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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部第一章第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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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目之所及,就在杞县城门前不远,站定一位英俊儒雅的年轻公子——身长六尺,鼻梁高挺,面如傅粉,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头戴海蓝色包巾,一袭雪白织锦长衫,外罩淡青色文生公子氅,潇洒之中透着一股英气,且又不失稳重。
“夫人、你看,正是麒珩那孩子!”汤大人语气中略带兴奋。
此时,李信在那边也看到了官道上这一行人,一见是汤玉麟的车马,他连忙正了正衣冠,吩咐手下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己则快步迎了上来。
见汤玉麟下了马车,李信连忙倒身参拜,“世伯,侄儿这厢有礼了。”
“世侄,起来吧,快来见过你伯母。”汤玉麟伸手把夫人搀下车引荐。
“侄儿拜见伯母!”李信冲着赵氏夫人再拜。
正所谓上人见喜,夫人拉住李信的手说道:“毋须多礼,孩子,你母亲一向可好?家里上下都平安吧?”
“托您的福,家里一切都好,家慈身体尚且安泰,就是整日为我们兄弟二人操心,辛苦了她老人家”,李信搀着老夫人重又上了马车,“母亲平时也非常惦念您和世伯,经常提起,今日特意命我在此等候二老。”
老夫人问得亲切,李信答得妥帖,汤家二老不由得对他加了几分喜爱。
“好孩子,真会说话。许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记得令尊在京时,你才这么高……”,夫人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四五岁小儿的身高。
“是呀!伯母。岁月荏苒,一晃十几年了。我兄弟麟瑄那时候才刚刚落生,记得凤瑛妹妹当时也还在您怀抱当中,这些年她可好吗?”李信问道。
夫人一听不禁喜上眉梢,“贤侄好记性!难为你还惦记着,她现在开封舅舅家,只因你世伯有公务缠身,所以没能带着她一起来。”
本来李信此言只是客套话,没想到赵氏却会错了意,她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看到了嘛!人家孩子心里可是有你闺女的呀!汤玉麟也点了点头。
李信一看天色不早,便拱手请示,“自从家严调职外省后,我久未亲身拜见二老,实在是小侄的罪过!这次您二老来,一定要在家多盘恒几日,以表小侄寸心。看日头已近正午,现在二老不如随我先进城,回到家去好好再聊。”
“好……好……”,汤氏夫妻欣然同意。
李信亲自为他们牵马坠镫,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进了城。
进得城来,两夫妻左看看、右看看,汤玉麟对李信说道:“世侄,我这多年没到杞县,此地还是如此热闹啊!”
“是啊!年成尚好,地面上也还算太平,可就是流民越来越多了,大抵是山陕一带‘民变’闹的”,李信答道,“世伯这次来开封,可是与此事有关?”
“嗯,世侄猜得很对,可见你于时政还是了解得甚为透彻啊!现在各州各府草寇、流贼四起、民乱多如牛毛,前有王嘉胤、杨六、不沾泥等人,后有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之辈,现在陕西那边又出了个‘闯贼’李自成。如今,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杨大人刚刚定下了剿匪计划,令我等前往各地督军巡视”,汤玉麟朝前面引马的军卒努了努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看,如今天下不太平,从开封到杞县这百十里路,还常有些剪径的毛贼,我也不得不防。”
“世伯,依小侄愚见,这民变也不全是世风日下之故。现在,咱们大明外有后金满鞑子之患、边防松弛,内有税收无度、苛刻于民之举,百姓苦不堪言;朝堂上下——文官爱财、武将惜死、宦官当道、外戚干政;地方上,有钱有势的土豪劣绅们巧取豪夺大片土地,普通农家庄户纷纷破产、流离失所,卖儿卖女者甚众;再加上各地总兵治军不严,兵匪不分,残害百姓,又恰逢久旱不雨,自然就造成了大量的饥民和流民,往有粮有食的地方蜂拥,这一切一切实属天灾人祸之故也!”说到这里,李信那白皙的面色已开始有些泛红,音调也高了许多。
汤玉麟虽然深感这番话甚为在理,不过总觉得其内容有些逆耳、论调不入主流,遂不自觉地拿出了长辈训示晚辈的派头,“贤侄所言甚是!不过当今陛下睿智英明,且勤于政务、兢兢业业,想必假以时日,定可外攘蛮夷、内除奸党。你兄弟二人也要潜心向学,早日登科入仕,辅佐君王,光耀门庭,才不负令堂辛苦养育你们的一番苦心,令尊大人、我的义兄——在九泉之下亦可含笑无愧矣!”
李信闻听此话,心中暗想:这汤大人果如母亲所言,是个大大的忠臣;不过,也实在迂腐得很——当今万岁爷虽人人皆称其勤政爱民,可政令却往往是朝令夕改、难以真正贯彻开来;且刚愎自用,任人无端,轻易枉杀蓟辽督师袁崇焕便是一例。念及至此,他本想就这些再说几句,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平头晚辈,怎可和身居高位的长辈论一时之长短,再说,腹诽圣上已属不该,何况是公开出言谤君呢!于是,便诺诺称是,“世伯教训得句句在理!”
“你们呀!不要净说些个军国大事,听得我这心里直害怕”,赵夫人在一旁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点激烈,赶忙拣些不疼不痒的岔开了话题,“贤侄,你兄弟麟瑄想来今年有十七岁了吧,听令堂来信说你二人还都没娶亲?”
“亏伯母记挂,麟瑄今年虚岁已十七有余了。我兄弟二人年纪尚轻,应以学业为重,这终身大事嘛,全凭母亲大人做主。”听得李信这番话,汤玉麟夫妻连连点头。几个人正说着,李信忽而一抬头,恰好看见李侔手下一个小厮,正往这边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