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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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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佳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看着对面自己的卧室出神,却没有挪动一步,只是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好久,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丁柔的房间对她来讲太过压抑,像是压迫到了她的喉管,喘不过气,她只想逃离,下意识地躲避,不想再留在里面,听到丁柔说着关于纪言光的一字一语。
她没有回房间继续睡觉的意思,看着左手边的露天阳台,她此刻只想畅快呼吸,拉开玻璃门,迈步走进阳台。
微凉的夜风轻轻爱抚着吊兰葱绿的叶条,空中若有若无地弥漫着露气,虽看不见摸不着,但敏感的皮肤却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稍湿的空气。
她走到大鱼缸的旁边,尽情呼吸着凉爽的夹杂着独属于夏夜的清新的空气,这静谧美好的夜晚,此时此刻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
没有无形的压力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所有的烦心事都一扫而空,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似刚才般烦躁、焦灼和不安。
丁佳看着鱼缸里的金鱼,应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她好玩地敲了敲鱼缸的边沿,小金鱼听到了动静,警觉地游蹿了两下,在浮萍和莲叶中穿梭来回。
今夜是月半,没了月亮的风头,也没有乌云遮蔽,万里星空一览无遗,繁星灿烂,点点璀璨。
丁佳从小就喜欢希腊神话,所以也爱上了研究星座,每个星座的方位、形状、构成,她早已烂熟于心。
她抬头望向眼前这幅点缀着闪耀晶石的浩瀚黑色画布,看看看着,就入了迷,竟伸出手去想要触碰抚摸。
不过,终究是遥不可及。
她落寞地缩回手臂,盯着空无一物的手掌慢慢放下,自嘲得嗤笑出声,心中郁结舒畅,暗道:没结果的事,想,也是多余。
想通了,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过身,走进客厅,拉上玻璃门,回了房间。
第二天,丁佳早早就到了学校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就零星几人。
她坐到座位上,拿出书本准备复习,口袋里的手机“噌噌”震了两下,她拿出来一看,是纪言光发来的消息。
他又要干什么?
丁佳心中狐疑,打开消息,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两句简单话:“早安,到教室了吗?”
丁佳还以为他又要发什么肉麻情话,想不到只有寥寥几字的问候,再加上本就心烦意乱,不想回他消息,狠狠按下关机键,眼不见为净。
打开课本,攥起水笔,用孜孜不倦的学习态度来开启一天的读书生涯,学着学着,不忘洗脑似的默念句:果然学习才是人生第一等大事。
语文课上,全班正一起朗诵老师昨天才教的文言文,书声琅琅。
郭星怡看着嘴里振振有词,但仔细一看,她边念边张大嘴连打哈欠,两只眼睛下也染上了淡淡的乌青,显然没睡好的样子。
丁佳虽然也有些许心不在焉,但还是撑着精神跟着朗诵,作为老师心中自律的好学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倦怠这是最起码的标准。
作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带着金丝镶边眼镜,精明的眼神在每个学生身上扫过,看到郭星怡的时候,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好几秒。
继而她举着长长的不锈钢戒尺,不停地敲着讲台,发出“乒乒乓乓”响亮刺耳的声音,示意要学生们停下。
同学们不约而同被打断,都不解看着,面面相觑。
“郭星怡,你昨晚干什么了。”她微眯着眼,面色不悦,声音音量不大,但胜在极具威严。
郭星怡立刻打起精神站起来,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师为何如此发问,所以只愣愣站着。
班主任见她不讲话,索性直接问:“你昨天几点睡的?”
不等郭星怡开口,又接着讽刺说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学习学到半夜凌晨熬出的熊猫眼,你要是肯在学习上下功夫,我名字不止反过来写,倒过来写!”
郭星怡昨夜和丁佳分别之后,就和男朋友出去喝酒玩骰子跳舞蹦迪,凌晨三点才回的家,没睡满三个小时就被闹钟吵醒,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简单洗漱下连个淡妆都没时间化,就火急火燎赶来上语文课。
讲台上,班主任话语严厉,咄咄逼人,郭星怡虽见过大世面,但好歹自己是学生,对方是老师,这堂课又是她的主场,怎么也不免气势比平日里弱了些,不禁心虚了一下,脑子也短路了几秒,一时间卡住讲不出话。
见她支支吾吾,眼珠子又鬼精灵地往四周看,班主任心中更是笃定,火气好像又大了点,但依旧压着音量,不怒而威地问:“说啊,昨晚干什么了?”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看向郭星怡,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丁佳也转过身来,看着郭星怡,露出隐隐担忧的神色。
郭星怡也正巧对上丁佳投来的目光,看着丁佳双唇紧闭和她眉眼中的担心。
忽的想起昨天下午,纪言光受伤之后,丁佳一路上就是这么看着他的,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随即灵光一闪,不消喝口水的功夫就把谎话编好。
咽口口水,壮壮底气,刚才编好的托辞脱口而出:“老师,我昨晚是没睡好,所以在您课堂上犯困,可我昨晚没有通宵打游戏,也没有熬夜出去玩,我是陪丁佳去医院看病了,回到家时间很晚,我做了几张试卷才睡下。”
她说完,下意识看了眼今天早上上课前,才勉勉强强抄完的试卷,字体潦草,认真一看就是晓得是赶出来的。
班主任半信半疑,对郭星怡这么个不爱学习的问题学生,她所说的话,自然是要持客观的怀疑态度去看待,怎会轻易信她?
