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夜放

63、木雕 关你屁事

　　又是一年盛夏，木锦树上的蝉没了命的乱叫，空气里弥漫的全是让人窒息的热浪，无孔不入的让人身上变得汗涔涔。
　　“热死了。”
　　“心静自然凉。”虽然这么说，但是安燃还是把伞往洛寒酥那边稍微斜了斜，让她的胳膊不至于被晒到。
　　洛寒酥当然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动作，也不知道是上天注定还是怎样，她总能被安燃的某些无意为之温暖到，所以才这么放不下。
　　“安燃学姐~”这一句叫的安燃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知道洛寒酥又要搞什么。
　　“安燃学姐，毕业打算干什么啊？”这句倒是正常些，不然安燃肯定懒得理她。
　　“搬砖。”
　　。。。
　　洛寒酥被这人无语到，一把夺过伞把她搡到了太阳底下。
　　“那就去提前适应一下吧！”
　　这太阳确实太毒了些，一想到过两天毕业典礼要在操场开，安燃就替自己的皮肤有些疼。
　　自从不打篮球以后她一天比一天白，原本的小麦色皮肤，过了一年多现在已经是很多女生都羡慕的冷白色了。
　　她抬起脸，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阳光，心静自然凉，居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热。
　　“你傻了？”洛寒酥拿起手机拍完照，那人还是保持一个像要飞升的姿势站在太阳底下。
　　突然，生命的能量被一张薄薄的太阳伞拒之门外，安燃郁闷。
　　“去找张冬燕，老跟着我屁股后面不怕那个小心眼的吃醋？”
　　洛寒酥挑了下眉，只有何斯洛才会吃这一套，她知道，自己要是一走，安燃又会躲着偷偷emo。
　　“要不我把她叫过来。”
　　这种张开嘴吃狗粮的事安燃可不想干，而且张冬燕还是个恶嘴，没有何语彤，她可招架不了。
　　“大可不必，你爱跟就跟着吧！我去找我家西西。”
　　是，找，找了一年多了，还没找到。安燃除了上课、实习，唯一的事就是从电脑上找余忆西，但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安燃不愿意假手于人，就这样慢慢找了这么久。
　　洛寒酥不知道该说她笨还是傻，大千人海，安燃选了最原始的方法，一家一户的筛选，像要给美国人做个人口普查一样。

　　美国，办公桌前。
　　余忆西的头发散在背后，穿的纯白职业西装，手撑着桌子靠在上面。一年半的时间，给她添了很多味道，知性、魅惑，时常从眉眼处透出的分分忧郁更是让人着迷，总有人如飞蛾般无所畏惧的扑向她，妄想打开这人尘封已久的心，但都无一例外的败战而退。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有些东西越克制越张狂，当然她也没有克制，每夜每夜的念着，想着，不如此，她害怕自己会疯。
　　从前只要打个电话，安燃总会提前等在楼下，不催也不怒，一看到她就会扬起笑脸，眼睛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的程度，让余忆西很受用。
　　她的爱是潜移默化的，从前在一起时感受不如现在深刻，直到分离，才知道当初被她种在心里的种子有多疯狂，它们会一寸一寸的侵占。
　　余忆西现在喜欢深红色的口红，想至此，红唇弯了弯。索性，自己就快成功了，她决定回国，今天刚下的决定。
　　“咚咚咚——”
　　秦晚很急，但还是等余忆西说完请进才推开了门。
　　余忆西给自己买了会国的机票，刚刚余磬亲子打电话过来说的，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西西，你要回国？”
　　余忆西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只是抬了抬头。
　　办公室的灯没开，她坐在桌上，身影和后面的城市重叠在一起，宛若狂娟，让秦晚有些从心里升腾出的恐惧感。
　　现在的余忆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小姑娘了，她做的决定，能让公司近千人立刻人仰马翻。
　　余忆西说：“对，要回去。”
　　秦晚被她的态度搞得有点苦闷，言辞不免急了些：“你到底要去哪里？”要是回家，余磬哪里用得着晚上十点多给自己打电话。
　　“秦晚姐，我要回长清市。”
　　秦晚眼皮跳了跳，因为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项目方案，今天下午就要。余总不接受借口，她做的决定没有完不成这一说，公司所有人都知道。
　　“西西。。”
　　“秦晚姐”余忆西生以来第一次打断秦晚的话“你为什么不结婚？”
　　秦晚一愣，她这是要剑走偏锋？
　　“没找到合适的。”她不能让余忆西抓到话里的漏洞。
　　余忆西不急不缓“什么样的才是合适？”
　　秦晚说了一大堆，尽量没往心灵共鸣上靠。
　　余忆西听完莞尔，笑意浮于表面“那我看李总就很适合你。”
　　“胡说什么！”
　　余忆西离开桌子，往前走了两步，能让秦晚看清楚一些。她后知后觉的开了灯，余忆西美丽精致的面容此刻像是带着毒的罂粟，让人心惊。
　　她缓缓开口，“秦晚姐，你宁可选择自己一个人，都不愿意轻易托付，就很说明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有多难得了，既然这么难得，那遇到之后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就要放弃，这不是很可笑吗？”
　　这番话说的秦晚嘴张张合合，叹了口气。
　　“那你爸爸那边，你想好要怎么说了吗？”秦晚被送到余忆西身边的职责是让她忘记安燃，原本以为这么久，她从来不提那个人是放下了，谁知道这孩子会这么倔。
　　余忆西没说话，她等了这么久，久的她觉得自己的生命都在流逝，就是为了能和余磬抗衡。
　　现在她当然有了一定的实力，但余磬的实力又岂止会让她拿捏，她要玉碎，决定拿自己做赌。

