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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王子绥 男人丢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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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丢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在众人的起哄中,王子绥把方巾揣在怀里,哈哈笑着站起身来:“孔方兄的铜臭恐怕污了花魁的闺阁,人都道‘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我今天将祖传的宝剑也赠于佳人又有何妨!”
说罢解下宝剑,递给潘氏,潘氏看着宝剑,估摸着光是剑柄上镶嵌的宝玉就值千钱,刚要抽出宝剑,却被王子绥一把按住。只听他说道:“潘妈妈仔细,我这宝剑轻易不出鞘,出鞘必见血!”
一句话吓得潘氏不敢拔剑了,连声道:“是,是,还请十三郎快入洞房,莫要错落了良辰美景。”
王子绥大袖飘飘,边走边吟:“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且思行路难!”
众人都知道他改了曹子建的诗文,却也忍不住齐齐叫了一声好,公子哥们好的就是这率性而为的调调,哪管诗句是不是原创,艳羡着目送他一步步走向纪路南的房中。
进得门来,纪路南已正坐在席上等他。王子绥随意坐下,拿起案头的酒壶给自己斟满,端着酒杯,打量着面前的姑娘,总觉得她眉目间的神情让自己感到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路南也迎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仿佛不是在对视,而是在用目光做成的长矛决斗,看谁先怯弱,败下阵来。
路南眼中渐渐弥漫出一层薄雾,脸颊飞红,睫毛微微颤动。王子绥终是移开了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皱了皱眉。
“姑娘可知刚才那位抚琴的是谁?他可是当今天子的堂弟,我朝的琅琊王,而我不过是一介布衣,你在他边上站了许久却选了我……我与姑娘有仇吗?”
纪路南也给自己斟满一杯,淡淡问道:“怎么,十三郎怕了?”
王子绥撇了撇嘴:“姑娘有所不知,琅琊王有点小心眼,我与琅琊王是挚友故交,他倒不会为难于我,我是担心姑娘你啊。”肚子里却嘀咕:我琅琊王氏五世三公世家大族,在封国之内,琅琊王全倚仗王氏撑腰,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你担心我?”纪路南低眉道,“我一个风尘中的女子,命如漂萍,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句担心几乎让路南哽咽,即便是前世在一起的几年中,王子绥也从未表示过担心自己,一次也没有!
纪路南微微摇头,若是那个她认识的子绥,定是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的。
“当然担心,姑娘风姿绰约,我见尤怜,怎么会不担心。”
王子绥说着竟然伸出手去,一只修长的食指勾起了路南的下巴,身子慢慢凑了过来。
躲开啊!躲开!路南心里拼命喊着,可身子却好似不听使唤,任他的手指勾住自己的下巴,无法躲闪。看着那熟悉的脸越靠越近,她不由把眼睛闭了起来,期待他温润柔软的双唇触碰自己。
路南身上的燥热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蒸汽,涌上她的头顶,让她眩晕,而她感觉自己的躯体变得空空如也,等待着他去亲吻,等待他去拥抱,等待他去填满。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好像等了一千年那么久,却依然没有等到那个吻。
这个死男人在干什么!路南睁开眼睛,却看到王子绥伸着鼻子在她脸上使劲嗅着什么,像极了一条狗。
纪路南气得一巴掌打掉仍勾着她下巴的手:“十三郎为何这般羞辱我?”
王子绥愣了一下,眉眼带着坏笑:“姑娘温香软玉,不输那西域奇香,不过你这身上却不知为何带着些淫靡之气。”
什么意思?拐着弯说我骚吗?纪路南杏目圆瞪:“不知阁下何意?”
“姑娘现在可是浑身燥热,血气翻涌,心神不宁?”
“你……怎么知道!”纪路南吓了一跳,自己这个身体下面早就是泽国一片了,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王子绥怎么会看出来!
“姑娘这一个时辰内可是服用了什么助兴之物?”王子绥问道。
“没……没有啊。”
王子绥摸着下巴笑道:“看来姑娘是真的不知道了。”说着指着面前的酒壶,“此酒中被人下了‘祥车散’。”
“祥车散?”纪路南瞪大了眼睛,努力搜寻着记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那是什么鬼东西。
王子绥道:“说起祥车散还有一段典故。先帝在世的时候后宫佳丽三千,为能雨露均沾,先帝就命人制华车一架,由雄羊拉车,入夜乘祥车在后宫巡游,任雄羊任意行走,这羊车停在哪位娘娘门前,先帝此夜就在哪里安歇,娘娘们为盼先帝临幸,便唤羊车为‘祥车’。”
晋朝都玩得这么欢脱吗?纪路南不由问道:“那这祥车散又是何物?”
