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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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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顾家,顾知希直接把言默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回来得晚,下人都已经睡下,而且大半夜顾知希也懒得收拾,所以就把言默带去了自己房里。
“明天再给你收拾客房,今晚我们睡一间,可以吗?”问着言默,顾知希有点紧张,怕她拒绝。
言默打量房子一眼,回她:“可以。”
简单洗漱一番,两人上床,盖着同一张被子。
脱下宽大外袍,言默里面只着了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躺在床上睡姿规整,规矩到,像是……在躺棺材。
而她本人并没有这个自觉。
顾知希挨着她,想求个心安。
故而言默并没有拒绝她过分的靠近。
黑夜里,顾知希靠着言默的肩膀,嘴角带着不自知的笑,进入了梦境。
言默也心无旁骛睡去。
这夜,顾家所有人都难得睡了个好觉。
“所以,您和顾先生经常在夜半被人扯着小腿肚扯醒,而后又听到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时常听到男婴哭着喊你们爸爸妈妈,质问你们当初为何丢弃他?”大清早,言默便和一位穿着打扮得体精致的贵妇人坐在了花园里,面对面聊着顾家这半年经常遇见的怪事。
顾母点头,脸上尽是愁容,鬓边还生出了些许白发,瞧着有些憔悴。“不瞒道长,我们这半年,几乎夜夜如此,我和我先生都已经是中年,精神实在折腾不起了。而且这事实在诡异,我们这些普通人,没吓出心脏病来已经算好了。”
顾母人至中年,也仍旧是个半老徐娘,风韵仍存,只是声音听着无比沧桑,透满了疲倦。
言默沉默片刻,问出心里话:“此事我知冒犯,但我想问,您和顾先生当真抛弃过孩子吗?”
顾母微怔,旋即苦笑:“道长说笑了,顾家家业如此,要养个孩子不是难事,我和我先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言默皱眉,“那这鬼婴怎会说这些奇怪的话?”
顾母微微睁大眼睛,神色惊慌,惴惴不安:“道、道长……鬼婴?您是说那东西当真是鬼?顾家当真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言默瞥她一眼,“有没有,您心里应该也有数。”
都将她奉为座上宾了,想必也是信的。
要么就是已经束手无策到病急乱投医了。
“昨夜来到顾家我就感觉到了顾家阴气旺盛实在异常,今早出门在门口遇上您,您和顾先生的房间是整个顾家别墅鬼气最重的地方,想必那东西时常去到你们的房间。如今听您描述,我已经可以断定你们被婴灵纠缠,夜夜噩梦不得安心。”
“鬼物最喜折磨人的精神,其中又以婴灵最为顽劣,喜折磨人到崩溃癫狂,他们以此为乐趣,这也是你们被纠缠半年还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但我观你们状态,精神已经极差,身上鬼气缭绕,长久被鬼气和怨念侵蚀,身体状态也堪忧。再不想法子医治——”言默顿住,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但任谁也能听懂她未尽之言。
顾家夫妇,命不久矣。
一番话,让顾知希一颗心极速下坠,冷意覆骨。
事关父母,没有哪个子女可以淡定自处,她慌乱上前,抓住了言默的肩膀,声音颤抖:“言、言默,我爸妈还能救吗?你帮帮我,帮我救救他们好不好?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只要我父母身体康健!”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凝在下巴,突然就多了几分无助和凄美。
“……”言默移开眼,如实告知:“我不善鬼医道,此事我无法断言。我可以简单为你父母驱散邪气,延一时性命,但要医治他们被鬼气侵蚀的身体,需得擅长这方面的人来。我能做的最多的,就是帮你们除了那鬼婴。”
闻言顾知希犹如看到了希望,更是激动起来:“那你能帮我找到擅长鬼医道的人吗?钱不是问题!”
言默觑她一眼,“你先冷静一点,你父母不是得了绝症,尚有生机。”
“……”顾知希看向自己母亲,和顾母面面相觑,最后深吸口气,坐到了言默身旁。“对不起,事关我爸妈,我激动了。”
言默:“我能理解。师伯身为观长不能随意离开,擅鬼医道的,我认识几个,顾先生和顾太太的身体可以调理,先前是我话没说明白,让你误会了。”
“……是我没听你说完。”顾知希知道还是因为自己乱了分寸。
言默没跟她继续争论,事实上,她也觉得是顾知希听闻双亲被鬼物纠缠恐命不久矣一时慌了心神,故而无法保持冷静。
“看你这般紧张,顾先生和顾太太也被鬼气侵蚀的寿命无多,我先帮你们联系师兄吧。”言默从怀中摸出了一只纸鹤,并不避让,对着纸鹤说道:“白明师兄,我遇到了一对被鬼气侵蚀寿命无多的夫妇,需你相助,江城顾家,速来。”
话落,小纸鹤像活了一般,竟是在众人面前展翅飞到了空中。
纸翅扑扇,缓缓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顾母看傻了眼,顾知希虽然惊讶,但不像母亲那般久久不能回神。
“如果下雨,这纸鹤不会失效吗?”顾知希向言默提出了疑问。
岂料言默回她:“她不傻,会躲雨。”
顾母&顾知希:“……”
还以为会说防水。
“那传消息岂不是很慢?”顾知希又问。
言默想了几秒,“一般不会超过一日。”
“会被人阴差阳错截下吗?”
