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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部第一章第十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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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这李信听得真切,猜得也是一点都没错,此一番混乱,正是李侔挑起的。不过事情,还得从头说——就在李信、李侔两兄弟一个刚出城、一个刚回家的当口,从杞县县衙门里也出来了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街。
为首的是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青年人,上身穿一件对花大氅、上绣团花朵朵,怀却敞开着,露着里面的小衫儿,下面穿一条细绢的裤子,头上一顶“眼沙小帽”也是歪戴着,脖子后倒插着一把乌金摺扇,一看便知是豪门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此人相貌一般,溜肩膀、水蛇腰,尽管穿着富贵但面相却略显猥琐。
旁边跟着一个县吏模样的胖子,头戴平顶白巾帽,身穿一件绛红色云缎圆领长袍,袍上绣着海纹;身高不足五尺,面色粗黑,腆着个酒桶般的大肚子,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此人对那公子打扮的人唯唯诺诺,垂手侧立,甚是恭敬。
在这二人身后,还跟着两条大汉,一个面如玄铁、一个红脸长髯,虽然一样健壮魁梧的身材,但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其中那个黑脸的,一眼望去便令人生畏——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黢黑的面皮上一道紫红色刀疤,直从下耷拉着的眉角斜至外翻的唇边,髭须丛生,一对扫帚眉,一双三角眼;外罩一件青衣,坦胸露怀,胸前护心毛足有寸来长,一身上下满是刺青;再看头上,高挽牛心发缵,胡乱扎着块包巾;在腰上,还别着把一尺多长的犀角鞘牛耳尖刀,一看就是个专耍青皮光棍儿的市井恶霸。
而那个红脸的岁数大些,有四十开外,一身武师打扮,猿臂鸢肩,器宇轩昂,一把长髯飘洒胸前。身穿对襟圆领窄袖箭衣,腰横丝绦,足蹬虎头靴,倒像哪个武馆里的师傅或是镖局的镖头;他身背后还跟定一人,二十五六岁年纪,穿一件夹缎子银底绣如意云纹的箭衣,外披英雄氅,头戴貂尾风帽,前臂裹着一层皮护手,上面立着一只鹞鹰,这鹰有个俗名叫“海青”,甚是名贵。
这五人走在中间,左右跟着七八个豪奴,皆是穿短衣,裹头巾,个个趾高气扬,腆胸迭肚,有的拿着马鞭,有的提着棍棒,还有一人似是给最前面那位公子提笼架鸟的,手上攥着个金丝雀笼,里面养一只长尾画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这十几号人横行无忌,把个宽大的街道尽皆占上了。此时,对面走来一个买瓷碟碗的小贩,岁数不大,粗胳膊粗腿,挑着扁担,两头箩筐里装满了各式瓷器,把个担子压得弯弯的,想来是给本地哪家杂货铺子送货来的。
那富家公子身边一个豪奴高声大喝:“闪一边去!让道,让道!”
这挑瓷器的小伙子不愿多事,便尽量往一边闪躲,可挑子大、占地方,还是稍稍有点挡了这一行人的路,那黑面大汉上前过去就推搡了一把,小伙子一个趔趄,好几套碟碗“劈里啪啦”地落了地、摔个粉碎。
“你这人……怎么……”那毛头小伙子年轻气盛,没看出眼前这些人多非善类,把扁担往路上一横,挡住了去路。
“嚷嚷什么,赔你便是!”那县吏模样的胖子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扔在地上,“还不拣了快走!堵着道儿,耽误了人家这位大公子行路。”
“有钱又怎么样!你当我是要饭的……”小伙子原想认个倒霉,但一听这话又有些气不过,肩上担子闪开得略微有些迟了。
那黑脸大汉一看恼了,“好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实在讨打……”,上去劈面便是一拳,小伙子挑着担躲得迟些,正打在肩膀上,担子“啪碴”就掉了,碟碗碎了一大片;大汉紧跟着过去又是一记窝心脚,把他踹翻在地。小伙子一下被打懵了,过了片刻才想起要还手,可还没等他站起身来,那几个豪奴已一窝蜂似地扑了上去,劈头盖脸、按住就打,那小伙子顿时被打得头破血流,扁担也折了,箩筐也散架了,遍地都是碎碟子、碎碗的瓷片。
注释
眼沙小帽:属瓜皮帽的一种,帽前缀以网状的编织物,以挡风沙,与文中所提的平顶白巾帽、貂尾风帽等,均是明代常见的帽子类型。
海青:鹞鹰的一种,自古多为人豢养,非常名贵。这种鹰身体不大,长得很矫健,钩爪锋利,眼睛敏锐,善于捕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