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断头宴 路南洗漱完 ...

  •   路南洗漱完毕,坐在镜前慢慢梳妆,脑子里把众人昨夜的举止都过了一遍,独独只有昨夜自己醒来时房中一个婢女神色慌张,酒中之毒,即便不是她下的,她也定是知情。

      但思前想后,并不记得自己与这婢女之间有何瓜葛,她背后另有其人!自己是翠屏楼的摇钱树、聚宝盆,潘氏爱财如命,自然不会杀我自断财路;我也尚未接客,自然不会有男人因爱生恨加害于我……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别的青楼想毁了我这块翠屏楼的活招牌,一家独大;其二就是这翠屏楼中的其他姑娘嫉妒我,要把我除掉。

      “唉……”路南长叹一口气,同行是冤家,同事是死敌啊,真是亘古不变颠簸不破的真理。

      怎么说姑娘也是在帝都职场摸爬滚打过的,来这个,咱不虚!不过这一上来就要命……我还真有点怕……

      不多时,潘氏拍门,进来后就嘘寒问暖,说不上三句就直奔主题:“姑娘初经人事,这又起了个大早,何不再歇一会,养足了精神,等到了晚上再迎佳客。”

      路南听着心累:这潘氏对财富的向往还真是一点也不遮掩,想想这些年她对自己还算不错,她也算是把棺材本都压在我身上了。不过,就是因为她下足了本钱,才是我天然的同盟!

      保命不成问题,只不过自己如何能从中赚些好处呢?嘴上和潘氏答着话,心中快速盘算的着,不多时定了主意。

      “潘妈妈,”纪路南打断了潘氏的唠唠叨叨,正色道:“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潘氏从未见过路南如此与她说话,心中只道是她今晚不愿接客,或是仗着自己认识两个公子哥,就对她有了摆谱的资格。潘氏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僵了下来,道:“姑娘有何事,但说无妨。”

      路南踱到席案前,拿起酒壶送到潘氏面前:“潘妈妈可知酒中有何物?”

      潘氏狐疑地接过壶来,把壶嘴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皱眉凝思,“这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掀开壶盖叫了起来:“祥车散!”

      “妈妈小声些。”路南盯着潘氏的一举一动,神情并非作假,心里也又了底,压低了声音道:“隔墙有耳。”

      “这是哪个猪狗要害姑娘!敢如此明目张胆,我定要将她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潘氏咬着牙道。眼下谁害纪路南就是害她潘氏。

      “妈妈莫着急,这翠屏楼就这么大,经手酒菜的不过就这么几婢女院工,那人既然敢做下这等事,自然想好了后路,或是身后有潘妈妈惹不起的人,我们不如先不声张,看看他们到底是为何下毒。”

      “为何?还不是因为姑娘名冠群芳,那几个贱人争风吃醋!”潘氏不屑道。

      路南笑道:“潘妈妈为何如此笃定这毒是冲着我来的?”

      潘氏不傻,登时脑补起来:洛阳城中烟花场并不是只有翠屏楼一家,各家背后就是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当下新皇初登大宝、主少国疑,宫里宫外暗潮汹涌,这一壶祥车散说不定就是神仙斗法的冰山一角……

      这毒看似是下给纪路南的,可冲着谁来的,那可就真不一定了——可不管冲谁来的,总之她潘氏定是要遭殃的那个!

      潘氏越想越觉得眼前的纪路南不简单,换了旁的姑娘定然是哭天抢地求她救命,要不然就是勃然大怒撒泼打滚,而纪路南小小年纪却处之泰然……潘氏打量着这个在翠屏楼养大的姑娘,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她了。

      纪路南哪知道潘氏已经脑补出一篇小作文,看潘氏不言语,笑而言道:“潘妈妈你说呢?”

      潘氏一脸笑容又堆了起来:“小心一点总错不了。姑娘尽管放心,今后姑娘的吃穿用度,老身亲自操办。姑娘你是不知道,这祥车散就算是良家妇人服用了,也要变得连暗娼都不如。我年轻的时候,一个姐妹为了出人头地服下这药散,那可真是人尽可夫,最后被玩成了不值钱的货……”

      听着潘氏念叨,路南却开始走神了,同样是说这□□,王子绥讲了一段典故,而潘氏却是满嘴下三路的段子,所谓云泥之别大概就是这样吧。

      怎么好端端的又想起了他?路南皱了皱,想把他讨厌的笑容从脑海中赶走,可王子绥的身影却好像水中的倒影,在搅乱的水面中变成碎片,等静下来,又恢复如初,闪着点点粼光。

      潘氏与路南商定先去暗中打探,等事情明了之后再做打算。

      刚把潘氏送走,屋门又被拍响,外面响起嬉笑的声音:“我们两个给你道喜,喜酒没有喝上,来讨一杯热茶喝。”

      来人是两个姑娘,一个穿青色纱裙名叫清雪,身材高挑,脸上虽然带笑,但透着一股冷峻,似是笑中带刺;另一个穿着火红胡服的是若炎,紧身的衣物勾勒出火爆的身材,刚才叫门的便是她。

      这两个都是与路南要好的姑娘,路南将他们让到席上,奉上茶水:“什么风把两位姐姐吹来了?”

