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遇春来》长亭遇万鲤

11、第 11 章 各自安好

　　第二天，
　　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了。卜春突然想起来，他会不会去了那对夫妻家了？
　　他贸然前去。那对夫妻本就蛮不讲理，对他拳脚相向，凭着他那副风吹就倒的模样，怎么办？
　　两人也不知道那对夫妻家在哪，能去哪找人。
　　卜春去二楼找孟悦婵，放轻了语气问：“谙遇哥去你爸妈家了？你父母这么蛮横不讲理，你就这么不管不问的？”
　　她漫不经心道：“你未免管太多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薄情，昨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也大概了解了，你自己一厢情愿，怎么还赖上他？我问你，你早就知道谙遇哥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拆散他们？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你才能和他成良配？”卜春拿出一枚戒指递到她眼前，孟悦婵猛然伸手去抓。
　　卜春立刻缩回手道：“你这么做，就为了你所谓的喜欢？”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惊慌道，眼中恍惚不定，似是什么计谋被戳破般心虚。
　　卜春冷冷道：“你和谙遇哥从小就是邻里关系，你们一起上学，一起长大，后来初三那年，你没能跟他考上同一所高中，自那以后你们就很少接触，后来你为了能跟他接触，你复读一年你努力考上他所在的高中，你喜欢他，于是天天黏着他。”
　　“你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你出去！”她惊得直发抖，内心的防线被戳破，她怕，怕卜春接着往下说，道出那个惊人秘密。
　　然而卜春并不理会他：“离高考仅有100天，突然有人死了，死因压力太大跳楼自杀，学校怕事闹大，就找了个借口说是学生压力太大，长期患有抑郁症，可自杀的这个人成绩优越，家庭美满，是个开朗爱笑的人，死因却是因为抑郁症，证书也确实是真的。孟小姐你说啊，这是因为什么？”
　　孟婵彻底奔溃，她捂着耳朵，不停地大叫，泪水止不住的流，她蜷缩在床前，紧闭着双眼，不管卜春怎么叫她，她都不敢抬头。
　　等到她平静了些后，卜春蹲下身，递给她一张照片：“我想这件事，最清楚不过的只有孟小姐了。”
　　孟悦婵看着照片，她接过照片，嘴里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反反复复只有这么一句话。
　　冉谙遇在门边再也安耐不住，他冲了进来，平时不漏神色的脸在此刻却变得紧张。
　　他双手死死的抓着她的肩：“什么对不起？郑尧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当年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孟婵也彻底想清楚了，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错下去，是时候给自己一个解脱了：“当年，郑尧不是自杀，而是我找人霸凌他，可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想让他离你远一点，我没想让他死啊，谙遇，我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折腾，我就拍了一些他的裸照，和…你们的艳照…来以此做威胁，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冉谙遇心如死灰，她的眼底冷得像深海里的死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手冷得比冰块还冰，头也不回的跨出门。
　　郑尧是冉谙遇的初恋，也是他决定相伴一生的人，郑尧成绩不怎么样，冉谙遇读书时样貌出众成绩优越，目标长远。
　　有天郑尧问他：“阿遇，你说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偏栽在我手里了啊，要是让那些小姑娘知道了，非得扒我皮吃我肉不可。”
　　两人在天台互诉情意，这里没有任何人，郑尧比冉谙遇矮一个脑袋，他仰着头望他，望着自己爱人郑尧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的第二天，郑尧的脸被冬天的冷风冻的通红，他望着校外的景色，不敢别过脸来看身旁的人。
　　许久冉谙遇才说。
　　“因为你是郑尧。”冉谙遇嘴角挂着笑。
　　“啊？”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栽在你手里吗？因为你是郑尧，所以我心甘情愿栽在你手里。”他笑得更加温柔，眼底的喜欢藏也藏不住，他伸手揉了揉郑尧的脑袋。
　　“别揉了，乱了，丑死了。”郑尧气地推开他的手。
　　“不丑，很好看。”
　　“是是是，我怎么样都好看，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懂我懂，你继续。”郑尧被他呆呆的样子逗笑。
　　墙角的孟悦婵惊得喘不开气，她的手死死抓住天台的栏杆，手被冻得通红，却怎么也不愿意松开手，她的半张脸被围巾遮住，死死咬住嘴唇，想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怒火。
　　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谙遇跟自己怎么突然就生疏了，原来是被这个男的勾搭上了。
　　自那天以后，孟悦婵每天都找人好好“招待”他，从最开始的扇耳光到后来的拍裸照，这其中的痛苦只有郑尧自己知道，可他不敢说，甚至不敢反击，孟悦婵警告他要是敢透露一字一句，就把他们俩的事公之于众，郑尧知道。
　　他的阿遇一定要去最好的大学，有着最好的未来，自己绝对不能拖累他，他隐忍，一直忍啊忍，一忍就是两年，终于，在高考前，他自杀了。
　　死因不为人知，谁也不清楚这么开朗的人怎么会自杀。
　　冉谙遇不信，为什么他的阿尧会自杀，他乞求学校彻查，却被草草了之。冉谙遇在身上留下一封信，火化场的工作人员急忙通知他来。
　　信上留有他的号码，工作人员这才能通知他前来取信。
　　火葬场里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老人妇女孩童，都是来领走家人的骨灰的，而郑尧的骨灰却无人认领，这才迫使工作人员翻找他的衣物。
　　“麻烦您了。”冉谙遇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骨灰盒。
　　盒子是一个檀木雕刻的木盒，很素很干净，上面还有郑尧最喜欢的藤萝花图案。
　　“哎，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呀？他爸爸妈妈也真是的，把人送来火化的那天就没有踪影了，这骨灰也在这放了四五天了。”工作人员又气又心疼：“这孩子命苦啊。”
　　“谢谢。”冉谙遇深鞠一躬。
　　工作人员摆摆手就走了。
　　冉谙遇拿着手里的信和盒子，檀木盒子上印下他一滴一滴的眼泪，他又忍不住的想哭。
　　他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嘴里喃喃道：“阿尧…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好好的怎么就自杀了。
　　冉谙遇想不明白。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患上抑郁自杀了，可惜，人已经火化了，冉谙遇再有多少话想问也没机会了。
　　再有多不舍，也已经是阴阳两相隔了。

