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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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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留不住!”沈湛一把扫开桌上笔墨纸砚瓶瓶罐罐,书房里五六个隐没在黑斗篷下的人跪了一地,皆是不敢言语。
“找,继续去找。他不是在这住过几日吗?他当年不是还留了血和青丝在这吗?凭这些还找不到一个大活人?”沈湛冷笑。
“是。”五六个人快速退下,生怕谁晚走一步就成了这祖宗的出气筒。
月失昼候在外边,见人都出来了,才端着盘子进去。
他十分体贴的关上门,一边给他盛汤一边劝道:“当时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他又是用传送阵逃跑的,哪里有人追得上?放宽心,今日之事此刻定然传的到处都是,你们是釜城最大的赌石场,有的是人讨好,一有他的消息,定然就会有人送上。再者,不是还有望江楼那边协助吗?”
“人都跑了两个时辰了。”沈湛冷冷道。
“他不可能藏头露尾一辈子。”月失昼继续道。
“躲在深山老林,修炼个几百年,还有谁记得那档子事,记得他长什么模样?”沈湛越想越气,“现在若是找不到他,以后就更找不到了。”
“若是找到了呢?”月失昼试了试汤的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沈湛手边,“吃些,别气坏了。”
“那自然是剥皮抽筋。”沈湛喝了几口汤,就不说话了,惬意的眯了眯眼睛,专心致志的吃起来。
今日死的那人,乃是这修远原石赌场的主人,名唤端木跃群,同时还是望江楼的三楼主,在修真界也是个不小的人物了。至于他和秦元铎到底有什么恩怨,月失昼就不是很清楚了。
而沈湛,他是这原石赌场的掌权人之一,地位仅次于端木跃群。虽然修士巡察司在凡间太平的时候,其实和修真界八竿子打不着。但是沈湛毕竟位高权重,有时三宗堂里的什么人想在凡间做些什么,还是需要走走他的门路的,因此他倒是也发展了一些人脉,可以让这原石赌场在釜城立足更快。
眼下端木跃群一死,赌场可以说是群龙无首,沈湛如果接手,是利是弊不好说,但他自己应该是不会痛快的。
这赌场在端木跃群手上,年年盈利,他得的好处不少,不一定做的比他更好。况且他也不愿意一门心思扑在这赌场经营上,他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去做,不想多耗费经历。
所以在端木跃群身亡后不久,沈湛就问他几个手下,端木有没有什么继承人。这一问,还真问出来一两个,一位是端木和离了的夫人的儿子,当初那位夫人执意把儿子带走,让端木伤心了好一会儿。一位是端木的远方侄子,名唤端木空影,似乎是端木指定的继承人,但只是口头,似乎还只是随口一说。
沈湛思量了好一会儿,又让人去查了这二人,觉着还是端木空影靠谱些,于是派人把他接回来,并且打算差不多教着他稳定局势后就走人了,至于找到秦元铎,给叔叔报仇这些事儿,还是端木空影自己头疼着去吧。
他待几日尽了心意就好,一个端木跃群死了,就再培养一个,至于其他,沈湛不在乎。
商机如战机,一刻都耽误不得,端木跃群在釜城乃至望江楼都那么吃的开,他手下的人动作自然快。
没几个时辰,恍恍惚惚的端木空影就被接了过来,见了沈湛,开口第一句就是眼睛通红的问:“叔叔当真……”
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亲爹。
沈湛心里暗暗嫌弃这货夸张,一边又想起,的确有说法这是端木跃群的私生子,至于到底什么关系,也不重要。
“对。”于是沈湛没什么表情的点头,月失昼以不便插手他们内务为理由,又一次遁了。沈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回避的样子,心里就不痛快得很。
“谁,谁干的?”
“秦元铎,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沈湛淡淡道。
“秦,秦……”端木空影如遭雷击,结结巴巴吐出一句,“怎么可能……”
听着语气,居然还是旧识?
