿佛能感受到满屋子的鬼气,阴冷,压抑。
言默一扬手,一道薄薄的金色光罩瞬间将他们笼罩在里面,给了人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同时,两道符纸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他们愕然,言默淡淡解释道:“我没有牛眼泪,你们若想看到等会儿的景象,把符纸贴在额头就行。”
顿了顿,她又说:“等会儿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特别是婴儿的呼唤,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信,也不要去听。不出光罩,你们就是安全的。”
顾家夫妇呆愣愣地将符纸拿在了手里,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用不到这东西的。
谁没事想见鬼啊。
但道长既然给了,他们收下就是了。
微微侧身看向顾知希,言默拧眉,“你真的不去光罩里陪你父母吗?道袍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你,但其实跟你瞧不上眼的护身符作用差不多。”
要不然,以后百姓遇鬼都去买件道袍披身上就万事大吉了。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道袍穿在普通人身上护体能力还要减弱。
顾知希微怔,偏了偏头问她:“你不能保护我吗?”
自始至终,言默都给了她一种对付鬼婴游刃有余的感觉。所以她以为她可以无事当个旁观者。
“……”言默微微沉默,说道:“鬼婴其实不好对付,而且比一般鬼物还要狡猾,我怕我到时候腾不出手来护你。”
这下轮到顾知希沉默,但很快她就无事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她自觉走进了光罩里,跟爸妈呆在了一起。
这让言默瞬间又放心了许多。
走进光罩,顾知希心里却有些可惜。
她其实很想看看言默是如何收服鬼婴的。但她也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帮不上忙,也不能给言默添乱。
顾知希出神地望着言默的背影,没注意到顾母悄悄看了她一眼。
眼神大概是复杂的。
她家女儿,真是什么人都敢惦记。
不过……顾家身为江城首富,应该……还是有点底气的吧?
剔除掉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顾母回拢了心神,无声叹了口气。
白衣道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卧房,出现在了走廊上——鬼婴的面前。
鬼婴看到她,先是疑惑地睁着那双绿豆眼,然后是狂热的兴奋,再然后,便是冰冷的厌恶和戒备,还隐隐闪着嗜血的幽光。
他没曾想,他的面前会出现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长的跟她姐姐一样好看的人,但不管这个人多好看,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来说,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口粮,而是还是送到嘴边的口粮。
可再然后,他从言默身上感受到了与普通人不同的气息,让他厌恶,也隐隐畏惧。
无论是厌恶还是畏惧,都是鬼怪见到修道之人的本能反应。
他们仿佛天生对立,遇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以反应过来之后,鬼婴眼里立刻迸射出凶光,嗜杀又残忍,恨不能下一秒就扑到言默身上去将她撕碎,将她生吞活剥。
鬼婴速度迅疾又反应灵敏,攻击性也是一等一的强,张开满口尖牙向言默扑来的时候,从他嘴里甩出的粘稠口水落了一地,落在地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地上还冒起了灼烧过后的黑烟,打眼一看,就带着很强的腐蚀性。
鬼婴本体就是婴童,身上有一些婴儿特征,管不住自己的津液,从言默看到他起他便在流口水,落在地上腐蚀了大片的地毯,故而她扑过来的时候,言默早已对他的口水有了防备。
但鬼婴更让人忌惮的,是他那一口尖利细密的尖牙,不仅看着吓人,咬合力也很惊人。
嚼碎人的头颅,就跟人嚼脆骨一样。
更别说上面还带毒。
鬼婴突然攻起,即便反应迅速出人意料,但言默也不是花架子,毫不费力就躲过了鬼婴的尖牙,甚至半凌空踹了鬼婴一脚,把他踢到了墙上,砸落了一片墙皮,里面的墙体也受力掉落了大半,被砸出了个坑。
鬼婴身体强悍,物理攻击对他无关痛痒,他立马从一地碎砖石里爬起来,甚至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变形的头,还抖了一下身上的灰,脸上越发可见愤怒,眼里凶光更甚,尖牙变成獠牙,体型也略微变大了一倍,青色的身体仿佛胀了气的娃娃,随时都能爆开。
青面獠牙的小鬼手臂和腿上都长出了一层厚实的长毛,像发了霉的怪物,但毫无疑问,这些杂乱粗糙的黑色毛发又能为他抵挡下一些伤害。
言默知道对鬼不该以貌取鬼,但看到狂化后的鬼婴,还是没忍住嫌弃他丑。
化煞符在她指间出现燃烧,白衣道长打出符咒,化煞符竟是在空中虚化成了几道泛着金光的符文,呈包围之势朝着鬼婴飞去,瞬息间就将他围在了中央,可化煞符没有急着飞入鬼婴体内,而仅仅是将他围住。
又是一道半燃符箓浮于虚空,大缚灵符为化煞符加了第二道防线,紧接着,又是第三道,为五雷符。
层层包围,鬼婴仿佛被囚禁在一个道法高强的金色牢笼中,遁无可遁。
泛着金光的符文还在不断运转,如同三个位面不同转动的地球仪。
鬼婴被困在里面,发出尖厉的嘶吼,似愤怒又似害怕,但声音过于凄厉,听着还有那么一丝丝绝望的感觉。
然而鬼怪最是狡诈,鬼婴又天性凶狠,必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服输。
他在用声音进行攻击,并意图达到蛊惑的效果,向那些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传达求救的信号。
婴儿啼哭最是如同魔音贯耳,这又是鬼婴,他一嚎叫,言默感觉自己的鼓膜都震动了一瞬。
她皱紧眉头,厉声低喝:“闭嘴!”
