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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竹马不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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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上。
恍恍惚惚,他觉得又回到了以前,梦里的卜春挽着发,温柔亲人,一袭水青色长袍,额间有一颗透着淡淡血红色的痣,实为美人坯子。
他看着眼前的人慢慢淡了身影,卜春想伸手抓住他,拼了命的要去抱住他,却次次都扑空了。
最后那人的身影彻底没了,卜春恍恍惚惚的瘫坐在地。
“筠訷…”
“筠訷,你回来…”
“你回来,阿訷…你回来!”
他一遍一遍地哭喊着要这个人回来,哭得累了,梦里的卜春倒在地上,散落地长发掩盖住他的脸颊。
卜春脸上的泪水还没擦,他整个人像是挂在于忱身上,于忱正襟危坐,周围的乘客都好奇地看向他俩,一时间不明白这是啥场面。
有位大娘好心说:“小伙子,他这怕不是中邪了哟。”
“没事大娘,我弟弟他做噩梦了。”于忱说。
这位25岁的妹子无语,翻了个白眼。
说错话了吗…?于忱不理解,她干嘛翻白眼。
大娘也没再说啥了,好一会儿后卜春醒了,他揉了两下眼,看了下身旁的于忱还抱着手休息,就耷拉着脑袋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纯净清澈,一座接着一座重岩叠嶂的山峰,一直过了好久都不见尽头,实在是深入人心,卜春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色,看得津津有味的。
想着来这也快二十五年了,也不知道过了些什么日子,单是学习怎么适应这里的生活,就花了十年,后来再找人,又花了十五年,不是在奔波就是在奔波的路上,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了,以为把东西归还了就可以回去当活神仙,结果却阴差阳错的结了血契,三姐是说过自己气运不好,可也不是这么个倒霉法。
“哎…”卜春长叹了一口气,不禁感叹:“做神仙怎么这么难…”
火车广播响起“下一站,长福,要下车的乘客请拿好自己的行李,有序下车。”
于忱说过,过了长福就下站了,六个小时可真不容易。
卜春上厕所回来,于忱已经醒了,只是坐到他的位置去了,抱着手闭眼靠着窗,好像在想些什么。
“你饿了吗?”卜春递了盒盒饭到他跟前。
“不饿。”
“好吧,那我自己吃了,哎,对了,你回老家干嘛呀?还没跟我说过诶。”
“找人。”于忱惜字如金,不肯多说一个字。
“行吧,找什么人,你相好吗?”
于忱敲了两下他的脑袋,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春春,他不是我相好。我没有相好,你这脑袋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卜春憋着嘴不说话了。
下了火车,卜春没想到会有人来接站,来的是个看起来和于忱差不多大的男孩,十六七岁左右,穿着一身干净利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微微卷翘的黑发,显得这个小孩很乖巧。
卜春候在一边等他们叙话,怕二位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卜春刚想找个借口走开,那位少年开口喊住。
“你就是卜春,对吗?你好,我叫冉谙遇。”他语气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得像天边的一轮明月,皎洁无暇,让人无法拒绝这种亲和。
“你好。”卜春道。
“我太着急了,今天刚放了假,急匆匆地就赶来车站了,我们走吧。”冉谙遇很绅士的接过卜春手上的行李。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吧。”他拽住行李不好意思道。
“这里我岁数最长,自然是要照顾你们一些,不用跟我客气,我来得匆忙,什么都没能准备,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只能是让我将功补过了,要是再推脱,我可怎么跟于忱的姐姐交代才好。”他言谈温和,嘴里像是含了蜜饯似的,说得话让人像是打了软绵散,竟无力辩驳。
“对了,再有两天就是我25岁生日了,本来我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是现在你们来了,也能有人陪着我过了,到时候我就包个厢房,我们一起吃点。”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了车后道。
“行,你定。”于忱说。
“我…我都行…“卜春有些尴尬,他没想着这人已经成年了,二十五岁…看着比十五六岁的人还要年轻,这是反人类生长了吧…他心里暗暗道。
车停到一家小院里,院里种了许多银杏树,房子总共两层,第二层像另外一栋房屋有小院和鱼池。
“去二楼坐坐,我去给两位备点茶水。”冉谙遇提着行李招呼他俩往楼上去。
“于忱这里好漂亮,哎,要是我没那么多事,等以后,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真不错啊,惬意。”卜春仰着脑袋深思道:“真好…”
“你要是喜欢,也给你买一栋。”于忱抬眼道。
“不不不。我可不是喜欢这房子,我是喜欢这种惬意舒适的生活,住什么样的房子不是重点。”
于忱没再回话了。
卜春享受秋风的照拂,没一会儿冉谙遇端着茶水来了,几人坐在一起聊了几分钟。就被一通电话打破。
电话那头是个女生的声音。
于忱不好意思地打断话题,急忙接通电话:“小婵,我马上来,你把定位发过来吧。”
挂断电话,冉谙遇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未婚妻她今天放假。我去接她,马上就回来,你们先坐会。”
“不打紧,快去吧,别让未婚妻等急了才是”
冉谙遇走后,卜春打趣道:“等以后于忱你订婚了,估计也是这个模样,这么一来,你快活了,可不可以提前解了血契放我走?”