      若炎斜靠在席上,媚态万千:“妹妹刚快活了一夜,想不想让姐姐再传你些房中之术?定把那些臭男人的魂都勾去。”

      路南肚子里暗中嘀咕:“你才知道几种姿势,也敢在我这里炫耀?”但脸上还是要装出羞恼的样子,抿着嘴底下了头。

      清雪嗤笑了一声:“这翠屏楼里,要说你若炎狐魅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

      “那是本姑娘有御男的手段,不像有的人,一副丧气的样子,洛阳城的公子见了躲还来不及。”若炎忍不住夹枪带棒。

      路南见两人呛了起来,不由打圆场,“清雪姐姐是‘北风其凉, 雨雪其雱’,若炎姐姐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冰火两重天,都是万里挑一的佳人,不像我……”

      “不像你,嘴上功夫这么厉害。”口快的若炎不由接话,青楼的荤段子亘古不变,都知道话里有话,三人笑做一团。

      “你们听说了没有,石家设宴,点名要咱们翠屏楼的姑娘去。”调笑一阵,清雪说起了正事。

      “什么?‘断头宴’又来了!我的老天啊!”若炎叫起来。

      “断头宴是什么?”路南问道。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若炎捂住胸口,好一阵波澜起伏后才喘匀了气,颤抖着说道,“石家富可敌国,常常宴请京都名流,每次宴请必有笙箫歌舞,通宵达旦歌舞不息。

      “可这歌姬舞伎连夜不歇,难免会有些疏漏,若是乱了音律、错了脚步,登时就被当场槌杀。一丈长的巨槌,当头砸去,来时活蹦乱跳的姑娘,送回去就是一滩肉泥!”

      “啊……”路南忍不住叫到,胃里忍不住翻滚,“一点小错也罪不至死,为何如此虐杀?”

      “谁说不是!”清雪原本白净的脸庞变得煞白,“凡是被槌杀的女子,家中都得了十倍身价的钱财,石家就是为了以此显示的财力,让外人知道,杀死几个歌女奴婢,对他们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杀人炫富!?路南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到:“官府衙门也不管?”

      “席间都是达官贵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杀人,本就是不惧。再说奴婢都是插标卖首的,死了就死了,本家得了好处都不出首,谁还管她死活!”若炎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着路南:

      “就算是你花魁娘子,若是给足那潘氏银钱,她又岂会和石家翻脸?”

      一句话说的路南心慌意乱,身为奴婢便是命如草芥,更何况青楼女子连奴婢都不如!看似花魁无限风光,还不是说死就死了,至多不过博取坊间几声唏嘘,也最终要湮没在人们对石家财富的惊叹之中。

      在这个世界,莫说逆天改命,活着都不容易!

      “要我们翠屏楼的姑娘侍宴,总不至于……”路南问道,“能在洛阳开起青楼,想必也是有些势力,那石家多少要给些面子。”

      清雪哼了一声:“石家杀人本来就是为了与别家斗富,所杀之人越是值钱,越能抬高他们的身价,别说是翠屏楼的姑娘杀得,就是宰相家的姑娘,说杀也杀了。”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如炎身子颤抖,有些哆嗦地说,“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谁要去那鬼门关走一遭了。”

      几人心思都是一般,心中觉得可怕,又怀着几分侥幸,觉得噩运不会落到自己头上。谈话间努力避开这个话题,说些姑娘间的琐事,仿佛这些鸡毛蒜皮可以驱赶走萦绕在头顶的阴霾一般。

      路南越想越不踏实,这石家既然为了炫富,那请翠萍楼的哪位姑娘最能炫富?答案不言自明,只不过没有到最终揭晓的时候,自己不愿意正视命运罢了。

      房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潘氏门都没有拍,直接闯了进来。三人心中都是知道她来为了什么,直勾勾盯着潘氏肥硕的脸庞,希望她嘴里不要吐出自己的名字。

      潘氏一张胖脸失去了血色,如石雕一样,嘴唇颤动。看着潘氏,路南心里反而释然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自己重生一回已然是赚到了,何必畏畏缩缩?

      索性坦然面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