　　林沚拿了国际肖邦钢琴作品比赛的奖，算是替林泽完成了一件心愿，那个臭小子成天想着要超越余忆西，每天都把这个比赛挂在嘴上。
　　今天正好也是林泽的生日，林佩璇办了个庆功宴，选了个口碑不错的酒店，把亲戚朋友都叫了过来。
　　安燃和林沚电话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意外，毕竟林佩璇自从林泽去世之后，就再没见过安燃。
　　宴会在晚上，她先准备去挑个小的钢琴挂件送林沚。
　　纯手工制作的店，大门都跟旁边的几家商店茶楼显得格格不入，安燃一看到就觉得这家店应该开在那种没有人的竹林里。
　　推开门一股木头的香味窜了进来，架子上大大小小有很多精美的小玩意儿，有的上了漆，大多数都还保留了原本木头的样子。
　　店主正在盘一个小竹笛，听见门口有响动微微偏头，看到有个清瘦欣长的姑娘站在门口，在店里暖黄的灯下给人很温暖的一种感觉，就是那双漂亮眼睛，太悲伤了些，悲伤得都有些空洞。
　　“你好”
　　声音也是，暖暖的，很低。
　　店主把手里的木笛放在了盒子里，妥帖关好后才站起来接待。
　　安燃笑了笑，问：“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手工的钢琴摆件？”
　　他拄过拐杖，把木地板走的吱吱的响，丢下句跟上就朝后面走了过去。
　　搞艺术的莫非都是这种怪性子！开个店仍旧我行我素，怪不得店里这么冷清。
　　安燃边走边看，虽然店主奇怪，但是手艺的确不错，这种精巧的小玩意儿买来送林沚很合适。
　　他停在了T字形店最中心的位置，缓缓转身。
　　“你腿也瘸了？”
　　这么直白？安燃还没被人这样直接问腿，感觉，居然很不错？
　　“对，以前受过伤，您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腿自从车祸以后就一直这样，去了医院也检查不出来问题，就是稍微有一点点瘸，不注意观察的话很难发现。
　　店主好像做了个挑眉的动作，也没接安燃的话，就继续自顾自的往里面走。
　　感觉快到尽头了，安燃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说道：“您的手艺真不错，能把一块木头做成这么漂亮的小东西。”
　　“不是手巧是心巧。”他驳道。
　　安燃挑了下眉，这个店主实在含蓄，她才不信手不巧能雕出这么漂亮的东西。
　　刚在想，那个店主忽然停下了步子，转身：“怎么，觉得我凡尔赛？”
　　。。。
　　怎么有种当场石化的感觉，安燃保证，在刚刚以前，任何一个人给她说：有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说他不凡尔赛，她都会觉得离谱。
　　店主抡起拐杖，好像是打到了上面的某块木头，接下来安燃就看到这个中年秃顶男人空手接住了那个被拐杖打的从上面掉下的的木头。
　　他还用何斯洛那个贱兮兮的语气说了句：“瘸的时间长了，这些技能就自动点满了。”说罢，看了看安燃的腿。
　　被这么盯着，安燃觉得腿都有些发烫，往后缩了缩问：“你拿的是我想要的钢琴吗？”
　　他没说话，做了个向前递的动作。
　　安燃生怕他扔过来，赶紧迈开瘸腿去接，拿到手上沉甸甸的，触感很不错，她不禁把玩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来过对吧？”他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指着安燃大叫。
　　“对，之前是和一个女生。”要不然凭安燃自己，这个在城市角落的店肯定不会知道。
　　那店主似乎来了兴趣，两双实在谈不上大的眼睛熠熠的泛着精光：“嗯，你女朋友呗，她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他笑的很搞怪，但安燃没法跟他一起笑，他又吱吱地往前走了两步：“要是那姑娘来，我肯定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个懂行的人。”
　　安燃不知道还要不要回答他上面那个“她怎么没和你来”的问题。
　　店主也没有太在意，又开始说余忆西的“懂行”，反正上次来安燃就不懂，这次当然还是两眼一抹黑，傻愣愣跟着。
　　气得店主狠狠跺了下拐杖，大有抡过来之势，吓得安燃回神紧忙退了一大步。
　　“你这个懒驴，上次来就不会，回去还不知道百度，活该你丢女朋友。”
　　安燃被他这句搞得突然来了气，她才没有，她不懒，她每天上网找余忆西的下落，她丢女朋友是因为她也是女生。
　　“关你屁事！”这话说的没一点礼貌，如果可能，店主立刻就可以用拐杖把安燃打出去，不卖她钢琴。
　　空气里只是由于安燃的愤怒气压低了几秒，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样又
　　归了平静。
　　看着他瘸着的腿，每走一下，身体就会向右边猛的一偏，安燃有些为自己刚刚的无礼羞愧。
　　“她之前留了件东西在我这里，来拿吧！”
　　是余忆西吗？安燃很久没有波澜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松动，随着那东西的打开，更有心动过速的趋势。
　　是两个小人儿，一起坐在钢琴前。
　　“那天明明没有拍照片”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是怎么把这个场景重现出来的呀。”
　　店主从一沓纸里面翻出一张来给安燃：“这个。”
　　是余忆西的手稿，画的很仔细，正反面，脸部的特写都有，画了满满一张纸。
　　安燃怕眼泪落在上面，只能把纸立起来拿远了看。
　　店主不催她，又把那只竹笛取出来坐在椅子上慢慢盘，店里安静的像是在某处无人问津的竹林。
　　“年轻人，不要放弃啊。”
　　安燃结了账，提了两个木雕坐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