“你咒我死?”
“哪敢!那古人不常说,太高兴了不是容易乐极生悲,一命呜呼吗?你呜呼了我不就可以提前解脱吗?哪有咒你,我这分明是在阐述事实好吗?”
不一会儿,冉谙遇便接着未婚妻和她的同学回来了。
两人穿着黑色超短裙,不似刚放假的大学生,倒像是刚从什么娱乐场所回来,脸上的浓妆也没有卸。
“你好。”卜春先发制人。
“客气了,你是谙遇的什么人?”她毫不客气地直言道:“我都不知道谙遇邀你们来玩。”
她的语气里阴阳怪气,带着一丝不满,但也没完全体现出来。
卜春也不好再说什么,话说重了也是不给谙遇的面子,便咬咬牙忍了。
但冉谙遇看不下去了,他道:“他们是我同学的弟弟,不要胡乱说话小婵…”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要不是你之前有那么一桩事,悦婵她会这么疑神疑鬼的吗?”孟悦婵同学盛娇怼得冉谙遇接不上话,只能默不作声。
“算了,既然是你同学的朋友,我也没有有意刁难,我困了,房间还是之前那间对吗?我去睡会。”孟悦婵放轻了语气,看了冉谙遇一眼,便拉着盛娇回房了。
“不…不好意思啊谙遇哥,给你添堵了。”卜春有些不好意思,这人家两口子,因为自己有了隔阂。
晚点,卜春拉着于忱去街上闲逛去了,一是觉得留在那有些尴尬,二来是听说这条街全是当地美味,来都来了怎么能不来尝尝?
卜春哼着小曲手里抬着一碗炸土豆,于忱手里拎着一堆串串跟在他身后。
卜春嘴里塞了一推土豆,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尊好次,你就该早点带我来,这里的美味,是我在任何地方都吃不到的。”
于忱道:“那之前是谁不想来的?”
卜春摆了摆手:“那是我先前不懂事,要是我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美味,我觉不多说会话。”
“行了,安心吃你的土豆吧,说话都不清楚了。”
隔得老远,两人就听到有吵闹声,卜春眯着眼细看,竟看到灯光下,有一对中年夫妇正撕扯着冉谙遇。
卜春大惊道:“于忱,大事不好了,快,我们快去看看什么情况。”
“你这个恶心玩意!我妹妹就是被你祸害的,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妻你不要,你还想着那个人是吧!你个人妖,变态!”一个小伙蹲在地上,扯着跪在地上的冉谙遇破口大骂。
那对夫妻顺势附和道:“你爸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不伦不类,社会的败类!”
“对不起…我的取向,是我自己也不能定夺的,是我对不起小婵,退婚后,这栋房子我会留给她,还有我卡里的二十万,我知道这些弥补不了,我能拿出的仅有这么多了,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偿还…”冉谙遇垂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对夫妻没做出回答,只是撸起袖子要打他,卜春实在看不下去了,怒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跑到别人家来闹事?是想吃牢饭吗?”
那对夫妻看着他身后那人的目光,觉着不是善茬,这才叫那小子松开冉谙遇的衣服。
二人有些心虚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闹事了?我们是在聊家事,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我看该吃牢饭的是你还差不多。”
“伯父伯母…改天我登门造访,这两位,是我弟弟…”冉谙遇塞了一张卡到那对夫妻手里。
他们这次心有不甘的拉着儿子回家了,这场闹剧这才告了一段落。
于忱扶起跪在地上的冉谙遇,他嘴角渗着血,很显然是被那个男人打了一巴掌,冉谙遇的皮肤本来就白皙的不成人样,嘴角渗着血,显得人脆弱憔悴。
“为什么不还手?”于忱压制怒火。
“我……小忱,你不用替我忧心,没大碍的,我和她的事又不是纠缠一天两天的了,我今天跟她爸妈说了退婚的事,屋子和财产我一分不要,尽数留给她,尽了情分,也能图个心安。”冉谙遇嘴角含笑,没有哪刻比此刻能让他如此轻松,活了大半生,总算是为自己活一次了。
二楼出现了一个人影,黑暗中她哑着声道:“对你来说,我的喜欢只是纠缠对吗?”
“冉谙遇,你怎么这么自私,我们认识16年,订婚七年,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男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试着喜欢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我们才是青梅竹马。为什么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
冉谙遇沉默片刻,抬头道:“你的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你答复…我和他其实认识的日子比你更久一些…只是因为你的出现,才被迫分开了,这么些年,你让我我试着去喜欢你,接受你,可是我做不到,我也跟你说过,我心里面装不下任何人…归根到底错在我,要是我从来没在你的世界出现过,也不会害了你。”
“……”
楼上的人没回话,身影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