　　几年前这个问题他还始终想不明白，可他也没敢想这事会和孟婵有关。
　　孟婵在她眼里，可比春天还要温柔。
　　可现实却是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藏得好啊，藏了七年，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心安度过这七年的，爱会让人心头麻木，爱意会蒙蔽双眼，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借口。
　　可他的郑尧呢？他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就得承受那么多，还得以命来偿。

　　冉谙遇回到曾经的学校，此时早已物是人非，昔日的教学楼早已变成废弃地，他去到楼顶。
　　望着两人曾经相会的地方，望着天台的那个位置，仿佛又看到曾经的少年坐在此处，互诉心声。
　　他好像又看见他的阿尧，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根本什么也抓不住。
　　“阿尧，我来陪你。”
　　刹那间，一道白光闪出，将冉谙遇包裹住，再次出现时，他已经躺回天台上了。
　　是郑尧，他跪在冉谙遇跟前，手止不住的颤抖，想要轻抚他的脸。
　　卜春跟上后，正好看见这一幕，因为窥探过孟悦婵的记忆，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谁了。
　　“郑尧！”卜春有些吃惊，按理来说，死了三年的人，早该投胎转世，而他却还苦留人间。
　　鬼界有令，若有往生者，需三年之内投胎转世，可他却苦留了十年，郑尧的脸部早已面目全的，快成了恶鬼一般。
　　郑尧一眼就认出卜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仙大人，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爱人。”
　　他不停的磕头跪拜，似要卜春答应才肯起。
　　“你先起来，”卜春拉起他：“你…认识我吗？”

　　郑尧仍旧呈跪拜姿势，他道：“九年前，那时我初为鬼，那是我死后的第一年，我放心不下阿遇，就苦苦在鬼界寻求出路，为了再见阿遇一面，我试了很多办法，可都没能逃出那里，那一年，神仙大人来鬼界撒福运，我拿了您的福运，同鬼界使节换了重返人间的期限。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然而此番话并没能让卜春想起些什么，鬼界和人间的时间有巨大的误差。
　　人间一年，鬼界百年。
　　九年前，那得是九百年前了，九百年太久了，卜春已经忘了许多事了，忘得最多的，大概就是曾经的自己，他已经忘了那个叫‘福神’的人是谁了。
　　他脸色有些窘迫，苦笑道：“抱歉，我不记得了，撒福运…这种事…太久了，不记得也…太正常了。”

　　“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话还没说完，他抬起头来看着身旁的人，放声痛哭起来。
　　卜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未等他再开口，郑尧便先道：“大人，我求求您救救他，不管什么代价我都能承受。”
　　卜春神色自若，沉默许久他都不曾开口，此时，倚在一旁的于忱突然道：“好啊，可以救。”
　　卜春连忙示意他别乱说话，然而他并不领会，又接着道。
　　“起死回生，只是以命换命罢了，还得掏出你的心来看看，是不是满心都是他，掏心之痛，你能承受吗？再换句话说，你的命换给他，你再也不能投胎，灰飞烟灭就是你的结局，他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你，他会彻底忘了你，替你好好活下去，你愿意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我愿意！”
　　卜春眼神隐晦难猜，他拉着于忱往一旁去，悄声道：“你这么做，如果他对谙遇哥不是真心的，他就形神俱灭了，再也投不了胎了，于忱，你太冲动了。”
　　于忱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