班主任见丁佳今天积极性也不是很高,也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不确定地把矛头指向丁佳,不过面色不似方才严肃凶狠,语气也温柔了不少,询问道:“丁佳,她说的真的吗?”
不用郭星怡使眼色,丁佳也自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帮她掩瞒,闻言站起身来答话,不卑不亢回道:“老师,是真的。”
班主任听这么说,想着丁佳一向品学兼优,从不欺上瞒下,干些不尽不实之事,丁佳说的话,她总会信几分。
不过,她也不会就此全信,作为老师,心思缜密,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什么样的学生没经历过,又开口笑着说:“你生什么病,要不要紧啊。”她带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关心着问。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踝扭到了,去市一院看的,今天好多了。”丁佳继续波澜平静的回话,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不浪费。
班主任见她这么说,态度平和,不紧不慢,也没有特地强调什么重点,更何况在哪个医院都敢报出来,不像临时编的。
再加上丁佳的成绩好和性格好这些滤镜,老师们都不由得多喜欢她两份。
班主任心中掂量了下,想着:料丁佳也不会骗我,就点点头,对丁佳笑笑,说:“你坐下吧。”
再看看郭星怡也在后边站着,不觉心烦,一下子又转变成原先冰冷冷的姿态,没好气地但又无可奈何地说:“你也坐下吧。”
丁佳扭头和郭星怡相视一笑,两人都如释重负,默契地一起坐下。
刚才丁佳回话的时候,面上装作认真答话,其实心里也虚得很,七上八下的扑腾,就怕老师追问到底,或者要什么病历资料,这谎要怎么圆才好?
但还好,一切都还好。
班主任这么一番疾言厉色的调教盘问,就像是蹦极,瞬间坠落,又被弹力拉回,那种在生死边缘线挣扎试探的感觉。
吓得郭星怡一下子困意全消,接下来一整天都是精神满满活力四射,上课虽还是老样子,自己玩自己的,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但也没有闲心打瞌睡了。
丁佳也是如此,专心致志上课,不敢有一丝懈怠。
放学后,郭星怡还想请丁佳一起吃个饭,顺便去酒吧小酌一番,但丁佳婉言谢绝,说要去趟书店。
郭星怡只好作罢,跟丁佳打个招呼再见之后,二人分道扬镳。
郭星怡去找其他社会上的朋友,丁佳则是坐上地铁去往文静的“绿野书店”。
二十分钟后下了地铁,在出站口附近的果茶店买了两杯文静爱喝的葡萄茶,走了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书店。
丁佳伸手拉开一尘不染的玻璃大门,拴在门把手上的几个小风铃也随风晃动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走进去,环视四周,寂静无声,再走去几排书架那里,发现店里空无一人。
丁佳试探着冲楼梯口大喊声:“文静姐,你在吗?”
紧接着一阵匆忙的下楼梯的脚步声,“踢踏踢踏”传来,还跟着一句人声,是文静的声音:“在呢,佳佳来啦。”
待她下来,走到丁佳面前时,丁佳才看清,她穿着睡衣,敷着面膜,头发被一条粉色束发带随意扎着,蓬松凌乱。
整个人看着有点搞笑但也不失美感,脸也是僵着不动,稍稍昂头,嘴巴微张着,口齿不清地说:“我刚敷上面膜,就听见你的声音,上次买的书看完啦?”
“哪有那么快啊。”丁佳坐下沙发,随手把葡萄茶往茶几上一放,指了指,“喏,给你的。”
“谢谢佳佳,真的有心了,也幸亏你早来几分钟,不然等我敷好面膜,就要关门了。”文静也坐下来在丁佳的身边。
“还是自己当老板惬意啊,想关门就关门,为了护肤,生意都不做啦?”丁佳右胳膊撑着脑袋,歪着头问。
文静两手同时给脸做着按摩,依旧含糊不清地说:“皮肤也是有保质期的,可得好好维护。”
丁佳想到昨晚与丁柔的谈话,阵阵亏心,暂时不想回家面对丁柔,只是打了家里电话告诉何妈不回家吃饭。
“我今天来不是想买书,就是觉得心烦,想来跟你聊聊天。”丁佳极力勾了勾唇角,摆出笑容。
文静的印象中嫌少见到丁佳有这样忧郁的时候,她一向活泼外向,阳光活络,可今天少言寡语,一看便知她心事重重。
不过也不难猜,文静是个聪慧的女人,仔细一想,心中猜出了十之八九。
丁佳出身好,从没有为生计发过愁,她学习好,也没有为成绩发过愁,她相貌好,更是没有为颜值发过愁。
能让她这样的,恐怕只有“情”之一字了吧。