言默:“纸鹤会认人。”
当然,若故意截下当另说。
顾母沉默许久,才终于说话:“那位道长……没有电话吗?”
可谓问到了顾知希心里。
她记得言默都是有手机的。
言默摆摆手,“观里弟子都不喜欢用手机,我的还是师父给我的,只拿来给我发生活费。”
她手机里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顾母和顾知希再次沉默。
“敢问道长来自哪里?”顾母忐忑问道。
言默神色平静,“灵秀山清心观,名不见经传罢了。”
却是养育她十八年的地方。
清心观就是她的家。
顾母和女儿再次面面相觑,因为确实从未听说过这个道观。
“在江城吗?”顾知希问。
“在的,离市区很远,邻近樊城。”
顾知希:“昨日是你第一次下山?”
言默:“嗯。”
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道:“但我比很多道士都……靠谱。”
道士真真假假普通人分辨不了,往往被骗,连带着他们这些真道士都被视作了神棍,初下山,言默就受了不少鄙夷的目光,还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话。
当然也有真道士因为修为浅薄,却贪恋繁华,最后被人当成了骗子。
言默是真道士,也有真本事。
小道长仙风道骨,面如冠玉,认真又淡然的模样让人觉得……可爱。
顾知希轻笑,在母亲面前不吝夸赞:“嗯,言默道长确实厉害。”
言默瞥她一眼,默不作声。
她可没说自己厉害。
她说的是靠谱。
但顾知希看她有滤镜,而且确实被她昨晚展现出来的实力所折服。
“先前你说的鬼婴,能详细说说吗?”顾知希面色突然严肃起来,问起了正事。
“……”
言默眯了眯眼,突然道:“其实我觉得你家不止有鬼婴,还有其他脏物。”
顾家母女瞬间慌乱起来,顾知希强稳心神,问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言默指尖轻叩桌面,片刻后在顾家母女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来:“阴物。”
她看向顾知希,言简意赅:“能把你家所有收藏的古董拿来我看看吗?”
此话一出,顾家母女都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顾母代为作答:“道长稍等,我这就让人把家里古董都摆上来。”
言默却喊住她,“此事不宜你去,让顾知希去。”
两人疑惑,同时问道:“为何?”
言默向她们解释:“顾太太身上鬼气过重,再接触那些,身体更承受不住。”
听闻此话,顾知希必不可能再让她妈去办这件事。
她瞬间站起来,“妈,你和言默待着,我去让人把古董搬来。”
顾知希是行动派,话落人就走远了,顾母都来不及喊她。她看向言默,隐隐不安,“道长,希希是我女儿,您让她去,我这……也不心安啊……”
言默却十分淡定:“她身上有避邪的东西,不用担心。”顺手从怀里掏出两枚木牌,她对着顾母说道:“六百。”同时又丢出两条红绳,“自己串。”
耿直小道长。
顾母:“……”
最后顾母讪笑着接过了,看向言默的眼里带着好奇。
顾总裁并不知道,自己不过走了一会儿,言默就向自家母亲兜售了两枚桃木牌。
又是六百进账,言默心情不错。
等顾知希让人把家里所有古董搬来花园,正巧太阳出来,并不毒辣,但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能看出来是哪件古董有问题吗?”顾知希站在她身旁问。
言默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古董,在一幅字画面前略作停顿,但最后定格在一件唐三彩上面。
看着那件唐三彩,顾知希微微皱眉,主动解释:“这是家里合作伙伴送的,好像就是半年前送来的。”
这还是顾爸带回家的,回来以后没怎么在意就丢进了收藏室,也因此顾家其他人几乎没有关注过。
“……以后不要乱收古董。”言默微微拧眉,神色严肃,但语气有些无奈。
顾知希知道是这件唐三彩出了问题,有些紧张:“扔了它,有用吗?”
言默摇头,“请神容易送神难,扔了它也会自己回来,你信吗?”
其余人:“……”
心情复杂。
顾爸挠挠头,“道长,您就说该怎么办吧?”