沈湛眯了眯眼,没有多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端木跃群已经死了,他需要的只是把端木空影扶起来,继续给赌场盈利而已。
至于这些恩恩怨怨的爱恨情仇,他们自个儿在里头烦忧头疼就够了。
“如何?”月失昼在院子里赏花,花团锦簇,他坐在胡凳上,指尖停留蝴蝶,蓝衣上银光流淌,那画面美的如梦似幻。
沈湛看得都晃了眼,快步走到他身边,挨着亲了一口:“招蜂引蝶!”
“噗——”月失昼失笑,捏捏他的脸,“那端木空影怎么样?”
“勉强算个可造之材。”沈湛摆摆手。
“那就好。”月失昼大约是不想听他多说的,闻言没再问了。
“我大约要在釜城,停留几个月。”沈湛靠着他,抱着他的肩。
月失昼耳朵贴在他胸腔下一些,听着那一下下的心跳,抬手搂住他的腰笑道:“釜城除了原石赌场,还有什么好玩的?”
“你要留下来陪我?”沈湛挑眉。
“难道你舍得和我分开?”月失昼哀怨的看着他。
“当然舍不得!”沈湛俯身,和他交换一个缠绵的亲吻,不知不觉坐在了月失昼大腿上,靠在他耳边笑道,“那说好了,你不许走。釜城好玩的可多着,我虽然繁忙,但带你出去玩的时间还是有的。”
“顺便再亲自摸清一下釜城的原石市场。”月失昼捏了捏他鼻子,“你逛街还要带着那个端木空影,对吧?”
沈湛反手捏回去:“那也不是没时间和你独处啊。”
这说的倒也是,该知足了。
“蠢货,原石和普通石头都分不清,你什么眼力!”
“你怕不是个瞎的,这是灵石!”
“这么大一个漏洞圈套,我之前似乎是教过你的,你居然还错?!”
沈湛这些时日,一对上端木空影就是一肚子的火气,抬手就要摔东西,久而久之,书房里的书案都空了,再没人敢把东西摆上去。
月失昼常常劝慰,后来也劝不动了。那端木空影也不知是真的不会,还是存心在惹沈湛生气,教他辨认原石,他愣是一个都认不出来,甚至分不出原石和一块普普通通破石头的区别。那不是感受一下里头有没有灵气就好了?
虽然沈湛嘴上骂的厉害,却仍是会带着端木空影去街头巷陌,各大原石赌场,只是和他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想想也知道,多和这小子待一会儿,只怕沈湛就要急火攻心被气死。
“看这石头,一侧花斑,一层波纹。”沈湛蹲在摊边,手里拿着一块两个手掌大的浅棕色石头,向月失昼和端木空影展示。
“哦,老师说过,这石头长在琉惑花边上,极有可能还常被刺鸟踩踏,里头一般可能有……有……”端木空影抓耳挠腮,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沈湛眯了眯眼,又要发火。
月失昼接过那石头仔细摸了摸,立马就知道那里头是什么东西了。
上品土灵根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和原石之间有些感应,虽然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千共那些经验的功劳。但是千共只有一个月灵根,大约是不知道土灵根还有此等妙用的。
“有……”端木空影求助的看向月失昼。
月失昼于是快速传音,解救一下这可怜的孩子。
“对了,有天晶石!”端木空影仿佛福至心灵似的,一拍脑袋叫道。
“天晶石长什么样?”沈湛继续问,一边似笑非笑的看了月失昼一眼。
月失昼回以他一笑,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了。
端木空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一边给月失昼传音:『师公,我是不是又要完了?』
『别怕,你老师是不会杀了你的。』月失昼十分不走心的安慰一句。
?
