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集》贵安小姐

3、标签

　　“澪，你在哪里？”
　　“啊啊，接孩子呢！你到家后先洗澡吧！不用你帮忙做饭了。”
　　“那我先挂了……”
　　“还有，不许偷看我的日记！”
　　“嗯，那拜了，亲一个。”
　　“拜。”

　　放下电话，夕睡倒在地毯上。唉，真累。

　　“阿夕，你醒醒……”
　　一阵模糊，夕就听到了巧的叫唤声。正想继续睡，澪的声音却传来了。
　　“巧，别吵醒她，让她睡吧！她累了。”

　　澪回来了，要起来。本来很不愿意起来的夕在心里不断地念着这句，极力地希望自己能醒来。于是便一手拉着最近的物体。
　　“巧儿……”
　　软软的触感，看起来是抓对了。

　　“阿夕，你醒了？”巧正准备离开，却被夕抓住了手。
　　都这种情况了，想不醒也难。夕勉强地睁开了眼睛。

　　“巧儿有没有想念我啊！”
　　既然醒了就要好好和女儿培养关系，夕撑着疲惫的身躯笑着说。
　　“有！”
　　看着巧奶声奶气的样子，夕被逗笑了。
　　“醒了就去洗澡吧！这么累，吃完饭就睡么？”
　　夕感激地接过澪递来的热毛巾，摸了摸巧的头，亲了她一下。
　　“巧儿好乖，阿夕好喜欢你！”
　　巧也亲了夕一下。
　　“巧儿为什么要亲阿夕呢？”
　　“因为阿夕亲了我，所以我也要亲阿夕，这就叫做，叫做，礼，礼往尚来。”
　　看着巧认真的样子，夕刮了一下巧的鼻子。
　　“不是礼往尚来，是礼尚往来！别记错了！”

　　“喂，热水放好啦！别让水凉了。”澪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夕走过去也亲了她一下。
　　“澪，你看起来真漂亮。”
　　“去去，看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澪一听到这话就脸红了，连忙把夕推开。
　　结婚都五年了，夕还是老样子，死皮赖脸的。

　　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夕也从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回复过来了。

　　“阿夕，同性恋是什么意思啊？”
　　正吃饭，冷不丁的巧就问了一个问题。
　　夕和澪对望了一下，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巧，好像她脸上写了字似的。
　　“巧儿，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今天在幼稚园，小龙说你们是同性恋，是变态。所以我很生气地和他打了一架。”巧摇头晃脑。
　　“那么你有受伤么？赶紧让我看看！”澪立刻紧张了起来，夕也差点把饭都喷了出去。
　　“没有，但什么是同性恋啊？为什么阿夕和阿澪会是同性恋呢？”巧摇了摇头继续说。
　　澪变得沉默了，但夕却把头向巧探去了。
　　“巧儿，你发现咱们家有男人么？”
　　“没有。”巧天真地叉着菜。
　　“那么其他人的家呢？”
　　“嗯，好像有。不过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呢？”巧向夕那边望了过去。
　　“的确没什么关系，不过一般人的家庭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而我们的则两个都是女的。”夕想了一下，手却重重地被澪掐了一下。
　　“那么有没有两个都是男的组成家庭的？”巧看起来很感兴趣。
　　“当然有。”澪显得面有愠色了，不过专注与讨论的两人却没有看到。
　　“那么两个女的组成家庭的话就叫同性恋？”
　　“差不多吧！不过两个男的如果组成的家庭也可以他们叫同性恋。”
　　“那么一男一女组成的呢？”
　　“就叫异性恋咯。”
　　“那么为什么同性恋是变态呢？”
　　“大概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是一男一女组成家庭，所以他们认为，不那样干的人都很奇怪。”
　　“那么阿夕和阿澪很奇怪么？”
　　“你说呢？”

　　巧若有所思地望着夕和澪，晚餐就这样结束了。
　　“干什么和孩子说这些话呢？”

