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儿女》艾寒松

19、第一部第一章第十八节

　　十八、
　　刚才那几个伙计说得不错，这高公子正是受了父亲高明衡的差遣，去洛阳给大明藩王之首福王朱常洵送寿礼的。
　　此番他途径杞县，干脆就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县衙。杞县县太爷姓宋，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哪敢得罪自己顶头上司的儿子，只得听之任之。
　　福王今年四十七岁大寿，崇祯皇帝亲赐了玉如意、蟠龙罄和御笔亲提的贺寿对联，河南一省的大小官员，更是纷纷备下了祝寿的厚礼，准备巴结一下这个最受宠的亲王。要知道，当今圣上对这位皇叔隆恩浩荡，光一次封地就给了两万多顷，归在他名下的佃农足有二十几万人，而且手里还把持着河南七八个州县的盐铁专卖及税收大权，河南各地哪个当官的想多捞油水，就得先求他。
　　高明衡是天启六年的进士，本也是个十年寒窗的读书人，不过仁义礼智信学得不怎么样，官场上蝇营狗苟的钻营勾当却是一门精通，仗着家里是真定府冀州枣强一带的首富，多拿财货、上下打点，运动了个正六品的通判。
　　随后他又花重金搭上了“十二监”之一御用监一个姓何的总管，后来借助他又交结了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曹化淳，光曹化淳一次生日，他便送上了纹银两万两、珊瑚树六支、牛眼大的宝珠十枚、上等珍珠百余颗，最后还拜这阉人当了干爹——当然了，曹化淳的干儿子不止他一个，光河南一地就有六七个之多，托着曹化淳的庇佑，很快，他连升两级，被外放到河南开封府当了正四品的知府。
　　这高明衡上任一年多来，可谓是“刮尽地皮”——擅自篡改“一条鞭法”、额外加赋，逼使农民从事各种徭役：条鞭之外更立小条鞭、火耗之外复加秤头，原额每亩税银五分，他借剿匪为名竟加至一钱以上；又私造白册，巧立名目向百姓摊派，从中渔利；还广交城中富户，为其充当保护伞，瓜分红利；有钱的豪绅犯了案，送上大把银子，很快就能平安脱罪；无钱的穷人被冤枉，每每是屈打成招，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作黑的，以至于州府内冤假错案层出不穷。
　　走马上任这段时间，高明衡发现开封所辖几个州县每年夏秋交季常闹水患，所以他又动起了征税修缮河道的歪脑筋——每家每户每月多征一二百钱的税，一年下来，光是纯利就有十几万两雪花白银，这还不包括征召民夫的人头税等杂项。不过，要想办成此事，一定要福王点头才行，所以这次，他才借福王做寿这个机会，打算把新近弄到的几件珍宝送过去，在明年雨季来临前促成这件事。
　　负责给他爹跑腿儿的这位高公子，单名一个欢字，字元洹，其父的坏毛病他是一样不少、有过之无不及，可学问却还不及老子的一半，文不成、武不就，平生就一个最大的爱好：色！是开封大大小小青楼娼馆的常客，若是看上了哪家安善良民的大闺女、小媳妇，也势必想尽花招弄到手，遭他祸害的百姓多不胜数。
　　这次，高明衡派儿子给福王拜寿，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其中还包括搜罗来的一颗西域出产的夜明珠，鸽子蛋大小，价值连城——这是当地一个巨贾刀伤三命，高明衡帮他摆平此事后，巨贾献上的家藏至宝。这次，为了交结福王这个靠山，高明衡下了大血本，把这自己平素都舍不得示人的宝贝献了出来。同时，还让自己的儿子亲自送去，一是显得正式，二是想为高欢从福王那边谋个肥差。

　　注释
　　十二监：明代所设管理皇室内务的十二个衙门（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各有掌印太监一员，以司礼监最为重要，监内的提督太监主管宫内一切宦官礼仪刑名，而秉笔太监在宦官极端专权时竟代替皇帝批公文。
　　一条鞭法：明代中叶后赋役方面的一项重要改革，本有益于民，但实际上直到明代晚期，也并未得到良好执行，甚至让个别官吏钻了律条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