沈湛靠在窗边,懒洋洋的看着外头几簇繁花似锦,彩蝶纷飞。
心想修真界还是比凡间要热闹许多,也好看许多。
凡间这个时候,御花园里的种类便没有如此丰富。
他记得母后最喜牡丹,每每冬日严寒,却只能对画赏玩。
“还气呢?”月失昼凑近了问。
“没,那小子值得我一直放在心上?”沈湛冷哼一声,月失昼就知道,他肯定还在气,这人有时候气性可大着呢。
“也是。”月失昼抱住他的腰低低的笑。
“别闹,痒死了。”沈湛推开他些嘟囔。
“哦,你把端木空影找来,想必他比起那位端木少爷,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既然他算是好的了,你也就别太过苛责,总会好起来的。”
“呵呵,他比起那小子,唯一好的地方也就是没有个碍事的娘。”沈湛冷笑。
“此话怎讲?莫非端木夫人还会坏什么事不成?”月失昼这下可是被惊到了。
“那位端木夫人当年和端木跃群和离,就是因为二人性子不和。两人都是大户人家,家财万贯,也算门当户对。但端木行事谨慎冷静,那夫人却是个雷厉风行的。二人成婚后,对于生意上那些事,每每不和,端木不喜夫人指手画脚,都会吵起来。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家宅不宁,最后夫人一气之下就同他和离了,还带走了二人唯一的儿子。”沈湛提到这桩陈年旧事,也是有些头疼。
“所以,端木楼主没有另娶?”那应该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啊。
“他在娶夫人之前,已有两房小妾,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夫人来后想把那小妾打发走,但是,那两小妾不愿走,闹得很大很难看,夫人面上挂不住,加上端木一直袖手旁观,就把她们留了下来。后来二人和离,和那两个小妾以及三个儿女,也是有些关系的。”
“这样,不过我怎么没见到他们?虽说是庶子庶女,但也比远房侄子亲厚,这原石场应该有他们的一份?”
“和夫人和离后不久,听说端木就狠了心,把两个小妾都给休了,那两个女儿远嫁,他给添置了一份嫁妆,至于那个儿子,他本打算让他去远些的地方做生意。结果他突发恶疾,于是暂时被留在家中修养,耽搁了许久,等出发的时候,他已经和夫人和离两年了。哪知道,他那儿子当真命薄,水土不服,死在了远行的路上。”
“当真可惜。”
“至此,端木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他去找夫人,想请她回来,但夫人却是铁了心的要和他一刀两断。自那以后,端木就一蹶不振,一门心思扑在了经营生意上。”
“所以,夫人改嫁了吗?”月失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湛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没有。夫人说天下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可以过得很好。”
月失昼嘴角抽了抽:“那端木楼主还是有希望的嘛,夫人身边没有其他男子,他可以借着去看儿子的机会,和夫人说些话,也算是夫人身边特别的存在了。”
“夫人原本的夫君,是青梅竹马,从小定亲的远方表兄。结果那表兄成婚后,却还偷摸和她庶妹苟且,甚至想谋害于她。就是在当时,夫人被端木所救,两人喜结连理。原本那表兄碍着端木在,还心存畏惧有所收敛,现在端木去了,只怕他又要蠢蠢欲动起来。”沈湛无奈的叹了口气,头疼的揉揉眉心,“现在你懂了吧?若是端木公子来管这原石场,届时就会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过来,同时夫人和端木理念不合,怕是要大肆改制,这地方哪里经得起他们折腾?被他们那么一折腾,何时才能太平?”