顾爸是个直心肠,言语间没对言默表现出多少的敬意,惹得顾母忙捅了他一肘子,示意他好好说话。
就先前纸鹤传信那一茬,言默在顾母心里就是个有真本事的道长。
不像之前请的那些神棍。
言默盯着唐三彩不语,能看到许多身边人看不见的景象,比如正不断外涌的浓郁鬼气,肆溢的浓黑怨气,以及不绝于耳的厉鬼谩骂,还有他们阴毒的诅咒。
若顾家众人能看到这些,怕是能立马吓到晕厥。
良久,言默拧眉,冷肃之意从她身上散发,自带一股威严,恍惚间,言默竟感受到了片刻的安静。
因为这群厉鬼对她有瞬间的惧怕。
那是发自灵魂的。
“此物邪性,需要炼化,必毁之。”言默终于下了结论。她偏头,目光投向顾知希:“这个东西得交给我。”
里面关着三个厉鬼。
而且,都是那个时期的鬼魂。
骇人如斯。
按理来说,顾家应当一夜覆灭。
可顾宅的气运为他们抵挡了不幸。
同时,也要感谢那位画灵的护佑。
言默又指了先前那幅画,语气认真:“此物生了灵气,还为你们镇了厉鬼,你们应当恭心供奉。但切记,不可将痴嗔怨念加负于他,不然灵物也迟早变邪物。”
古往今来,太多灵物受主人欲/念影响,最终成了邪物,祸害一方。更甚者,难以镇压,最后只能留在人间为祸。
因为无人可以将他们炼化引渡。
言默曾听师父说过,她年少时就曾遇到过这样一样邪物,前前后后害了百人性命,怨念益深,邪性更甚,最后已然无法毀去。
这样的东西,无论放哪都是一大灾祸。
可最终依云还是把它带回了观里,放在正殿镇压。
顾爸看着言默指的那轴画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外公留下的古画吗?竟有灵?!”
顾母又忙捅他一肘子,“别说话了你,道长说什么,咱们照做就是!这破唐三彩,我记得还是你带回家的!说不准就是这东西引来了那鬼婴!”
想到这里,顾太就忍不住心里的怨气,对顾爸怒目而视。
“……”顾爸连着挨了老婆两肘之后终于学乖了,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只是眼神多少带点幽怨。
顾知希:“……”
有点丢人。
顾家人除顾爸外对言默无条件信任,言默要拿走唐三彩,他们也没有二话。
最后言默把唐三彩暂时封印在了顾家的收藏室,她还传讯给了自家师父,告知了此物存在。
言外之意,是希望师父可以亲赴顾家处理此物。
顺便,再去那家会所看看。
初下山,言默便不得已求助了师父。
无法,因为这两件事都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师父行踪不定,而且向来无拘无束,我不能确定纸鹤一定能把消息带到,且她知晓后会过来。”放出纸鹤,言默侧目对顾知希说道。
未等顾知希作答,她又补充:“但不管师父来不来,我都会妥善处理掉这件邪物。”
或炼化,或镇压,总归不能让这东西流落民间。
顾知希绑起了齐肩的乌发,堪堪束了个低马尾在脑后,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她单手插兜,神色间有些歉然,“顾家的事,麻烦你了。”
言默天生显得冷淡的一双眸子看向她,抿了抿唇,回道:“这不仅仅是顾家的事情。”
“收藏室我布了阵法,那东西邪性得很,里面尽是些老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很会蛊惑人心,不要让任何人再进去,也不要靠近这里,不然他们出世,对江城百姓会是一场灾难。”
被关了几百年的厉鬼,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她言默就是罪人。
所以此刻她很认真严肃,说的受害对象也不仅仅是顾家,而是整个江城百姓。
顾知希清楚感受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会跟下人说明白,不会有任何人再靠近这层楼。”顾知希以承诺的口吻回她,但她没忘记问:“这东西这么危险,以前为什么没有出事?是因为那幅画?”
言默在她的注视下摇头,“不止,你顾家为此搭上的还有你们整个家族的气运,你们顾家这块地是块风水宝地,本来还可以保你们几世昌隆,但现在,风水已经坏了。”
顾知希眉头紧锁,“意思就是我们顾家以后会走下坡路吗?”
言默却瞟她一眼,“也不一定。”
“何解?”顾知希随意倚靠在了栏杆上,腰细腿长,领口半敞,一字锁骨一览无遗,望着言默,眸中好似有细碎光亮。
本该多情的一双眼眸,此刻里面只有疑惑。
言默同样在看她,薄唇轻启:“你是顾家的变数。顾家所有人气运都受到影响,偏偏你,是那个例外。当然,这可能与你的命格有关。”
顾知希勾起唇,“你的意思是我命硬?还是如何?”
言默望着她,没作答。
顾知希突然觉得,言默这会儿应该想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才符合修道之人的风格。
顾知希低头笑,心情突然就舒缓了不少。
“除了这个唐三彩和鬼婴,顾家应该没有其他脏东西了吧?”再抬起头时,顾知希又重新认真起来。
言默收回停留在顾知希锁骨往下一点靠近左肩位置的视线,淡淡说了一句:“你们家情况挺复杂。”
她竟不知道顾知希身上还有鬼物的标记。
这人是什么时候被那只鬼盯上的?
言默有些许不解。
“……”
顾知希:“你的意思是我们家还有其他鬼?”
言默:“也许。”
是你在外面招惹的鬼。
看那印记强度,言默觉得,怕也是只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