　　澪在哄巧睡着了以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和夕理论。
　　“有什么问题么？这事巧儿始终会知道的，让她早点知道不好么。反正她也知道她是我们两个的养女啊！”夕没有理会澪的抗议，只是把她抱住。
　　“但是，这事说得也早了些吧……”澪有些不大放心。
　　“澪，你后悔和我结婚么？”夕一脸认真地望着镜子里澪的脸。
　　“我不后悔，但你……”澪顿了一下，这是她和夕的禁忌。后悔和同性结婚这种事和自梳女说要结婚一样，都是令人鄙视的。
　　“不后悔就好，最怕就是你后悔了。我喜欢你，澪。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甚至是你抛弃了我，我都喜欢你。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爱上你。”夕把脸窝在了澪的肩上。
　　“我也喜欢你，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多少年了，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想来当初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结的婚，说后悔么？太迟了，都已经面对长辈们的责难，同辈们的白眼，小辈们的不理解五年了。为了结婚，特地搞到了外国国籍，然后又领养了巧。这些苦难的经历，难道都是一句话就可以抹掉的么？
　　澪转过身来，反抱住夕。相对一夜无语。
　　这五年的辛酸苦辣，不是一般夫妻可以扛得住的。不过澪也暗松了一口气，好在她们都还年轻，也愿意奋斗。不然你能相信一般人只是为了一张结婚证而跑到国外去么？虽说只是一张纸，但好歹是维系了她们之间关系的纸。要知道，多少人只是因为少了这张纸，而被迫分居。虚凤假凰地生活，甚至成为第三者也在所不惜，有的人还迫于家庭因素而劳燕分飞。
　　自己和夕，已经十分幸运了。还不知足地后悔么？

　　“夕，起来了。早饭做好了，你今天要去上班么？”
　　“嗯……，要上班的。”扶着头，夕用手撑着床，努力地让自己醒过来。
　　“那快点穿好衣服，诺，都放着了。别睡回笼觉啊！”夕迷糊着把衣服穿反了。澪叹了一口气，看她这样子纽扣肯定会扣错的，于是只好帮她穿上衬衫。
　　“早安吻！”澪正帮她扣着纽扣，哪里知道，这不清醒的混蛋竟然一点都没有忘记早安吻。
　　澪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心里头暗骂道：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再见了！在幼稚园里要乖，不可以打架的。”夕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把巧安全地送到幼稚园。
　　“我知道了，晚上早点来接我！”巧跳下了车，向夕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幼稚园。

　　一天，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老师，我来接巧儿了。”
　　“哦，她在那边和其他孩子玩呢。你过去看看吧！”
　　夕向老师打了声招呼，便走向了女儿。澪却一边和老师谈着今天巧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也许这是对巧不能与她的亲生父母在一起的补偿，夕和澪给了巧比其他家庭更大的耐心和关心。

　　巧正和一些男孩在玩钻隧道的游戏，不知怎么的，他们就开始嚷嚷了起来。
　　“所以说，你妈妈和爸爸是异性恋！”走过去的夕，突然听到了自己女儿的声音。
　　夕暗想：好家伙，这还是判断句？！还是昨天学到的东西，现学现卖了。巧儿果然厉害！
　　“哼，你才异性恋，你全家都是异性恋！”没想到另外一个孩子竟然大叫了起来。

　　什么异性恋啊，同性恋和贴标签差不多。
　　有人说过，如果全世界都是黑的乌鸦，中间有一只基因突变的白乌鸦，那么这只白乌鸦就会被所有乌鸦盯上，直到它死白乌鸦也不可能被黑乌鸦所理解。
　　这就和白人歧视黑人的道理一样，白人总是说黑人是有色人种，却从来没有想过白色也是一种颜色。

　　标签，一切只是标签而已。

　　但这个标签的效用会持续多久呢？
　　黑人已经拥有了与白人相差无几的地位，那么我们呢？

　　贵安
　　10.0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