但是端木空影就不一样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他一个不认识,没什么情分在,到时候把人扫地出门,乱棍打死这些恶事做起来倒也方便得很。
“所以,你们想好要如何应付夫人和少爷了吗?”端木空影的头七就在明日,届时夫人于情于理都要过来一趟,怕就怕来的不只是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
“就说这是端木吩咐的,夫人实在伤了他的心。”沈湛耸肩。
“若是夫人对端木楼主还有情意在,听了这话岂不伤心难过自责愧疚?”月失昼皱眉,觉得这么说实在不妥。
“那又如何?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既然在意,为什么这么多年避而不见,不珍惜眼前人,直到失去了才后悔?既然不在意,不后悔,那随便我怎么说也没事,只要利益给够了就行。好歹端木公子也是端木亲子,他应得的我自然不会昧了他的。”沈湛淡淡道。
“说的是。”月失昼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吻了吻他侧脸,一点点凑近他唇畔一边笑道,“要珍惜眼前人。”
“你怎么越来越黏糊了……唔……”
今天是个好日子,月失昼总算找到机会,把霜菡剑给送了出去。
“你忍心拒绝我送你的东西吗?”月失昼一边把霜菡剑拴在沈湛腰上,一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他一伸手要解,月失昼就露出又是难过又是伤心的表情,别提多哀怨,多难过了。
于是沈湛下不去手了,窝在月失昼怀里问:“就这么送我了?”
“你这段时日不是心烦意乱还头疼吗?我翻阅好些古籍,才找到这么一段平心静气于身体修炼心性都有益的铭文。灵光一闪刻在了这剑上,之后就再也刻不出来了。”月失昼抱着他敲敲那剑,一边亲亲他的耳朵,“你就收下吧?”
沈湛从袖中掏出紫藤剑:“那紫藤送你了。”
“不行。”月失昼慌了一下。
“为什么?你给我霜菡我都收了。”沈湛眯了眯眼,月失昼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霜菡剑虽然不是月失昼的本命法器,但是也算心神相连,如今拴在沈湛的身上,竟是能让他感知到沈湛的心绪。
“那个,自然是因为不一样了。紫藤剑可是你的本命剑,我怎么可以收?”月失昼解释。
结果沈湛更生气了,月失昼感觉到自己心里腾的起了一团火在焦灼的烧,这怒气当然不是来源于他自己,他这一世脾气很好,极少有这么大动肝火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的沈湛,脾气比上辈子的他还要差,就这么一句话,他就气成这样。月失昼记得自己上辈子气成这样,还是回望国,在荒院里见到沈湛的时候,当时是真的想把沈湛给杀了,还屡屡出言不逊,又是咒皇帝死,又是说要玩凤印。
“你不要我的本命剑?”沈湛冷冰冰的看过来,仿佛月失昼不要的不是剑,而是他这么个人似的。
“这剑可是你的身家性命,怎么随意托付出去?”月失昼板起一张脸,严肃的看着沈湛,突然猛的一用力,把人给压到了墙上,他一瞬不瞬的看着身下这只愤怒的小狮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脸隐没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却发亮,微微张开的口中可以看到那颗锋利的犬齿。
他笑道:“还是说,愿久要和我结同心印?”
道侣皆会结下血契,订立一生一世的契约。其中同心印是最决绝的一种,一旦定下,想要解开就得付出至少半条命的代价,契约双方共享修为、寿元,一方身死,另一方也活不过三天。甚至来生二人相见,都会因为某些原因,再次触发同心契出现。
“那就现在结吧。”沈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表情居然十分认真。
月失昼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
“话不可以乱说。”
“我没乱说。”沈湛勾住他的腰,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在月失昼还没缓过来的时候,束缚住他的双手,俯下身吻他的唇。
月失昼被吻的愣了神,沈湛的唇,居然很冷。
他的手都带着些凉意。
“月失昼,你喜欢我吗?”他一边亲,一边贴着他唇畔轻声问。
月失昼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亮的晶莹,似乎蒙着一层水光。
难道是要哭了?
月失昼心中一惊,抬手轻轻蹭到他眼边,果然接触到一点凉意,于是拍拍他的背安抚:“怎么哭了?”
“你喜欢我吗?”沈湛抓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一边继续问。
“不。”月失昼一眨不眨的看着身上这人,他此刻仿佛易碎的琉璃,却还倔强的撑着一副钢铁铠甲,“我爱你。”
一滴眼泪直愣愣的滴到月失昼脸上,滑入唇中,还带着些凉意。
“愿久,我爱你。”月失昼吻住那微凉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