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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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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天通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自己亲自看看这女子是何来头,人还没动,便被一股结界之力挡住。
伸手再一试探,瞬间结界摸清。
此界神魔可挡,鬼怪不侵,若想进入只有暂隐法力魂身,可一旦隐去,进入结界便与凡人无样,而这个结界的中心恰好就是对面的客栈。
他心道:“雕虫小技。”抬手脸前一抹,将神魂藏与肉身之中,一脚跨出,铲起屋檐一层雪屑,咕噜咕噜从屋顶滚落下去,嘭一声重重摔在路面上。
红尘客栈掌柜叶小蛮,四肢精壮,头脑复杂,正值十七芳华,耳不聋眼不瞎。
但奈何天色已晚,她又忙着在店里骂人,冷不丁往外一瞅,只见黑黑一坨,像是磨盘上石碾子,她心下骂道,谁家倒霉孩子连碾子都不放过,转头又骂伙计去了。
直至骂累了,她才转过头又看向门外,那石碾子竟然还在!就是偷碾子也不能扔大街上呀!
她打着灯笼走出门一看,哪里来的大石碾,分明就是个大男人!
搭手将人一摸,脉搏还有,人却是一动不动,显然是冻僵了。
她将灯笼一收,光从男人身上闪过,一圈毛领引起叶小蛮的注意,又往身上照了照,仔仔细细将其打量一番。
暗绣锦缎黑袍子,领边褐色貉子毛被冻的一捋一捋,头发散乱,头发丝都是硬邦邦的,脑袋后面却有白玉发簪。
她伸手将人扒拉了一下,男人翻身过来,面如刀削,眉似远山,腰间皮带上一枚四方白玉纹扣就摆在明面上。
叶小蛮忙朝店内喊人,伙计麻杆儿大头听声前后脚跑出来,多余话不敢问,搭手将人架起,拖着走了两步,大头小声嘀咕:“个儿可真高!”
叶小蛮拿定主意救人,命令大头麻杆儿将男人带到侧院厨房连着的火坑房。
进门冲两人喊道:“就放在地上,麻杆儿把他衣服全扒了,大头拿雪进来给他擦身。”
“啊?”麻杆儿大头同声一愣。
“啊什么啊!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见两人还不动手,叶小蛮撸胳臂上前就将两人推开,狠斥道:“拿雪去!”
转头一把剥开男人厚重的衣裳,露出一片紧实胸膛。
啧~
叶小蛮咂嘴,趁等候伙计拿雪的间隙,趁眼前的人昏迷不醒,她大胆又多看了几眼。
分不清到底是昏暗烛光勾勒的,还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这样的身材她也不是没见过,坊间画本千篇一律,全是明晃晃的血脉喷张。
但画本毕竟是死的,真放一个活的在眼跟前,还是会被震惊到怀疑真假。
“雪,还要吗?”
叶小蛮回头,麻杆儿和大头整整齐齐端着两盆雪站着看她。
她先发制人,怒道:“愣着干什么!”伸出有力的胳臂一把将雪盆抱过,抓起一把就往男人身上一通狠擦。
半晌察觉到身后两人还愣着,转头淡淡问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吗?”不等回话,又是暴怒:“上来搭把手!”