声音裹挟了灵力,震得鬼婴果然闭嘴了几秒。
但也只有几秒罢了。
不嚎,他就真栽在这道士身上了。
鬼婴欲要再次开口,他知言默不太受得了他的音波攻击,甚至想要以此为突破口来攻击言默的心神。
哪知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言默就打了一道隔音诀在禁锢着他的牢笼外,目光凌厉,让鬼害怕。
鬼婴一嗓子没喊出来,险些吓得把自己呛到。
鬼怪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他们最易失控,鬼婴被言默制住,怨恨愤怒之下理智全无,竟是开始尖叫着用身体去撞言默布下的第一道防线——化煞阵。
鬼婴身上煞气浓重,撞上这阵,下场自不必多说——身上多处留下了焦黑的灼烧痕迹,而那些受伤的地方,还外涌着灰黑色的煞气。
与此同时,因为鬼婴触动了第一道法阵,最外面那道五雷阵也开始降下落雷,道道劈在鬼婴身上,引得他在法阵内上蹿下跳,越发暴躁狼狈。
叫声也越发凄惨。
这次是真实的,被法术伤害到而发出的惨叫。
鬼婴的体型开始缩小,獠牙褪去,黑色毛发也消失不见,除了乌青肤色和化鬼后的一口尖牙改变不了,他逐渐变得与寻常婴儿无异。
甚至眼眸都变成了人类的黑色。
这般,他身上的所有伤口便都变得愈发显眼且触目惊心起来。
鬼婴奇异的变得温和平静起来,不再上蹿下跳,收敛了一口尖牙,静静站在中央,用那纯黑无辜的眼眸看向言默,里面甚至湿漉漉的。
然而言默只是冷眼和他对视,眼里甚至有了那么点不屑,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鬼婴想听见的:“我是道士,你们鬼怪什么德行我清楚,你骗不到我。”
鬼婴:“……”
他下一秒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在法阵里面暴跳如雷。
被隔音诀阻隔下来的,是他歇斯底里的怒骂和阴毒的诅咒。
言默淡淡瞥他一眼,冷冷开口:“把顾太太和顾先生的生气吐出来。”
鬼婴一下子就愣住,旋即又变得出奇的平和,和言默对望着,眼里满是嘲讽。
言默撤走隔音诀,听见男童尖细的声音:“小牛鼻子,鬼怪吸走了活人生气哪有留着的道理?我吸食了他们半年,他们的生气早被我炼化了。”
生气,其实可以视之为寿元。
虽说两者还是有点区别。
这对鬼怪都是进补之物。
可言默却坚持:“我不喜欢听废话,让你交出来就交出来。不然,我就打散了你。”
鬼婴望着她沉默下来,似乎在斟酌她话里的利弊。
他会成为鬼物,心里必然是有执念和不甘的。找上顾家夫妇,也并非没有缘由。所以听到言默的话,他只沉默了片刻就偏开了头,冷笑道:“打散就打散吧,反正我也厌倦了。他们寿元所剩无多,过不了多久也会下来陪我。”
言默面无表情纠正他:“打散了你就魂飞魄散了,即便他们成鬼,也无陪伴之说。”
鬼婴似乎哽住,愤懑的眼神看向她,“你既是道士就该知道世间种种皆有因果,我找上他们也并非没有原因!是他们该死!”
言默掸了掸衣袍,“既然你主动提起,那我便问你,你当真是顾家夫妇抛弃的孩子吗?听他们说,他们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鬼婴形成无外乎两种,一种是出生前夭折,一种是出生后夭折。观你形态,你应该属于前者。”言默的视线停留在鬼婴肚脐并未剪干净的脐带上。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而前者里面,又多以流产或者母子双亡的婴灵为多。这两点,都不符合顾太太的情况。”她冷漠的眼眸直直看向婴灵,目光压迫直射人心,似下了定论:“你的果,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