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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财之道 宜春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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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楼今晚难得没几个客人,大家伙收拾早早上床都歇着了,被麻杆儿火急火燎找到的小翠衣服都没穿好,裹着棉袄斗篷睡眼惺忪跟着就来了。
叶小蛮一见小翠,先是一愣,她也就随口一说,谁成想还真找了个标志的。
一时想到价钱不低,倒有些骑虎难下,瞪了麻杆儿一眼,忙又笑着拉着小翠就往侧院走。
她边走边说:“价钱好说,人一定要伺候后,这可是个贵客。”
小翠一听“贵客”也认真起来,问道:“有啥特殊要求吗?”
这可把叶小蛮给问住了。
“这个我们也不好问,还是你进去沟通吧。”
小翠也不含糊,进门前朝叶小蛮点头说了句:“放心吧。”推门便进去了。
本已到了打烊关店时分,三人只能一边收拾一边等小翠忙完将人送走。
麻杆儿收拾收拾着,便倚在门边看着雪夜发起了呆,
雪地里遥遥走近一个人影来,他伸脖子仔细一瞅,一瘸一拐,裹着破旧的黑袄,佝偻着细腰,带着一顶破毛帽,不是老赵秀才又是谁。
早起麻杆儿就见他捧着颗“元宝”挨家挨户买过冬的粮食,显然这一天从天亮走到天黑“钱”也没花出去。
麻杆儿正想打趣,却不想老赵秀才走近两腿一软,倒在了客栈门口台阶上。
他没急着去扶,将手上拎着的白巾朝肩头一甩,不紧不慢跨步出门,蹲在老赵秀才旁边“嘿嘿”叫了两声,伸手朝人脸又打了两下,嘲道:“这一天天过,真拿我们客栈当善堂了。”
老赵秀才饿得眼前发黑,不忘将手里的“元宝”递出去,颤抖着虚弱的声音道:“买碗面。”
见麻杆儿半天不接,他才清醒一些,微微坐起身子,嘴里“哎呦呦”道:“人老了不中用了,这要是放在十年前”
“您老打住。”
麻杆儿对他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打他七岁来客栈,老赵秀才就在街面晃荡。那时他还有两亩薄田,一位操持他和儿子的妻子。
等把妻子熬死了,小赵秀才带走家中积蓄上京赶考,一去十年,再无音讯。
他借口买不到种子不去种地,到了年关无粮可吃,卖了田就靠这几十碎银过日子。
钱落到手里,最是不禁花。
没一年他就跟拾荒讨饭的毫无区别,幸而还有个捏面泥的手艺,赶上天灾人祸的好时候,靠给人出殡捏些金童玉女,也能混口饱饭。
他将屎黄屎黄的“元宝”往麻杆儿怀里推,麻杆儿可不敢接,起身拍了拍屁股道:“老赵头,你的钱买不了我店里的面,你上别处再问问去。”
这大半夜,黑灯瞎火,他又能去哪儿问。
麻杆儿转身就要进店,老赵秀才不乐意了,一骨碌从地上坐起,一双浑浊的三白眼翻着麻杆儿,回光返照般凶道:“怎么不能买?你的面是金子做的不成?”
麻杆儿早知道他是装的,一点没客气,哂笑道:“不是,但您这金子是面泥做的,死人才用这个。”背后叶小蛮一声“小翠,这么快呀”,麻杆儿转头,一溜烟便钻进灯火通明里去了。
眼见今天又得饿着肚子睡觉,老赵秀才呆坐在台阶上,一时不知何去何从,他想到了去世的老伴,想到了不知身在何处的儿子,想着流两行热泪润个嘴角,奈何被风刮的睁不开眼,连个泪光都眨不出。
正要起身,手里的“元宝”忽被人一把夺走,抬头一看,却是张笑容明媚的娥眉面。
“手艺见涨啊老赵头!”
叶小蛮将面泥拿起对着光眯眼一瞅,撇嘴道:“就是颜色差点意思。”说完朝门里喊道:“大头,去煮一碗臊子面,再拿三个馒头。”转头见老赵秀才还愣着,笑道:“进去暖和暖和呀,站门口算怎么回事,这是嫌我的店小,瞧不起我?”
赵秀才缓过神跟着进门,适才没落的眼泪,一踏进碳炉子烧的热腾腾的客栈,连着鼻涕一起掉在油光发亮的黑袄上。
叶小蛮一听小翠要五十文钱,就把结账之事推个麻杆儿,人是他找的,说了要找便宜的,他拉了个贵的来。
她不理一旁坐着说话的麻杆儿和小翠,将老赵头拉着坐到炉子旁,拍了两下肩膀,让其坐下,伸手提过炉子上温着茶水的瓷壶,翻杯倒上:“以后来店里,不管我在不在,您要什么只管跟这俩小子说,他们胆敢怠慢,您只管跟我说,回头我就剥了他们皮。”
说着她瞅了眼跟小翠说说笑笑的麻杆儿的后脑勺,又道:“我自小就蒙您照顾,没少糟蹋您的面人,这一碗面,几个馒头的事,还能怕你把我吃垮了不成?踏实坐着,面马上就来,三个馒头够吗?”
“够够够。”
老赵秀才感激不尽,哆哆嗦嗦喝着茶,嘴里念叨着:“叶掌柜菩萨转世,行善积德,百年之后回到天上,那是功德圆满。”
麻杆儿这边跟小翠磨了半天,总算答应只收三十文,回身拿钱就听到老赵秀才的话,顿时心底不忿,阴阳怪气起来,他懒声道:“你们都行善,就我一人缺德,死了你们都成神成仙,就我一人下地狱行了吧。”朝叶小蛮一伸手:“三十文。”
叶小蛮一听三十文,麻杆儿说的前话她就不记得了,转身进柜台拿出三十文,出来推开麻杆儿朝小翠走去。
将钱往人手里一放,想着以后还要打交道,多少得说些什么,随口便道:“早前老听街面的婆姨说,男人一过三十就不行了,连一柱香的功夫都不到,所谓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偃旗息鼓。以前我老以为她们是逗乐子胡说八道,今儿才开眼,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行还有更不行的。”
小翠一愣,没有接话,叶小蛮先自顾自笑出声:“辛苦你来一趟,外面风雪大,我让大头送你回去。”
“不用了,叶掌柜,我跑回去就得了。”小翠走出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冲叶小蛮意味深长的笑道:“以前我也以为你装老成,他们说你比谁都经验老到我还不信,今儿我才知道,我把你给看错了。”
说着挑眉眨了个眼,又伸脖子冲后面的大头麻杆儿道:“大头哥,麻杆儿哥,有空来玩奥。”
斗篷一裹,缩着脖子出门嘴里还不忘嘀咕着:“有年轻男人伺候就是好。”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字不落全进了叶小蛮耳朵里,她转头问麻杆儿大头:“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麻杆儿大头连连摆手摇头,叶小蛮急了忙冲着门外喊人把话说清楚,见人已没影,又向埋头吃面的老赵秀才道:“这人就不能做善事!好心没好报!这大雪天我还想着照顾她生意,说我经验老到,什么意思?我怎么就经验老到了?一开口就没憋好屁,天生的下贱胚子!狗都知道知恩图报。”
老赵秀才一边觉得这话刺耳,一边点头应付着,他是个读书人,虽说这些年脸皮早被自己折腾没了,但听话听音他还在行的,只不过听得出来又怎样,该不要脸还得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