王子绥笑道:“娘娘们为了能让祥车停在自己宫前,想尽了办法,有的在门口插柳,有的在门前撒盐。最后不知哪位娘娘请宫外的郎中配了一副药,服下后面若桃花,风情万种,且身有幽香,香飘十里,其嗅如牡羊思情,牝羊闻得此味定会寻香而至,屡试不爽。故此药名唤祥车散。”
所以……这祥车散……是让母羊发情、勾引公羊的兽药?!纪路南要崩溃了:前一世造了什么孽啊!好不容易穿越了,一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身上又一阵悸动,望着眼前王子绥高挺的鼻梁、翘起的嘴角,不禁暗想:嗯……说不定是天堂模式呢。
王子绥起身到路南身旁坐下,低声说:“只不过这祥车散药性极烈,服用后若不能与男子阴阳交合,则伤及脾肾,搞不好□□攻心立时毙命,若是用的多了更是剧毒,有死无生!宫中因此死了几个娘娘,先皇下令禁了这祥车散,后来不知怎么方子便流传在江湖了。我刚尝这酒中,起码十倍于寻常药量,姑娘仍端坐在此,实在令人称奇。”
剧毒?难怪这一世的纪路南饮了一杯热酒就死了过去,意识消散——人是死了,身上的情毒还在。可是纪路南分明记得,这席案的酒菜已经换过了几次,是谁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毒?“不对啊……”路南沉吟道,“你说酒中有毒,你喝了下去,怎么没事?”
“这祥车散只对女子有效,男子服用却是无事。”王子绥凑到路南耳边用气声说:“我这就为姑娘解毒,可好?”
热气吹在路南的耳朵上,让她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心里拼命地抗拒这个男人,嘴中却不争气地嘤咛了一声:“好……”
话音还没落,一粒药丸被王子绥拍入路南口中,路南下意识一咽,药丸顺着嗓子落入腹内!
“你……”路南手按着自己的脖子,好像能阻住药丸下落似的:“这是什么东西!”
“刚才姑娘不是答应让在下帮你解毒吗?”王子绥一脸欠揍的模样:“这是我王家祖传的清心丹,能解世间百毒,姑娘放宽心,睡一觉也就无事了。”
纪路南觉得一股清凉从小腹中散开,顿时感觉爽利了许多,可眼皮却说不出的沉重,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她晃晃悠悠想起身,可一个没站稳,径直跌到王子绥的怀中。路南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心脏一声声沉稳的跳动,感受到他胸前的温热,忍不住想把手伸到他的怀中,抚摸结实的胸肌。
不料却听到王子绥一声叹息:“唉,祖传的宝剑、祖传的丹药,这么一会儿就都归了翠屏楼了,这消金窟果然名不虚传……”
谁逛青楼会带这些奇怪的东西!纪路南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觉得王子绥的声音越来越远,自己好像融化在一片暖意中,沉沉睡去了。
王子绥看着怀中的女人,伸手轻抚着她,手指从眉头划到眉尖,再轻轻划下脸庞,抹去了她唇上一点酒痕。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分明是没有见过,为何却觉得如此熟悉?”
……
不知过了多久,路南悠悠转醒,窗外天色已明,有几只鸟儿在枝头鸣叫。
路南坐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的衣物如初,而王子绥仍坐在席上,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睡得正香。
看着王子绥,路南心中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亲近还是远离,是应该报复还是应该重新来过。前世的痛还在,也许今生就不要再结孽缘了吧。
不多时,王子绥醒了过来,看见路南已在身旁,问道:“姑娘觉得好些了吗?”
“多谢十三郎赠药,身子已经不碍事了。”
王子绥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胳膊,看着路南认真说道:“姑娘,世事无常,人心难测,这烟花之地暗中也有刀光剑影,你可需谨慎些了,不要枉送性命。”
说罢,他理了理衣服,转身要走。
“十三郎……”路南叫住了王子绥,看着他停下脚步,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姑娘放心,”王子绥转过头来,脸上已经又是那副让人生厌的笑容:“你鼾声如雷的事,在下不会告诉旁人的。”
说罢出门走掉了,留下一脸懵的路南:我……睡觉打呼噜吗?
只听见楼下潘氏的声音传来:“郎君这就要走了?若是空闲,可要想着我们花魁姑娘啊。”
“哈哈哈,一定一定!”王子绥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云散还城邑,月夜复来还……”
又让他装到了!纪路南恨恨的想。可马上另一桩事就让她心思焦躁起来——
到底是谁,这么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