三人前前后后将人翻来覆去,折腾的大汗淋漓,终于见男人眼皮动了动,咳嗽了一声。
叶小蛮松了口气,让大头给人换身干净里衣,抬至火炕盖上被子,伸手擦汗自己先倒了口茶水喝下,转头又将一杯温水端到炕边。
大头将男人脑袋微微扶起往外侧了侧,叶小蛮将茶碗抵男人唇边,见双唇紧闭,显然拒绝,不由笑出声,揶揄道:“这嘴巴长得还挺秀气,跟个大姑娘似的。”
三人正笑,男人眼睛陡然一睁。
深不见底的褐色瞳孔,犹如旋涡一般卷起惊涛骇浪。
叶小蛮想往后撤已经来不及,端着茶碗的手腕一把被捏住,茶水瞬间撒了一炕沿,紧接着手指也不听使唤,茶碗被松开掉了下去。
麻杆儿眼疾手快在茶碗落地前接住,还未对自己的身手得意起来,便对上男人的眼眸。
什么剑眉俏脸,刹那间都狰狞起来,他转头再看叶小蛮,八魂早没了七魄,适才还因叶小蛮看人那奇奇怪怪的眼神生闷气的他,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了。
他起身就要还手,被叶小蛮一臂拦下。
顶着额头渗满的汗,叶小蛮强笑道:“客官是不是误会了?适才见您冻僵在雪地里,担心这大晚上您给冻出个好歹,未经您允许将您抬进来救醒,是我们考虑不周。”又看了眼麻杆儿手里的茶碗,笑道:“这茶水我刚喝过,是有些不新鲜,原也不该如此怠慢。”向大头道:“去。泡壶新茶,到我房里去拿红茶。”
男人铁钳一般的手总算松开,摩擦过叶小蛮肌肤的手掌十分粗糙,比老树皮相差无几。
“拿酒来。”
叶小蛮正揉手腕,听声一怔,这是跟谁说话呢,正拿自己当大爷,一点礼貌都没有。
叶小蛮忍了,毕竟达官显贵养尊处优,都是这幅颐指气使的德行。
她笑道:“行,酒有的是,我们就是买酒的,您刚受了凉,给您热热您看行吗?”转头朝麻杆儿递了个眼色,麻杆儿一声“得嘞”麻利出门拿热酒去。
屋子里只剩叶小蛮和陌生男人,她本能往远站了站,怕人察觉,假装累了走到桌边坐下。
可这男人的眼睛像是长在她身上了,死死盯着她不算,还在她身上游走,像是要把她盯穿了。
这种事叶小蛮见的多了,看着这位长得如此体面,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话就不能等人明说。
麻杆儿大头碰头进门,酒壶提在大头手里,还未递到男人跟前,只听炕上的人又道:“真香!”
这话可说到大头心坎里了,里面屁股搭在炕沿上,就跟人攀谈起来。
“贵妃醉酒知道吧。”大头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咧着牙花子道:“醉的就是咱这黄桂稠酒。”
趁着大头跟人说话,叶小蛮将麻杆儿叫到门外,小声叮嘱道:“到宜春楼找个标志姑娘,让别耽误,马上就来,价钱不能高了。”
麻杆儿大眼珠子一转,有些顾虑:“这人都要冻死在街上了,他有钱吗?”
叶小蛮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被伙计这么一问,她倒像是有十成十的把握:“你知道个屁!看见人身上穿的那件袍子了吗?里面整片的貉子毛,你知道外面卖多少钱?还有他腰带上的白玉扣子,那花纹做工,一看就不是出自民间,想买都没地儿买去。”
麻杆儿一想都流落街头了,只觉好笑:“不是出自民间,难不成还能是个皇亲国戚?”
叶小蛮瞪了眼麻杆儿:“皇亲国戚就没有落难的了?李家还能变成朱家,这有什么稀奇!快去!”
麻杆儿应声,踩着雪地里咯咯便朝宜春楼去了。
叶小蛮看了眼窗户上的人影,大头还在窜上跳下给人讲他家的祖传黄酒。她走进客栈,来到柜台,扶着站了会,倒像是刚打了一场战,放空喘了口气,拿起算盘,啪啪打了起来。
得了个数,似是不满意,她抹掉又重算,一边拨,一边念道:“住店一晚三……六十文,一坛稠酒八……不对,一百六十文,一会再让大头给他做点饭,就算三十文,明天早上早饭三十文,要是中午还不走,再加六十文。贵人嘛,不贵怎么能配得上贵人。” 算着算着不由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